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九月过 ...
-
九月过得很快。
快到凌晨元还没反应过来，窗外的老杨树就开始落叶了。一片一片的黄叶子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操场上，落在他们每天走过的路上。
贾文杰的练字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
每天晚上九点半，他会准时敲响203的门，走进来，在凌晨元床边坐下，翻开本子开始写。凌晨元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写，偶尔指出哪里写得不好，偶尔拿过笔写一个示范。
杨林泉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现在已经能一边洗脚一边跟他们聊天了。
“你俩天天练，练出啥名堂没？”有一天晚上，他洗完脚，端着盆问。
贾文杰抬起头，把本子递给他看。
杨林泉接过来翻了翻，瞪大眼睛：“行啊贾文杰，这字比你开学那会儿强多了！”
贾文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都是凌晨元教得好。”
杨林泉把本子还给他，看了看凌晨元，又看了看贾文杰，嘿嘿笑了两声：“你俩这感情，比我跟我初中同学还好。”
贾文杰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凌晨元没说话。
杨林泉也没再说，端着盆出去了。
贾文杰低下头继续写。但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凌晨元。
“凌晨元。”
“嗯？”
“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
凌晨元看着他。
“就是，天天晚上一起练字，”贾文杰说，“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
凌晨元想了想：“你觉得奇怪吗？”
贾文杰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奇怪。”
“那就不奇怪。”
贾文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九月最后一个星期，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是周四，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跑去打篮球，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操场边上聊天。
贾文杰不会打篮球，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凌晨元坐在他旁边。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贾文杰眯着眼睛，看着篮球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忽然说：“凌晨元，你会打篮球吗？”
“不会。”
“那你喜欢什么运动？”
凌晨元想了想：“没有。”
“没有？”贾文杰转过头看他，“那你下课都干什么？”
“坐着。”
贾文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这么坐着？”
“嗯。”
“不无聊吗？”
凌晨元没说话。
贾文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下课都找你说话，这样你就不无聊了。”
凌晨元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他笑得没心没肺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行。”凌晨元说。
就在这时，一股味道飘过来。
很冲。
是alpha的信息素，带着明显的攻击性，直直地朝他们这边压过来。
凌晨元皱起眉头，抬起头看。
几个高年级的男生从操场那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瘦高的男生，信息素就是从他身上飘出来的。他一边走一边往这边看，目光落在贾文杰身上。
贾文杰也感觉到了。他低下头，使劲压自己的信息素。
但那几个男生已经走过来了。
“哟，这不是初二的小学弟吗？”瘦高男生在他们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贾文杰，“Omega？”
贾文杰没说话。
瘦高男生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
凌晨元站起来，挡在贾文杰前面。
瘦高男生看着他，挑了挑眉：“你是他什么人？”
凌晨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瘦高男生的信息素压过来，带着明显的挑衅。凌晨元的信息素本来压得很低，但此刻，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热红茶的味道慢慢飘出来。
不是那种淡淡的，是更浓的，带着温度的，像刚泡好的红茶，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瘦高男生愣了一下。
他的信息素被顶了回去。
“行了行了，”旁边有人拉住他，“别跟初二的计较。”
瘦高男生看了凌晨元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们走远之后，凌晨元的信息素慢慢收回去，又压得很低很低。
他转过身，看着贾文杰。
贾文杰坐在台阶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没事吧？”凌晨元问。
贾文杰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看着凌晨元，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凌晨元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贾文杰忽然说：“你的信息素……”
凌晨元看着他。
“刚才飘出来了，”贾文杰说，“我闻到了。”
凌晨元没说话。
“热红茶味的，”贾文杰说，“比平时浓。”
凌晨元还是没说话。
贾文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谢谢你。”他说。
凌晨元摇摇头。
太阳慢慢往西斜，影子越拉越长。
那天晚上，贾文杰照常来练字。
但他没有马上翻开本子，而是坐在凌晨元床边，看着他。
凌晨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事，”贾文杰说，“就是想看看你。”
凌晨元没说话。
贾文杰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凌晨元，你今天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凌晨元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没想。”
贾文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翻开本子，开始练字。
但写着写着，他忽然说：“凌晨元。”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一直这样？”
凌晨元看着他。
“就是，”贾文杰低着头，没看他，“以后有人欺负我，你能不能一直挡在我前面？”
凌晨元没说话。
贾文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看他。
凌晨元正看着他。
“能。”凌晨元说。
贾文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练字。
但凌晨元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很红，红得发烫。
九月最后一天，周五。
下午放学的时候，贾文杰拉着凌晨元去小卖部。
“我请你喝汽水，”他说，“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认识一个月了。”
凌晨元看着他。
贾文杰笑得没心没肺的，好像昨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两个人走到小卖部，贾文杰买了两瓶橘子汽水，一瓶递给凌晨元。
“给。”
凌晨元接过来。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喝着汽水。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凌晨元，”贾文杰忽然说，“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凌晨元看着他。
“就是，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练字，”贾文杰说，“一直这样。”
凌晨元想了想：“不知道。”
贾文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瓶。
“但我希望会。”凌晨元说。
贾文杰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笑了。
“那就好。”他说。
晚上，贾文杰照常来练字。
但这次，他练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看着凌晨元。
“凌晨元。”
“嗯？”
“我能问你个事吗？”
凌晨元点点头。
贾文杰犹豫了一下，说：“你的信息素，平时压那么低，难受吗？”
凌晨元愣了愣。
“就是，”贾文杰说，“我有时候压久了，会觉得闷。你呢？”
凌晨元想了想：“习惯了。”
“那就好。”
贾文杰低下头，继续写。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那我以后，能不能偶尔闻一下？”
凌晨元看着他。
“不是故意让你放开，”贾文杰赶紧说，“就是，你平时不是压着吗，我坐你旁边都闻不太到。但昨天体育课，你放开的时候，我觉得……挺好闻的。”
他说着说着，脸红了。
凌晨元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可以。”
贾文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
“嗯。”
贾文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练字。
但凌晨元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十点，熄灯铃响了。
贾文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晚安，凌晨元。”
“晚安。”
门关上了。
凌晨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忽然想起贾文杰说的话。
“你以后，能不能一直这样？”
他闭上眼睛。
会的。
他在心里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