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又春夏》商昱

5、第5章 走！ 于和平为爱

　　“妈在老家养了两只羊，想着你要是怀上了能给你挤点奶补身体，坐月子时候还能杀了给你吃肉。”于和平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伤害到妻子，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太好了！”尚霞珍激动的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赶紧捂住了嘴。“宝宝终于能吃上奶了！我去热奶！”

　　尚霞珍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去年评选先进时得的小奶锅给春兰做专属锅具。

　　“你和妈说春兰的事儿了？”转眼尚霞珍已经洗好奶锅开始热奶了。

　　“没。”

　　“那你咋要的奶？”

　　“我。。。”

　　“嗯？我没听清。”尚霞珍边往炉子里添火边问。

　　“我说你怀孕了，需要羊奶。”

　　于和平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尚霞珍听清楚。

　　此时的于和平紧张极了，眼睛一直盯着妻子的表情生怕错过一点信息。

　　尚霞珍停下手里的动作，稳了稳情绪。

　　“你撒谎。。。”

　　于和平忙摇头。

　　“能要到第一桶奶，但以后怎么办？”尚霞珍知道如果于和平不说谎，不仅要不到奶，甚至婆婆会立马赶过来大闹一番。

　　虽然现阶段什么都比不上春兰的口粮重要，但他们的工资并不足够支付羊奶的费用。

　　而且婆婆早晚会过来，到那时候谎言被拆穿。。。尚霞珍不由得担心后续该怎么办。

　　“领导昨天找我谈话，说有一个升职加薪的机会。”于和平犹豫着还是坦白了这件事。“我们厂和海城签署了一份技术帮扶的协议，领导的意思是如果我愿意过去提供技术知道，薪水翻倍，还能破格提升成科长。去了那边依旧可以考工程师资格证，如果考取了还会有额外的奖金。”

　　“可是。。。去了那儿不就意味着你要从零开始么？团队，机器，技术都需要你从头开始铺垫，短时间之内很难成气候。”尚霞珍很聪明，她知道能让于和平在这种状态下说出这件事，一定没他描述的那么简单。

　　“现在国家提出了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我过去之后的主要任务一定优化技术，巩固现有产出，虽然不像你想的那么没有基础，但和我们厂相比肯定落后不少。”

　　于和平越说心思越重，虽然到地方去建设基层钢铁事业更能体现响应国家号召，但他更希望自己可以为提升国家钢铁技术献一份微薄之力。

　　“你是有远大抱负的人，而我在认识你之前却只知道过好眼前的日子。所以从我们相爱第一天起，实现你的理想就变成了我的理想。”

　　此刻尚霞珍的贴心无疑加重了于和平的烦思。

　　嗷嗷待哺的孩子，随时会炸雷的母亲，即将激化的婆媳矛盾，善解人意却不想让她受委屈的妻子，综合考虑下来，也许去地方能暂时缓解一下现在的死局。

　　隔壁的争吵声打断了于和平的思绪。平房的隔音很差，但凡有一点大声响周围邻居都嫩听得清晰。

　　隔壁胖婶正因为丈夫再一次没有分到房子而生气。他们家四个儿子挤在和于和平家一样大小的屋子里，而且胖婶老公只是一名基层钢铁工人，一人的工资要养活一家子，甚至还要分出一部分养父母，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如果我们一起去海城，那你的工作怎么办？”于和平内心更倾向于离开了，海城的生活条件明显会比留在这儿更好一些，但他不希望尚霞珍成为那种为家庭牺牲自己的女性，她值得拥有自己的职业，成为独立的女性。他需要明确知道妻子对自己的规划和安排。

　　尚霞珍倒没想那么多。

　　“电车开久了，那一条路来来回回的开，在别人眼里迷人的风景也变得寡淡无味了。跟着你去海城也算是随调了，工作安排自然是不发愁的。而且我听说海城和咱们这边正相反，我们叫山城却沿海而居，那边叫海城却被群山围绕，早就听说过的地方终于有机会去，我还挺期待的。”

　　“行，那我就去打报告，我们尽快动身。”

　　“好！”

　　尚霞珍心里其实没谱儿的。从出生到现在最远的地方就是跟着于和平回他乡下的老家了。现在突然要搬到一个坐火车一天一夜都到不了的地方，除了期待更多的是紧张。但她相信于和平，她相信无论在哪儿，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一定就是好日子。

　　山城到海城路途遥远，虽然有直达的列车却也要整整24小时才能驶达。

　　好在还没到年关，车上的乘客不算多，于和平和尚霞珍这一排刚好空着，两人轮换着抱孩子的同时也能在座位上躺躺放松一下。

　　“于春兰…兰兰…”于和平看着怀里的孩子红扑扑的小脸儿反复念叨着她的名字。

　　“好听吗？”尚霞珍没有睡意依偎在丈夫肩头感受着丈夫的温暖。

　　“嗯，好听，她就像春天的兰花开在我们家，很好听。”

　　尚霞珍抬眼看着丈夫充满爱的眼睛看得入迷。

　　啵。尚霞珍没忍住在丈夫的脸亲了一口。

　　于和平被尚霞珍突然的亲吻吓了一跳赶紧看向周围，还好大家都因为长途劳累在闭眼休息，但尽管这样于和平还是脸红得发烫到耳根。

　　“谢谢你，和平。”尚霞珍说的是心里话，“我知道自己冲动，不成熟给你带来了很多棘手的问题，但我真的很谢谢你，每一次选择你都会坚定地站在我这边。这对我真的很重要。从小家里就偏心弟弟们，从来没有人想要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越偏心我就越想要反抗，想要自己做主。所以在做决定前我都会很紧张，害怕被强制妥协，总要抢着说出答案。”

　　“现在你不需要再为这些担心了。我们家永远都是你做主，你可以慢慢的考虑自己到底想要选择的是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的配合你，满足你。所以要记住，你就是你，你不是谁的姐姐，你也不是谁的女儿，更不是于和平的妻子，你不是附属品，你是你自己，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为自己的人生铺路。”

　　“嗯。你真好。”尚霞珍挽着于和平的手臂抱得更紧了。

　　于和平在决定后的当天下午就向单位提出了调动申请。海城那边还不容易盼来了这样一位技术人才自然手续办理的很快。

　　尚霞珍车站的姐妹们虽然舍不得她离开，但看她春光满面的期待海城的生活，也为她感到开心。

　　夫妻二人一起给春兰上了户口之后，仅用一天时间就快速地把所有行李都打包好了。

　　还有四个小时就要到海城了，已经坐了二十个小时的尚霞珍独自在座位上精神抖擞。

　　火车钻过的山洞一个比一个长，标志着已经快要到海城地界了。

　　眼前的风景随着火车的前进逐渐变得陌生，像是在做梦一样的马上要到达另一座城市开启新的生活，尚霞珍知道自己即将开启一个毫无预知的全新的世界。

　　“你知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让我想要离开山城吗？”钻山洞时的尚霞珍没办法欣赏窗外的风景，便拉着于和平开始闲聊。

　　“什么？”

　　“是胖婶她们。”尚霞珍从于和平手里接过春兰抱在怀里，脸轻轻的贴了贴春兰的小脸蛋，“胖婶她们是不会因为几句话而改变偏见的，如果继续住在那儿，春兰早晚会听到她们那一番理论，我不害怕她知道身世，我害怕的是她误解我们，曲解我们的爱。那样的言论对她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她陷入无尽的猜疑中。现在，她是我们的女儿，只是我们的女儿。”

　　“不用担心那么多。她姓于，她永远是，永远只是你尚霞珍和我于和平的女儿。”

　　列车员巡车开始了新一轮的报站，过了这站就真的要到海城了，尚霞珍既忐忑又期待。

　　“和平？”尚霞珍看着车站里来来往往的乘客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怎么了？”

　　“你说…”尚霞珍眼睛亮亮的，眨巴眨巴的看着窗外。

　　“嗯？”

　　“海城也会下雪吗？”

　　今天虽然也很冷，天却格外晴朗。

　　“…”于和平也把脑袋凑过来，“会吧，”于和平用袖子帮妻子擦掉车窗上的哈气，“毕竟都是北方。”

　　也许是知道爸爸妈妈赶路辛苦，一路上小春兰除了吃奶的时候睁眼哼哼了两声，其余时间都睡得像小猪一样沉。

　　于和平和尚霞珍一人抱一会儿，聊聊天看看风景，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海城。

　　于和平叮嘱妻子一定要抱稳孩子后，自己扛起两大包行李便开道似的走在前面下了车，尚霞珍一步都不敢怠慢地紧紧跟在丈夫后面生怕落下。

　　两人终于要在这座从未踏足过得城市开启全新的生活了，充满期待也充满忐忑。

　　尚霞珍站在站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果然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味道。”

　　“那海城是什么味儿的？”于和平语气宠溺。

　　“嗯…”尚霞珍细细品着，又低头亲了亲怀里的孩子，神情格外认真的回答，“有一点煤火的味道，好像我刚烧完饭领着春兰在院子里等你回来的味道。”

　　按照单位电报上的信息，于和平很快打听到乘车路线。

　　和山城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有轨电车，只有几路无轨电车和公交车，好在单位门口就是一站，只要在火车站门口乘坐无轨电车转一次公交车就能到。
　　于
　　和平让尚霞珍紧紧抓着自己不让人群挤散，但等车的人真的太多了，于和平不放心的一遍遍叮嘱她坐几路车，哪站换乘，以免万一真的不小心两人走散了，两人不至于在陌生的城市里抓瞎。

　　“和平北路一转三，和平北路一转三…”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尚霞珍嘴里一直念叨着换乘路线，生怕在路上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