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四季皆有梦》商昱

2、第2章 想要个孩子 婚后第一次

　　食堂的宋婶来上班打老远就看见尚霞珍在车上鬼鬼祟祟的模样，故意不发出声音靠近。嘭的一声拍了拍后车门，把尚霞珍吓得差点儿坐v地上。尚霞珍大叫一声猛地回头，看到是宋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用手紧紧地压着心口，试图压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哎妈呀宋婶儿，你可吓死我了。”

　　尚霞珍说话的时候不自主的带着哭腔。

　　宋婶看着她吓成这样倒是乐得前仰后合的。

　　“哎呀妈呀小尚啊，你可真给婶儿逗坏了。干啥呢鬼鬼祟祟的？打老远儿就看见你了。”

　　尚霞珍突然想起来座位上的包裹，赶紧指给宋婶看。

　　“宋婶儿你看，我车上有人落了个包裹，但是好像有声音，是个活物儿。”

　　“啊？”

　　宋婶在车站也干了不少年了，落钥匙的落文件的，落啥的都有还第一次听说有落下活物儿的，赶忙上车冲了过去。

　　宋婶毕竟年长，胆子还是大一些，看见包裹都没有犹豫直接捧了起来。着一捧不要紧，把宋婶直接惊呆了。那包裹里可不是活物儿么，那是个已经冻得发紫了的孩子！确切地说是新生儿！

　　宋婶看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孩子二话没说抱着就往值班室跑，尚霞珍没想到会是个孩子，头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跟着宋婶跑，连车门都忘了关。

　　冬天的电车上没有取暖设备，跑一圈下来司机都冻得直哆嗦。值班室里专门砌了一个火炕供大家休息的时候取暖缓身子，同时也能不间断的提供热水。

　　值班室里有两个司机坐在炕上取暖聊天。

　　宋婶抱着包裹冲进来的时候嘴里嚷着快让开，快让开，给孩子腾个地儿。两个司机不明所以，但看宋婶这么着急下意识地下了炕站在一边。

　　宋婶熟练地把裹在婴儿身上的包裹取下，让孩子穿着里衣尽可能的接触到火炕。她生怕婴儿受一点寒气，利落地用已经熥热的褥子包裹住，又脱掉自己身上的棉大衣盖了上去。

　　一通操作下来宋婶累得满头是汗，剩下的三人站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宋婶拿起桌上的杯子往嘴里倒了一口水喝才有力气说话。

　　“剩下的就看这孩子造化啦。”

　　尚霞珍拿起从孩子身上取下的襁褓想要帮忙整理，展开后才发现那只是一件大人穿的补丁外套，外套的下摆用麻绳封口，外层和夹层中间塞满了干草，干黄干黄的没有一丝生的迹象，手用手轻轻一捏就碎了。除此之外孩子没有任何可以保暖的布裹在身上。

　　天呐。尚霞珍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呆住了。她看了看手里细碎的杂草，又看了看生死未卜的孩子，不禁红了眼眶。
　　这孩子千万要活下来。尚霞珍心里重复地默念着。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

　　两个司机大姐看她们匆匆地跑进来这一通操作，纷纷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尚霞珍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没，哽咽地断断续续的讲了一遍过程。

　　司机大姐们听后，看着还有些发紫的婴儿眼里也含满了泪。

　　“哎哟真是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看起来才出生几天，就这么给扔车上了。”

　　尚霞珍朝小婴儿挪了挪身子，手轻轻的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这孩子能让小尚捡到就说明她命不该绝，肯定能缓过来。”

　　大家心里不是滋味得祈祷着孩子能平安。

　　尚霞珍的母亲身体不好，生了她之后就撒手人寰了，作为独生女从来没有见过刚出生的小婴儿。

　　看着还没睁眼的小小的脸蛋儿，尚霞珍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但眼泪从宋婶抱起婴儿开始就止不住的流。

　　“小尚呀，快别哭啦。”

　　宋婶终于缓了过来，用手扒拉了一下尚霞珍让她回神。

　　“你赶紧去后面调度室把你们组长叫来，看看怎么办啊。”

　　宋婶的话让尚霞珍立马有了方向，抹了一把眼泪就往外跑，好像她跑得越快孩子越有希望活下去一样。宋婶之后嘱咐了些什么都被她落在寒风里抛在身后了。

　　突然出现在婴儿让车队瞬间炸了锅，几乎所有人都挤进了本就不是很宽敞的休息室来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
　　此时的小婴儿脸色已经缓和了一些，宋婶正在坐在炕上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尝试给他喂一些热水。

　　“这孩子真是福大命大，活下来不容易啊。刚才你们没看见，脸都冻紫了，已经很难摸到呼吸了。”

　　宋婶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回答着大家的问题，好像做捡到婴儿事件的的陈述总结。

　　“小尚，你捡到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人在观察你们？”车队组长问。

　　组长推了推眼镜看向一旁沉默的尚霞珍，希望她能够回忆起一些有用的线索。

　　尚霞珍摇了摇头。她真的不知道。尚霞珍努力地回想着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一个什么样的人抱着这样的包裹上车，但即便是早班车乘客并不多的情况下，还是无法回忆起来。

　　“要不贴个寻人启事吧，就贴在咱们站门口，万一有人来找呢。”

　　围观的一个司机出了一个主意。

　　抱着孩子的宋婶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了，这明显就是故意扔在车上的，已经下了狠心怎么可能回来找。”

　　“嗯，我也觉得。八成是家里养不起了。”

　　“是啊，现在这么困难，我听说好多地方人都吃树皮了，孩子怎么活啊。”

　　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在感叹孩子的可怜。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如果不是尚霞珍和宋婶及时发现，恐怕真的就夭折了。

　　“她妈妈肯定想让她活下去吧。”

　　沉默了许久的尚霞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然怎么会把她放在我车上呢，她妈妈肯定希望她可以遇到一个好心人能让她活下去。”

　　尚霞珍看着婴儿的小脸珍惜的挪不开眼。尚霞珍和于和平结婚快六年了，一直没有孩子。虽然夫妻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但内心都仍抱有拥有孩子的希望。她本能的认为没有母亲会舍得丢弃掉自己的孩子，除非只有这样才有希望能让他活下去。

　　尚霞珍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在听到尚霞珍的话后竟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先报警吧，报给派出所，咱们私下怎么也解决不了的。”组长看着一旁的尚霞珍冷静的说。

　　报警虽然是现阶段这是最好的办法，但组长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盘算，只是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能左右的，最主要是要看尚霞珍夫妇怎么决定。

　　加班到九点多才到家的于和平在巷子口遇到了同样刚回家的妻子。于和平感到有些惊讶，平时上早班的妻子这个时候肯定是在补觉的，看着心事重重的妻子他关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尚霞珍先是简单的叙述了一遍早晨捡到孩子的事情，而后又解释道自己之所以这么晚回来是因为派出所那边暂时没办法把孩子交接过去，在发寻人启事的同时需要她们先代为照顾一下，毕竟派出所都是些不修边幅的大老爷们儿，带孩子肯定没有她们合适。

　　“那孩子现在呢？在哪儿啊？”

　　于和平看妻子是自己回来的便询问孩子的下落。

　　“孩子在宋婶家。自从捡到孩子之后一直都是宋婶照顾的，而且她家两儿子都上夜班不回来，她说她照顾起来更方便。”

　　“那你呢？你不是早班吗？怎么现在才到家？”

　　于和平看到妻子失魂的样子不禁心疼地问。

　　“我不放心，就跟去宋婶家照顾到现在。”

　　尚霞珍说话的时候眼里一直含着泪，抬头看向于和平的时候眼泪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于和平一把搂过妻子，不住地安慰。

　　“没事哈，那孩子福大命大，说不定明天他妈妈就来找了。”

　　尚霞珍听懂了丈夫的画外音没接话，只是任眼泪流在丈夫的胸前。

　　于和平怕尚霞珍着凉，给妻子擦了擦眼泪便牵着她的手往家走。

　　“你知道吗？那是个女孩儿。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圆圆的小脸儿。”

　　于和平知道没有孩子一直是妻子的心病，不愿面对这个话题的他沉默地向前走。

　　尚霞珍辗转了一碗几乎没睡，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窝在炕上的小脸庞，在热气的包裹下脸色一点点缓和过来。第二天轮休，她蒙蒙亮就起了床，扒拉了口饭就急急忙忙的出门了。

　　于和平在妻子出门时把头埋在被子里没出声，他也一夜未眠。他知道妻子是去宋婶家看孩子了，他也知道这个孩子大概率不会有亲人来找了。

　　那…尚霞珍…可能会…他不想往下想了，毕竟两人年纪还小，如果命中注定他们和子嗣缘浅，他还是想要努力生一个自己的小孩。

　　直到妻子走出房门，于和平也没有勇气露出头去阻拦。

　　他内心是忐忑的，不安的，却又是期待的。

　　他既希望妻子可以替他做出领养的决定，又害怕自己付不起这个责任，最担心的是妻子已经放弃生育孩子的念想。

　　尚霞珍前一天和宋婶约好了第二天来照顾孩子的。食堂和司机组不一样，没有轮休只有倒班，宋婶得去上班。

　　前一天一直跟着宋婶照顾孩子，尚霞珍已经基本掌握了喂养孩子的方法。还没出月子的孩子软的像猫一样，尚霞珍十二万分的小心才敢把孩子捧在双手心。

　　“别紧张小尚，只有能保证抱起来的时候孩子一直紧贴着你的身体，就不会摔了她。”

　　宋婶一边教她抱孩子的技巧，一边宽慰着她。

　　宋婶左三遍右三遍地嘱咐得话都碎了才去上班，第一次和刚出生的小婴儿单独相处，尚霞珍既兴奋又好奇。她轻轻的将孩子搂在胸前，脸慢慢地靠近这孩子的小脸蛋儿。

　　小婴儿的皮肤紧紧的，有点微微的凉，但贴上之后没几秒就能感受到小家伙儿从皮肤里散发出来的温热。

　　孩子一直闭着眼熟睡着，除了饿了想要吃奶之外几乎不出声，如果不刻意去查看，尚霞珍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看着孩子熟睡的样子心里不禁心疼，她好像一只小猫一样窝在被子里只露着一个小脑袋安安静静地睡着，仿佛害怕打扰到别人所以尽力保持安静，她好像知道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再次被送走一样。

　　在家家户户都困难得时期，吃食只管得了温饱，对于刚出生的孩子来说如果没有母乳，想要活下来只能看天命了。

　　出门的时候，尚霞珍从粮柜里翻腾了几把小米出来带到了宋婶家，因为前一天晚上宋婶说要是有小米熬点儿小米油给孩子吃最好，奈何家里早就吃完了，只剩下些细玉米面凑合着熬的稀一点喂喂试试。

　　还好我家两个人都不爱吃小米。尚霞珍庆幸地想。

　　宋婶临出门前手把手的教尚霞珍把米下了锅，熬米油和米粥比例不一样，尚霞珍把比例默记在心里，现在也差不多好了。

　　昨天宋婶还提到孩子的碗勺洗完了都要用开水烫一遍，尚霞珍觉得还是有她自己的碗勺更好，从家里把自己去年评先进得的饭盒和筷勺拿了过来。

　　洗了两遍又开水烫过一遍，应该可以了。尚霞珍看着眼前给孩子准备的东西心里觉得无比安心。

　　掀起锅盖把米油撇出来凉着，孩子就醒了，哭声已经比昨天大一些了。

　　应该缓过来一些了吧。

　　尚霞珍赶紧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往床边去。心里下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