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又春夏》商昱

4、第4章 羊奶？ 于和平撒谎

　　跟在于和平身后的胖婶看见后好心提醒了一句尚霞珍拿着包裹抱着孩子出门了。

　　于和平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妻子不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吧？不会真的如妻子所说选择孩子不要他了吧？她会带着孩子去哪儿呢？要不要先去丈母娘家看看？

　　乱七八糟的思绪一股脑的涌上来，于和平不知道该先去想哪个问题才能解开妻子出走之谜。

　　于和平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决定还是先去车站看看。按照他对尚霞珍的了解，她应该不是那种一有问题就回娘家的人。但带着孩子去上班。。。

　　雪终于停了。

　　车站来往的人却丝毫没有减少。

　　站前的土地混杂着落雪早被碾压成结实的冰片油亮油亮地提醒着人们小心路滑。

　　于和平着急的边往站里走边张望来往的电车，急切地想要在人群中看到妻子的身影。

　　虽然于和平之前只来过一次尚霞珍的单位，但专业素质过硬的门房大爷还是准确的认出了他。

　　大爷热情的给于和平指了个方向。

　　于和平顺着办公后院走进去，还没拐过弯就听到后排右手边第一个家传来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闹声。。

　　于和平不确定的用手擦了擦窗上的玻璃看向里面，一眼就认出被饿哭的春兰正扯着嗓子嚎奶。

　　春兰的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腿上紧紧的绑着红腰带生怕孩子动弹一下似的。

　　听到哭嚎的阿姨正拿着勺子往春兰嘴里喂着什么，于和平的脑袋刚好挡住透进来的阳光，引得育托阿姨寻过来。

　　山城的人们都知道一个关于有轨电车的民间传闻，说是由于男人们爱出轨不着调，怕开有轨电车也没办法跟着轨道走，所以有轨电车的司机都是女司机。

　　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没人去查证，但山城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男的电车司机。也正是因为这样，车站为了方便哺乳期女职工能够正常上班，领导特批了一间办公室作为托儿所，无论年龄大小只要有托管需要都可以将孩子放过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于和平主动向育托阿姨出示了工作证，并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您要不要抱抱孩子？小家伙儿哭得脸都憋红了很容易嗓子哑掉的。”阿姨抱着春兰哄着递到于和平怀里。

　　就在这种无准备的情况下，于和平第一次抱起了一个刚出生的娃娃。

　　神奇的是，在于和平怀里春兰立马停止了哭泣。小家伙可能是闻到了家里熟悉的气味，小嘴巴一努一努的头紧紧地贴着于和平的胸膛充满了安全感。

　　于和平看着怀里的春兰出了神，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居然就这么被自己抱在怀里了。

　　此时的于和平只觉得自己是春兰的全世界，他需要肩负起一位父亲的责任，撑起一片天，带给她人世间所有的美好。怎么会有人舍得让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娃娃受伤害啊，只这样看着心就已经化成水了。

　　跑车回来的尚霞珍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没有之前胖婶她们搅合，尚霞珍一定会冲进去用力的抱住丈夫，一家三口紧紧贴在一起。但现在尚霞珍还没想出完善的解决办法，不知道如何面对的时候不如不去面对，于是转身又去上班了。

　　于和平不仅细心的请教了有关照顾春兰的注意事项，还向育托阿姨询问了有可能买到什么奶来代替母乳。

　　“羊奶。或者。。。如果可能的话，牛奶更好，不膻，但一般找不到。”

　　于和平利落的把行李打包背在身上，怀抱着春兰就出了门。

　　趁雪还没有哦继续下，于和平把春兰裹在自己厚重的大衣里匆匆去了邮局。

　　他要给老家打电报，加急电报。

　　言简意赅：怀孕，羊奶。这是于和平和母亲的暗号。

　　两人结婚这么久一直没有孩子，于母总认为是尚霞珍太过瘦弱，营养不良才会如此。不管于和平这么解释，于母都固执的倾尽全部家产换了一对羊养在家里，为的就是尚霞珍怀孕之后能及时的给她孙子提供额外养分。

　　眼下这种情况，于和平已经顾不得真话假话了，春兰需要奶，需要营养比什么都重要。而且他很确定为了省钱，母亲一定不会亲自来检查事实真伪，但羊奶一定会在明天准时出现在家门口。这就是来自母亲的执行力。

　　估摸着尚霞珍下早班回家的时间，于和平下了两碗红面面条坐着等妻子。

　　在尚霞珍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于和平露出了毕生最灿烂的笑容以对。他知道自己这些天的隐身给妻子带来多大的精神压力，也知道胖婶她们那一番话会让妻子多顾虑多少无用的问题。

　　于和平拿出最大的诚意准备接受妻子的所有情绪，却没想到进门后的尚霞珍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脱掉厚重的外套，没等丈夫主动迎过来的手接过去就挂好在门挂上，随后转身坐炕上脱鞋，上炕，抱春兰一气呵成。一套动作下来于和平感觉好像跟在后面忙忙活活的，实际上全程一点儿忙都没帮上，连尚霞珍的余光都没蹭到。

　　尚霞珍是生气的，气他隐瞒邻居们的闲言碎语，气他逃避春兰的到来，气他拒绝沟通每天早出晚归不露面，气他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家，气他这些天做的所有的事情，甚至气他不打招呼就去单位把春兰抱回来。

　　我是什么很好拿捏的人吗？尚霞珍心想。凭什么你想怎样就怎样，不接受的时候就干脆不出现，想接受的时候就抱回来。

　　尚霞珍不想和他说话，甚至觉得于和平呼吸都是在打扰自己。

　　于和平小心翼翼的坐到尚霞珍身边想要伸手给春兰掖掖抱被，却被妻子一个转身顶开。

　　“霞珍，我。。。”于和平还是想要打破两人的僵局，鼓起勇气开了口。

　　“嘘！小点儿声。”尚霞珍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好。”于和平乖乖降低音量用气音说话，但为了保证妻子能听见，把脑袋贴在了妻子肩膀上。

　　尚霞珍想发火，但碍于怀里还抱着孩子，只能猛的撤一下肩膀。

　　谁知于和平预判了她的动作，配合的抬起头又落在了她的落点上。

　　尚霞珍更想发火了。

　　于和平赶紧按住尚霞珍的肩膀，解释这些天到底是为什么早出晚归。

　　于和平前段时间一直跟着师父陈工调试的新机器终于要下场正式投入使用了，结果前一天晚上做最后检查的时候陈工不小心把肋骨撞伤了，于和平被委以重任，代替师父监督新机器的运行情况。

　　虽然工人们是三班倒，但机器几乎是不休息的，监督机器的人自然也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四天的时间，你连给我留张纸条的时间都没有？”尚霞珍并没有被于和平的解释带偏，平时于和平就是工作狂经常连班，她早就习惯了也理解他。但这次他逃避是重点，加班不会家只是由头。

　　于和平知道妻子生气的点。

　　“对不起。”于和平正式道歉。“我承认这几天我是在借着工作的缘故自私的逃避春兰的问题。我。。。我没有不接受这个孩子，我只是，我心里没有准备好。”

　　于和平转到尚霞珍正面看着妻子的眼睛。

　　“如果我们决定收养春兰，就要对她的一辈子负责。我有点害怕，我做不好一个父亲的角色。”

　　听到“一辈子负责”，尚霞珍有些动容。她知道自己冲动的决定了收养春兰会让这个家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二人世界的时候，什么都可以由着两人的性子来，虽然现在物资紧俏，但好歹他们的工作收入都不错，日子过得也算是富裕。但有了孩子的话，不仅开销要算计，就像今天，连工作时间可能都要重新商量着分配开。这些都是尚霞珍之前没有考虑过的。

　　“你不是担心做不好一个父亲！你是害怕面对我们无法生育的现实！收养春兰就意味着对外宣布我们不孕不育！”尚霞珍一股脑儿的把想说的话全部后了出去。

　　“我没有！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狭隘？”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自从有了春兰你就开始早出晚归避开我们你敢说不是在逃避！”

　　于和平一愣，是啊，不是逃避是什么，假借加班做借口实际上苟到了几天缓存的时间。

　　“你把一个陌生的孩子强加到这个家庭中，没商量的给我冠上父亲的名号，我觉得我需要几天时间来缓冲没什么不对。霞，在我们的婚姻中，我想要尽可能的配合你满足你，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可以问问你自己，我多努力的在维系我们的家…和你。”

　　“我强加给你…”

　　听了这番话，尚霞珍像是突然被抽掉气的皮球一样软坐下去，反复琢磨于和平的话。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于和平意识到自己话重了，愧疚蹲下来扶着妻子的膝盖想要解释。

　　尚霞珍沉默了片刻，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那你今天怎么想通了，把春兰抱回来了？”尚霞珍一提到春兰忍不住要流泪。

　　“一方面是因为你的决心，另一方面是。。。是因为她是一条生命，既然你决定要收养她，无论怎样我都要肩负起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于和平也缓和了语气耐心解释。

　　尚霞珍没接话，她开始在思考自己是否成为一个好的母亲。

　　“至于胖婶…”于和平欲言又止。

　　“你遇见她了？”尚霞珍也想问问他为什么没和自己说邻居们间传的闲话。

　　“嗯，胖婶之前是和我说过，但我没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我当时也不会想到你会遇到春兰，会真的把春兰抱回家，这一切都太巧了。我…”于和平还想继续解释，但春兰又到了进食的时间，哼哼唧唧的窝在尚霞珍怀里找奶吃，尚霞珍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把春兰抱在怀里哄。

　　“我熬了米汤温在炉子上。”说完于和平就端来一碗小米汤，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喂春兰吃下。

　　过了好一会儿，小春兰的肚子终于吃的圆滚滚的了，偏了偏脑袋又睡着了。

　　尚霞珍把春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也准备洗漱一下休息。

　　“不绑腿吗？”于和平问，“我看你们车站的育托阿姨都给孩子绑着腿。”

　　“不用。”尚霞珍摇摇头，“我不信那个。”

　　“嗯，绑着孩子是不舒服，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吧。”于和平边说边去给尚霞珍打洗脸水。

　　第二天，于和平和尚霞珍都不需要上早班，在原来这一定是两人最舒适的懒觉时间，但孩子现在还太小，米汤又不顶饿，春兰隔两个小时就会饿醒。于和平被折腾的一晚上不知道迷迷糊糊的起来过几次去喂饭了。

　　“孩子一般多大就不吃夜奶了啊？”新一轮的喂饭结束，于和平瘫软在炕上。

　　“不知道，下午我去单位再问问育托阿姨。”尚霞珍也被折腾的一夜没睡好，昨晚在单位没吃饭就赶回家了，现在早已饥肠辘辘。“我蒸几个地瓜吃吧，你再睡会儿。”

　　于和平应了一声刚准备翻身眯一会儿，就听到院门口有人喊他的名字。

　　“好像是你老家的表弟。”尚霞珍也听见了。

　　“你先在屋里坐一下，我出去看看。”

　　尚霞珍从窗户看到丈夫和表弟聊了几句就提了两桶什么进来了。

　　“怎么没叫进来坐坐啊？都到家门口了。”尚霞珍不知道丈夫在搞什么名堂。

　　“他还要去给供销社送土豆儿。你看这是什么。”于和平着急向妻子展示自己手里的宝贝。

　　“什么呀？”于和平打开盖子让尚霞珍凑上前闻闻，“羊奶？？？”尚霞珍闻出来之后眼睛都亮了，语气明显变得兴奋，“哪儿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