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四季皆有梦》商昱

6、第6章 巷子里来新人了 搬家初夜尚

　　厂子比想象中气派，不仅规模上和山钢并不相上下，就连引进的重型机器也算是国内顶尖先进的。

　　来海城的路上尚霞珍还在构思该如何安慰于和平，她担心丈夫会因为调职的事情心里有落差，担心海钢的落后让于和平的才华无处可施。

　　厂里派车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到家门口，尚霞珍从于和平逐渐舒展的表情里看得出来，之前自己的担心都多余了，海城也许真的可以成为他们家重新开始美好生活的地方。

　　厂里分配的新家比之前整整大了一倍，整整两间红砖房围在一个二十平左右的院子里，这样的安排不仅是对于和平这种技术人才的尊重，更是海钢厂想要留下人才的决心。

　　引路的同事介绍，虽然现在宿舍区还是用公厕的多，但如果尚霞珍觉得不方便，可以自己在院子里搭茅厕。

　　尚霞珍倒是动了心思，于和平却不想这么做。

　　他认为在没有做出任何实绩之前，是万万不可以搞特殊的，不，就算是做出了成绩，也要同人民群众一样，同吃同住，不能因为一点成绩而骄傲自满，要时刻做好为国家钢铁事业奉献的准备。

　　折腾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半了，于和平卸了行李没来得及换衣服，就随引路的同事回厂里了。

　　天气还算不错，尚霞珍把吃的肚儿圆的春兰抱出在院子里晒太阳就开始忙里忙外的归置行李了，虽然已经很尽力地压缩装备了却还是堆满了房间。

　　尚霞珍有点洁癖，她总觉得打包过的东西不能直接用，必须要过便水才能使用，但这样的习惯无疑让整理工作直接翻倍。

　　来的路上尚霞珍刻意留意了水管的位置，还好不远，不然打水又得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于和平十分熟悉妻子的这个习惯，出门前刻意叮嘱等他回来打水。

　　在他们到达之前，厂里已经派人把房子都打扫过一遍了，基本的生活用品也都是准备好的，尚霞珍迫不及待的想要布置他们的新家，根本等不及丈夫回来，担着水桶就出了门。

　　海城的巷子和山城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边前后排房子挨得更紧凑，家家户户虽然都有大门却很少有人上锁，虽然在院子里搭建茅厕的人家不多，但厨房棚子却是几乎家家都有的。

　　显而易见，海城的院子更大。

　　五分钟的路程尚霞珍居然遇到了五撮儿邻居，巷子里来了新人自然是最被关注的尴尬时刻终于还是落到了尚霞珍身上。

　　虽然目光是礼貌的，但尚霞珍仍觉得自己像突然窜进人群的野猴儿一样打扰了他们的生活。

　　因为从未遇到过这种情景，尚霞珍慌到只想赶紧提水赶紧走。

　　终于逃啊似的回了家的尚霞珍发誓再也不要去打水了，于和平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喜提家庭水桶填充师的称号。

　　尚霞珍提着扁担在院子里犹豫要不要继续挑水来回踱步的时候，西侧墙头冒出一个四十多岁大姐，眼神直盯着尚霞珍来回瞟。

　　尚霞珍觉得浑身不自在，回头的瞬间和大姐对视吓得她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睡着的春兰吓得哇哇大哭。

　　尚霞珍瘸着右腿几步冲到春兰身边。

　　“乖，乖宝宝，对不起啊妈妈吓到你了，不哭了宝宝。”

　　尚霞珍吃力的把春兰抱在怀里差点摔倒。

　　“嘶…”尚霞珍吃痛的右手扶了一把腰。

　　“呀呀，快起来，”隔壁大姐不知什么时候绕道从正门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抱歉，伸出双手想要将她们扶起，“不好意思啊小尚，吓到你和孩子了，我…”

　　尚霞珍看到对方登堂入室，下意识的把婴儿小床横在身前，把春兰紧紧护在怀里。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尚霞珍听得不太真切，又不想在对方没有亮明身份前自报家门只好这么问。

　　大姐看尚霞珍警惕到后退，不敢再上前，两人离着老远开始自报家门。

　　“我是住你西边儿屋儿的，大家都叫我秦婶儿，我丈夫姓秦！就是劳资科的秦科长！”

　　尚霞珍到海城没几个小时，秦科长是她为数不多接触过的海钢人，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尚霞珍尴尬的向前挪了几步却撞在了刚横过来的婴儿床上，瞬间更尴尬了。

　　秦婶儿倒是热心，几步迈过了不仅帮忙挪开了婴儿车，还撑住了腰疼的要摔倒的尚霞珍。

　　咕噜噜噜噜…

　　尚霞珍一天没进食的肚子突然抗议得好大声，因为来不及捂肚子被秦婶儿听了个真真儿，脸唔得红透了。

　　“是不是忙活了一天来不及吃饭？你等着啊，我中午做了一种你绝对没吃过的好吃的，我去端给你尝尝。”

　　秦婶儿把尚霞珍扶着坐到旁边的凳子上就往家跑。

　　“不用了大姐！大姐！”尚霞珍抱着孩子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看着秦婶儿往家奔。

　　没两分钟秦婶儿就端了两个大搪瓷碗递到尚霞珍面前，一碗是已经熬出米油的小米粥，另外一碗看着金灿灿的，闻起来油香油香的确实是尚霞珍没有见过的一种食物。

　　“这个呀，我们叫拨烂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其实就是山药蛋切丝裹上面，先蒸后炒。香吧？”说着往尚霞珍手里一递，另一只手顺势就把春兰接到怀里，“用勺儿吃得方便，春兰我来喂米油。”

　　尚霞珍手里端着碗，看着秦婶儿一口一口喂着春兰米汤，突然对周围一切陌生的环境回了些温。

　　“吃啊！我一直温在锅里来着，不凉。”

　　“好！谢谢你大姐！”话一说完，尚霞珍就拿起秦婶儿提前插在碗里的勺子狼吞虎咽起来。

　　“你看你这妹子，我都四十二了，你还叫我大姐干啥，羞人了。”秦婶儿喜欢聊天，恨不不得一天到晚嘴没有歇的时候。

　　“大姐，你姓啥呀？”尚霞珍被噎得不轻，狠狠咽了两口才勉强开口。

　　“我姓吴，我叫吴鸣凤！”秦婶儿说着话脸觉得烧起来了，用手背贴了贴脸也没降下来温，“哎哟这好多年没说过自己大名儿还怪不好意思的。”

　　“有啥！咱女人结婚了也还是自己！你为啥叫我小尚不叫小于媳妇？”

　　尚霞珍喜欢眼前这位热心肠的大姐，说话也就没那么在意礼数了，秦婶儿让尚霞珍说的一愣一愣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也要三十了！比你小不了多少。吴姐！我以后就叫你吴姐！好不好？”尚霞珍眨巴着眼睛看着吴姐让人无法拒绝只得点头答应。

　　“呀呀，好！行！你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么！往年轻了叫我还能不乐意啊。”

　　尚霞珍饱饱的吃了一顿，低头一看春兰也吃的饱饱的睡着了心里甜丝丝的。吴姐看她腰还不能动硬是把碗拿回家洗了，又把水缸挑满，尚霞珍看着进进出出的吴姐忙出一头汗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吴姐，真对不起，刚才我那么躲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你道歉，再怎么感谢。”

　　“说啥了你妹子！邻里邻居的就隔了一堵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谢谢可就外道了。”秦婶儿热心在厂里都是出了名的，自然人缘也是极好的，“你今天去打水我都看见了，大家都没有恶意，主要还是因为没啥文化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等你腰好了我带你去走一趟，一趟就都熟了。”

　　吴姐干活儿渴了，满家找不见一个盛水的，按照尚霞珍的指挥终于找到了放饭碗的包裹。

　　吴姐刚想舀一杯水喝。

　　“涮涮！…再喝…”

　　因为尚霞珍的阻挠，吴姐马上要喝到嘴里的水差点没刹住车洒一身。

　　“你果真是爱干净。”吴姐笑着把杯子里的水涮了重新接了一杯喝。

　　尚霞珍不知道吴姐何出此言。

　　“你来之前我家老秦就问山钢的同志你两口子有什么生活习惯，想提前给你们安排好，那同志说别的不需要，主要是霞姐爱干净，还特别提醒水千万不要提前打好，不然你会觉得是放了好几天的水落了灰不能喝。”吴姐边说边乐呵，压根儿没注意到尚霞珍已经被她说得脸红到脖子根儿了。

　　“妈！妈！妈！”三声饿急眼的嘶吼终于唤回了吴姐的母爱。

　　虽然尚霞珍和吴姐性格不同，但两人都对对方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一个没留神聊到晚饭都忘了做，如果不是吴姐的儿子秦光明玩儿到同伴们都回家吃饭了也没等到妈妈的召回，饿得回家直找妈，俩人还不一定要聊到几点去。

　　尚霞珍随着吴姐一起出了家门，一是为了送下吴姐感谢她今天的帮助，二是好奇吴姐口中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老子的的小霸王儿子到底长什么样。

　　老家冬天天黑的早，出门看见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尚霞珍还有些不适应。

　　趁着夕阳，隔着堵墙看到秦光明正叉着腰气鼓鼓的站在院子里准备和妈妈理论一番，看到吴姐从隔壁出来，秦光明立马有了话说。

　　“大家都回家吃饭了！就剩我在草垛上玩儿，等了半天你也没叫我吃饭！果然你和新邻居聊天忘了我了！”小光明可能是真委屈了，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行了行了你！”吴姐走到儿子跟前用袖子擦干净他早就玩儿脏的脸，“家里现成饭。”

　　“你咋那么爱聊天啊！这都第几次啦！”六岁的小光明语气像个小大人一样，煞有不依不饶的气势。

　　“少跟你爸学那些没用的，你出去疯跑到现在才回来你还有理啦？你要是听我话在家看看书我能忘了你吗？你还挑上理了。”说着话吴姐狠狠地戳了儿子脑瓜几下之后提溜着回家了。

　　尚霞珍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站在家门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气像一根冰条凉凉的直接窜进鼻子里，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海城独有的烧煤炭味把本就所剩无几的鼻腔里的湿润瞬间掠夺一空，好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气，更是加重了空气中的味道。

　　尚霞珍不知道丈夫几点回来，她既盼望着于和平能赶紧回来帮她捋顺这儿的生活，又知道以丈夫的性格工作不解决完是不可能着家的。

　　只能祈祷他工作顺利，赶紧结束了。尚霞珍对着还没升到位的月亮许愿。

　　给春兰喂了些米油哄睡之后尚霞珍才算是真正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不同于以往能的是，明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儿，是春兰人生中的第一个节日，尚霞珍想要把家里收拾利索好好准备一餐饭庆祝庆祝。虽然她现在还小什么也不知道，但尚霞珍觉得这是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后的第一个节日，应当过得隆重一点，也是帮于和平庆祝新工作入职顺利。

　　尚霞珍喜欢过节，更确切地说，是喜欢生活中有一些仪式感，于和平很了解老婆的小心思，会下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节日准备一些小礼物送给她，大到手表，小到手绢，甚至顶针。于和平送礼物从来都不考虑贵贱，只考虑尚霞珍能不能用得到，因此家里布满了两人节日的回忆。

　　尚霞珍边回忆边收拾，陆陆续续的家已经有了些模样。

　　把最后一堆垃圾铲干净，尚霞珍终于能直起早已僵硬酸痛的腰。忙活了半天又渴又饿，尚霞珍干脆往锅里春兰吃剩的粥底加了一瓢水准备热一碗稀粥做晚餐。

　　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于和平还没回来，往常如果有需要加班于和平一定会托人带个消息回来的。

　　尚霞珍心里没谱，端着粥在门口张望。

　　海城的夜好像没有老家的静，路却黑的更彻底，透过玻璃看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吃完最后一口粥，尚霞珍疲累的锤了锤腰，无论今天于和平回不回来她都要睡了，明天还想起个大早做点糖瓜吃。

　　尚霞珍还没睡够三个小时就被春兰闹醒了，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新环境的原因，春兰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一直不停的哭闹，怎么哄都没用。尚霞珍摸了摸孩子的头，也不烧，就是找不出原因。尚霞珍有些累，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靠在墙头让春兰趴在自己身上，可能是闻到了妈妈熟悉的味道，也可能是触碰到妈妈柔软且温暖的肌肤，小脑袋在尚霞珍胸前蹭了蹭又恢复了平静。尚霞珍见这个姿势有用，又把里衣解开两颗扣子，让春兰彻底趴在自己胸前睡，两人就这样依偎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