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又春夏》商昱

9、第9章 我恨爸爸 吴鸣凤被家

　　“说噻，咋了嘛。”欧阳菀不明所以，急得老家口音都冒出来了。

　　尚霞珍把没有奶水的情况和欧阳菀又说了一遍，欧阳菀答应帮她打听打听羊奶的事情，她也只是听说有这方面的消息，但具体怎么还要再次和丈夫确认，尚霞珍再次感谢后回了家。

　　大年三十儿一大早，欧阳菀就拎着两壶羊奶出现在巷子口，刚转弯就看到前一天得到消息的尚霞珍早早候在门口，见到欧阳菀的那一瞬开心的像个小姑娘一样蹦起来。

　　两人刚准备开口打招呼就听到吴鸣凤家光明一声尖叫，随即而来的是秦伟宏大吵的声音。尚霞珍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身却看到同样听到动静的于和平从屋里出来。

　　“怎么回事？”于和平以为是尚霞珍出了什么事，赶紧询问。

　　“没有，好像是隔壁吴姐家光明。”

　　吴鸣凤家依旧传来打骂的声音。

　　“我让你犟嘴，妈的靠老子养着你说你两句你还敢犟嘴。”

　　随着秦伟宏的声音越来越大，光明哭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尚霞珍想要冲进隔壁院子阻止却被于和平拉住了。

　　“秦科长应该是在教训孩子，你别多事。”

　　“那也不能打孩子啊，多大错儿都不行。”尚霞珍挣扎不过丈夫，欧阳菀也探头看向隔壁。

　　年三十儿，周围邻居大部分都休息在家，听到动静后都站在自家门口向秦家屋里张望。就连还没起床的陈建设也被吵醒了，披着棉袄走到欧阳菀身边。

　　欧阳菀透过吴鸣凤刚擦亮的玻璃清楚的看到光明一下跪倒地上使劲拉扯着什么。

　　“不好。”欧阳菀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后抬步冲向门口，另外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欧阳菀已经在秦家叫门了。

　　“开门！”欧阳菀拍着院子口上锁的铁门。

　　“吴姐，吴姐你在家吗？”尚霞珍也跟着朝里面叫人。

　　秦光明看到终于有人来了，飞快的冲出来给他们开了门，“爸爸…打…妈妈…尚姨…”秦光明眼泪止不住的流，指着屋里结结巴巴的说。

　　“啊？”尚霞珍和欧阳菀几乎是同时发出惊呼，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

　　一进房间就看到已经打累的秦伟宏瘫坐在椅子上，饭菜洒落一地，碗碎了好几个，吴鸣凤眼角和嘴角都挂着上，斜卧在地上穿着粗气哭泣着，见有人来了都没力气起来，只能把脸埋起来不让人看见。

　　陈建设一把把只穿着秋衣秋裤的秦光明搂进怀里也跟着进了屋，看到眼前的场景惊的一时语塞。

　　欧阳菀示意尚霞珍把吴鸣凤扶去她家处理伤口，随后从丈夫怀里接过孩子一同离开了。现在这个情形秦光明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实在不适合继续留在家里。于和平害怕秦伟宏会突然暴怒冲过去，像一名领了命的战士一样死死挡在秦伟宏身前，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鼻而来，他醉的不轻。

　　出门的时候尚霞珍隐约听到邻居们议论着，怕吴鸣凤更伤心拉着她快步进了欧阳菀家。

　　欧阳菀熟练地给吴鸣凤处理好伤口。尚霞珍把睡醒的春兰也抱过来了，看见依旧在哭的吴鸣凤虽满眼都是心疼不好问什么。

　　“他喝了一晚上的酒，刚才才进家，”吴鸣凤断断续续的开始讲，“昨天出门的时候让我在家准备些卤肉晚上拿到光明奶奶家过年。肉我昨天晚上就卤好了，怕不进味儿一直泡着想着出发前捞出来正好。谁知道，呜…”吴鸣凤讲到伤心的地方捂着脸又哭起来。“他一进门就开始挑刺儿，又是嫌我没做好早饭，又是闲肉少了的，一巴掌扇过来硬说我偷了肉给了娘家。天地良心，你们说这年头能抢到点儿猪肉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吴鸣凤哭到讲不下去，尚霞珍只能握着她的双手给予温暖。“我就算是给了我娘家那也是应该的啊，他…太畜生了。”

　　欧阳菀把已经停止哭泣的秦光明搂过来，给他拿了几块饼干哄着他吃。

　　“我恨爸爸。”秦光明突然说话让三人一愣，欧阳菀把他搂的更紧了，尚霞珍也叹了口气，谁也说不出宽心的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只要一不顺心就拿我撒气。我已经很小心不去惹他了…”吴鸣凤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忍了好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欧阳菀和尚霞珍任凭她肆意的哭。

　　尚霞珍心里有千百种想法掠过，她想要成为救赎吴鸣凤的那道光，却又发现此时的自己无能为力。尚霞珍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儿的吴鸣凤，又转眼看向欧阳菀，她刚才听得很明白，秦伟宏之所以敢对吴鸣凤大打出手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作为家里的支柱，秦伟宏内心笃定吴鸣凤为了生活也必须咽下这些委屈。也可以说是吴鸣凤的一次次退让助长了秦伟宏施暴的勇气。

　　“吴姐，明年光明上学了，你要不要找个工作，换一种生活方式？”

　　欧阳菀欣赏地看向尚霞珍，俗话说劝和不劝分，在这个年代更是，如果说一定要生活在一起那就要迂回地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点，尚霞珍恰好敏锐的抓到了。

　　吴鸣凤从未想过要再出去工作，在她的认知里，丈夫已经做到厂里科长的位置，她更应该做的是照顾好家里照顾好孩子，如果出去工作了家里的事儿谁来弄，欧阳菀家不就是吗，两夫妻是双职工到现在都没有孩子，不是说没有孩子，而是没有时间要孩子…

　　“姐，女人的价值不单单是顾家。嫁给秦科长之前你也是有工作有自我的呀。光明上了学你白天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难道这一辈子都要搭在这一日三餐上不成。”

　　“我也觉得。挣钱是小事，走出那片锅台才是大事。”欧阳菀跟着补充道。

　　“我和你们不一样…”吴鸣凤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讲述埋在心里很久的那段不愿揭开的伤疤,“你们出去工作，男人多多少少都会帮衬着家里些，我们家老秦…就这么说吧，生光明那年，也是三十儿，下着大雪因为中午回我娘家还是回他家吃饭这么点小事我俩吵了架，硬是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走了。那天下大雪我因为和他生气动了胎气，自己一个人走到医院，大夫说如果…晚半小时…我就要生在雪地里了…”吴鸣凤讲完又开始抽泣。

　　尚霞珍听着心里一紧，眼泪不自觉地跟着往下淌。

　　欧阳菀搂紧怀里的光明，她不敢相信原来所有人都期待的年三十儿居然有着这么痛苦的回忆。

　　我们都曾对婚姻充满向往，但向往的是屋暖茶温有人疼的新生活，而不是这种举步维艰连个说体己话都没有的冰冷冷的家。

　　“如果不是我婆婆看见他一个人回去过年来这儿找我，他都不知道几天才能发现我已经生了光明…”

　　“妈妈…”

　　秦光明听懂了妈妈的话，立马窝进吴鸣凤怀里伸出一只小手擦去妈妈脸上的泪，另一只小手搂紧了她的脖子好像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妈妈冰冷的心。

　　“你和你公婆说过…”尚霞珍听到现在，觉得起码这个婆婆还算是有温度。

　　吴鸣凤摇了摇头，“没用的。老秦他们家三代单传，生了光明之后他爷爷特别高兴，让我去婆家坐月子。咱这边风硬，月子要坐满百天。我婆婆心里也开心啊，疼孙子，忙前忙后伺候了我们娘俩还得伺候那爷儿俩，但就那么一个老太太你说她能分身吗。自然是会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我刚出月子，我公公就让老秦把我带回来了，说是我婆婆伺候我月子累病了。但我心里知道，是我公公觉得自己生活受到影响了…”

　　“那孙子不是自己的啊？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吧…”尚霞珍是打心眼儿里为吴鸣凤叫屈，也想不通这家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大姐，你打算怎么办？”欧阳菀怕尚霞珍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赶紧打断。

　　“等他酒醒一醒就回去吧。年三十儿的在你家打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姐…”

　　“我懂。谢谢你们，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年轻也有本事…我…哎…”
　　陈建设和于和平这时走进了屋子。

　　“…秦大哥缓过些酒劲儿了…”看到屋子里气氛沉重，陈建设小心翼翼地说。

　　“那我先回去了，放心，既然已经遇见这么个人了，以后我再加小心就是了…”吴鸣凤领着秦光明再次道谢后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