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四季皆有梦》商昱

18、第18章 人生没有如果 秦伟宏病重

　　“应该是。哎…二蛋妈送来的时候脸上和身上还有明显的伤…还非说自己是摔的…”欧阳菀本来不愿意八卦这些事儿的，但就发生在眼跟前儿，说不是太假了。

　　“下手这么狠？”吴鸣凤问的时候好像这类事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过一样，尚霞珍同情的看向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欧阳菀点点头没再说话。

　　“按说二蛋爸人是不错的，也是厂子里有名的电焊师傅了。”

　　“人不是纸片只有正反，人是很多面的。”尚霞珍试图点醒吴鸣凤。

　　“可他本质真的不坏，你们接触不多不清楚，二蛋爸手巧得很，咱们邻居谁家有个啥都爱找他帮忙修补，无论多麻烦他爸从来没有拒绝过，都给弄的合合适适的。”

　　吴鸣凤和大多数人一样，喜欢用好坏来笼统的评价一个人，但人是如此复杂的动物怎么可能用简单的两个字就能评判得出结论。

　　“吴姐，虽然老话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是这也不能改变他伤害了妻子的事实啊。他就是对邻居掏心掏肝的好也是把自己媳妇打断腿住进医院了的…”欧阳菀话没说完，因为她知道接下来只有难听的少儿不宜的脏话，说出口实在有损形象。

　　“我也觉得，而且我一直觉得人性本恶，”尚霞珍更悲观，“人是很利己的动物，自私是每个人与生俱带的本性，只是有人把它发挥的大，有人发挥的小而已。二蛋爸那种很明显就是把二蛋妈当成私有物品去处置了，这种做法本来就是有悖于人性的。而且他对邻居好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毕竟只有在最亲的人面前才会暴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吴鸣凤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两位妹妹的话，但也大差不差的能听懂是什么意思。在遇见她俩之前，吴鸣凤从来都没有认真的考虑过原来夫妻之间还有这么多说道。和秦伟宏结婚以来，她都把自己当成是丈夫的附属品，没出阁前家里总说丈夫是天，丈夫的话就是命令，吴鸣凤也一直奉行着，可看看眼前的两个女人，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两句话做抗争，那自己呢？

　　在于秦伟宏结婚前，吴鸣凤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她希望对方可以像英雄一样将她救出那个女人为奴的家庭，爱护她，包容她。都说好的婚姻可以改变一个女人的一生，她曾经那么想要拥有过。

　　初次见到秦伟宏的时候，吴鸣凤只觉得这个男人诚恳，踏实。家里都说好，在几次接触后，吴鸣凤也被对方强攻降服了。但看看现在的自己，看看满是老茧的双手，看看手腕处需要用长袖来掩盖的瘀伤，她开始思考自己想要过怎样的日子，想要成为怎样的人了。

　　吴鸣凤第一次觉得也许之前两位妹妹让她出门再次工作是对的，毕竟曾经的自己也是明媚的。

　　“我还挺想去看看她的。”吴鸣凤对二蛋妈总有一种同命相连的亲切感。

　　“她没声张你就别去医院了，等出了院我告你，你假装去找光明然后去看看吧。”

　　吴鸣凤点头。

　　看着欧阳菀熟练且妥当的安排着事情的样子，吴鸣凤内心羡慕极了。在她眼里，欧阳菀好像总能把困难重重的生活过出属于自己的花儿来，她内心坚定，待人温柔，从不人云亦云，甚至不会因为琐事而影响自己的决定。尚霞珍亦是如此。好像把“贤内助”这种在现在对于女性的至高夸奖放在她们身上都显得些许冒犯，她们只属于她们自己。

　　在欧阳菀的再三劝说下，秦伟宏最终妥协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可想而知结果不是很好，肝病严重到厂办医院建议他去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

　　自从确诊了之后，吴鸣凤天天以泪洗面，秦伟宏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很无所谓，但内心也慌乱无比。
　　晚上下班后，秦伟宏第一次独自来到尚霞珍家。

　　“秦科长，你喝水。”

　　尚霞珍以为秦伟宏找于和平有工作的事情要商量，端上热水后准备抱着春兰去隔壁屋玩。

　　“小尚，我有点事要拜托你和和平。”

　　秦伟宏脸色很不好，坐在那儿看起来虚弱的好像随时会倒下去一样，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精神。

　　“秦科长，您说就行，何谈麻烦。”于和平对于秦伟宏还是很尊重的，自入厂以来秦伟宏从不吝啬对他的夸赞，坚持推举他成为下一任主任。

　　“哎…”秦伟宏努力稳定情绪，“光明和凤儿…就拜托你们了。”

　　秦伟宏起身郑重的对于和平夫妇鞠了一躬。

　　“秦科长，秦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于和平赶忙上前接住了他，把他扶回椅子上。

　　尚霞珍看到秦伟宏这般举动就已经猜到他此行的目的，不禁眼眶泛红。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现在这样…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谁…只是家里…”秦伟宏犹豫着怎么开口，“光明刚上学，结婚以来你吴姐她就没上过班…我担心我走了以后，他们娘儿俩的日子…不好过…”

　　“秦大哥，你别这么说…有病咱治病，你别先有这种悲观想法。”于和平虽然每天都在忙，但回到家还是会听妻子说起秦伟宏的病情，他知道这种病难治，但没想到已经到这个阶段了。

　　秦伟宏摇了摇头。

　　尚霞珍不住的回头擦泪，于和平看着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

　　“和平啊，你也知道光明这孩子崇拜你，在家总和我说长大了要像你一样。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活的自私，没能给儿子做个好榜样，别的我也不敢多奢望，就是希望我走了以后，光明你能多帮着上上心。”

　　“你说这话我…无论你怎么样，光明这孩子有什么事随时都能来找我，但秦大哥你不能放弃啊，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忍心…你还要看着他成才，看着他…”

　　秦伟宏摆摆手不禁自嘲。

　　“所以我说我活的自私啊，前半辈子喝酒逍遥快活够了，他们以后的路…我也一点儿使不上劲…”

　　这是尚霞珍第一次体会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带来的冲击。看着手足无措的秦伟宏，她感受不到任何死亡带给他的恐惧，只有满满的遗憾和不舍，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善意情绪也为面前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男人镀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面对这样的秦伟宏，尚霞珍虽然内心有所触动但仍无法抽离之前他所带来的恐惧感。

　　如果他能早一点领悟到这些道理该多好。

　　吴鸣凤的一次次包容换来了丈夫的暴力，秦光明的一次次反抗换来了父亲的苛责，秦父秦母的的一次次纵容换来了儿子即将消失的明天。

　　从没有什么事情是一蹴而就的，养而不教的父母的第一次默许就已经为这个家庭埋下了即将破碎的种子。

　　尚霞珍不禁惋惜，有些道理，明白的时候却发现为时已晚。

　　“小尚。”

　　尚霞珍的思绪被秦伟宏拉回来。

　　“你说，秦科长。”

　　“你吴姐…”

　　秦伟宏知道在她们姐妹眼里自己多不是东西，现在突然要开口请求虽有些不妥，但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吴鸣凤家里本来就重男轻女，结婚后更是把她当泼出去的水一样不管，还好有尚霞珍和欧阳菀与她交好，不然今后的日子…很难想象要怎么撑下去。

　　“你吴姐这个人嘴直，但心地很好。从小在家里不受待见，嫁给我之后…”

　　“秦科长，我和吴姐还有小莞三个人虽然交往时间不长，但情同亲姐妹。无论以后怎样，我们都会始终为彼此考虑，做彼此的依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哎，哎，我知道。”

　　尚霞珍知道秦伟宏不好开口，就直截了当的把他的顾虑先说了出来。毕竟已经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呢。

　　秦伟宏的身体每况愈下，吴鸣凤本想劝他休息在家养病，但秦伟宏说什么都不答应，嘴上说着要坚守岗位，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这是为了能给家里多留一些钱。

　　他在赎罪。

　　秦伟宏终于等到了于和平升任技术部主任的消息，对于这个任命，秦伟宏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便一刻也不敢耽误的撑着笑脸去厂房寻人。

　　“于主任！恭喜于主任！”秦伟宏一见面就急忙着开口，于和平却被他叫的有些不好意思。

　　“秦科长你小心。”

　　秦伟宏激动的没看到脚下的零件被绊了个踉跄。

　　“你的升职任命下来了，快跟我去办公室办手续去。”

　　秦伟宏平时一直都有种闲散王爷的姿态，就算是现在身体病重也不曾改变过，今天这么着急办事的模样于和平还是第一次见。

　　“我这儿机器还没弄完，你稍等啊秦科长。”

　　于和平虽然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被秦伟宏着急的拽着一路走了出去。

　　“明天我就能休假了，这要是搁以前，说什么都得让你请我喝上几杯。”秦伟宏落章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这句话也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你好好休息，好好养病，过了这阵子我请你喝。”

　　秦伟宏听了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了笑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