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开学 兜里的三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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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轮转，六月走向八月仿佛也只是一瞬，窗外正是蝉声嘈杂。
正是正午时分，空气里翻腾着热浪，闷得人昏昏欲睡。
林家院子里，林云歪在屋檐下的竹躺椅上，睡得正香。
两颊被热得粉扑扑的，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平日里灵动得像小鹿的眼睛紧紧闭着，长睫毛轻轻颤了颤，猛地睁开，眼底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
“哎，到什么时候给个准话啊。”
她烦躁地扇着手里的蒲扇，目光黏在天上慢悠悠飘着的云絮上，连那慢吞吞的云，都瞧着格外磨人。自从面试完，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胃口也差了，整日守在家里等消息。
说起面试那天，四个老师直勾勾的眼睛仿佛现在还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带着几分审判与严肃，让林云每每想起来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巧巧，巧巧——”
林永谦的大嗓门，混着自行车叮铃哐啷的铃铛声，由远及近地撞进巷子，一声声敲在林云的心尖上。
一种预感涌上心头，林云匆匆踩上鞋子打开院子门，却不想林永谦的轮子正好迎面拱过来，卡在林云腿旁边。
可林永谦可顾不得往后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眉毛扬得快要飞上天，喜气洋洋的，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考上了！巧巧，你考上了！泊洋特意打电话到学校里，说你面试过了！”
“我考上了？”
林云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人跟踩了棉花似的，在院子里团团转，抓着林永谦的胳膊反复确认，“真的？我真考上了？”
来来回回问了四五遍，林永谦也不嫌烦，乐呵呵地拍着她的手背：“真的真的！咱闺女出息了！”
有婶子们在，镇子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林云考上了学校，虽然有些不知道技校是个什么，但都领着自家娃往林家跑，挤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巧巧可是咱镇上第一个考上技校的，快给俺家娃摸摸脑门，沾沾聪明气！”
到报到这天，林云坐在巴士上算了算，夸张张大嘴：“娘，我这几天怕是摸了三十几个小孩的脑门。”
苏丽娟看林云大惊小怪的样子：“这有什么的，当年泊洋考上县一中，来摸脑门的小孩有百八十个，还有隔壁镇的呢！听说第二年要中考，爹妈特意骑着自行车带娃过来，说给泊洋摸过脑袋，考试准能中。”
“我不是和他一块考上的吗？”林云不服气地嘟囔。
林永谦的笑声从两人身后传过来：“巧巧，你不记得你是怎么考上的了？”
提到这个林云悻悻闭上嘴。
她当初压根没指望能考上县一中，中考前浑浑噩噩的，整天就知道跟镇子里的丫头片子跳皮筋。
可陈泊洋在和林永谦说了什么后，像是突然卯足了牛劲，硬是揪着她补课，熬夜刷题，把她这个吊车尾，硬生生拽进了县一中的门槛。
为这事，林家摆了两三桌酒席，风光得很。倒是考了全县第三的陈泊洋，跟没事人似的，第二天就扛着渔网去河边打鱼了。
可当年县领导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陈泊洋的情况，特意赶到他家里说学校给他减免些费用，让他一定来学校上学。
那可是县领导！不管是他板正得体的衣服，还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乌亮头发，都让镇上人相信陈泊洋有了大出息。
打那以后，陈泊洋但凡没去打鱼，家门口就蹲满了半大的萝卜头。一个大人领着五六个孩子，挤在陈家门槛上，就连平日里暗暗瞧不起陈家的，也提着自家娃来，巴巴地求陈泊洋摸一摸脑门。
苏丽娟想到这儿，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那时候也是这么个大热天，那些小孩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满头大汗的。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摸完之后不能洗头，留得越久，灵气越足。你是没见那场面，镇上的孩子个个顶着油乎乎的脑袋，抓耳挠腮的，我当时见着都得绕着走！
那几天林永谦带着林云回老家摆酒席去了，她竟不知道镇上还有这样好玩的事。
想象着镇上的孩子在那几天都在头上挠来挠去的场景，林云被逗得直笑。
——
林云一家走出巴士站，就看见了陈泊洋和陈帆海两人站在树荫下，旁边各摆着一辆自行车。
陈帆海早就收到了县一中的录取通知，发挥超长被分进了强化班，八月初就搬进宿舍提前上课了。
见人到了，陈帆海也不多留，和林云一家打过招呼后就赶回学校补课了。
林永谦把陈泊洋当女婿，此时看着陈泊洋正把行李固定在自行车两旁也不帮忙，甩手掌柜样在旁边看着陈泊洋干活的样子心里满意的不行。
平时在家里苏丽娟最看不得林永谦这幅大爷样子，伸手就扭住他的胳膊，嗔道：“傻站着干啥？还不快去搭把手！”
陈泊洋这几个月只要下工就和王良在厂房里准备比赛的事情，平时不是看英文说明书就是拆装发动机，经手过的发动机不下二十几个，现在这些小活干的麻利又干脆，有了林永谦在旁边帮忙，三两下就装好了。
陈泊洋载着林永谦，林云载着苏丽娟，两辆自行车叮铃哐啷地往盐阳职业技术学校赶。
指路的学生热情为四人介绍着学校，可到了宿舍楼下却没敢靠近，将手上的行李还给林云后带着些歉意道：“这里男士不能入内，你的宿舍号问一下门口的宿管就能知道了，那我就先回门口了。”
看着男生带着些心有余悸的表情，林云和陈泊洋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出来不解。
好在下一刻就知道为什么了。
陈泊洋拎着最多的行李，几个跨步就超过了林云三人，刚靠近宿舍楼，就听见侧边的小屋子里传来一声严厉的警告：“站住！男士不能入内，你想干什么？”
林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小屋的窗户上贴着泛黄的报纸，中间被抠出一个拱形的小口。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女人正坐在小口后面，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陈泊洋，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那句话就冷冷地盯着他们，不吭声了。
林云连忙走上前，弯下腰，脸上挤出最热情的笑容：“婶子好，我叫林云，是理发班的新生，想问一下我的宿舍在哪儿？”
“男士留在外面，听见没？”女人先强调了一句，这才慢悠悠地翻开手里厚厚的登记本，“林云是吧？把通知书拿来看一眼，再报一下家庭地址，父母名字。”
林云虽然奇怪住个宿舍还要知道这么多信息，但还是掏出通知单从打开些缝的窗户里递了进去，然后乖乖报了信息。
林云边说着信息，边透过窗缝看向屋里。
与女人阴恻恻的样子不符的是她的房间，小小的空间里，但凡能贴东西的地方，都贴满了书信和孩子们的涂鸦。最惹眼的是那些书，靠墙的书架被压得弯弯的，地上还堆着好几摞，简直没地方下脚。
正打量着，一个钥匙落进了林云掌心，低头时窗户已被重重关上，只留下那个供人观察的小口。
“二楼208房，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熄灯，水房十点锁门，走廊不让大声喧哗，奔跑打闹。”
林云和苏丽娟两人合力搬着行李，走到208门口时才发现房门已经是敞开的了。
宿舍在北面一侧，朝南的窗户大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飘起来，是那种最便宜的白纱布帘，边缘还带着点没裁齐的毛边。屋子不算小，摆着四张铁架上下铺，床架清一色的蓝漆，锃亮锃亮的。
靠墙的位置摆着两张长条木桌，几条长板凳摆在桌下，都是新做的，木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屋里已经来了三个人，正围着床板擦着灰。听见脚步声，三个女孩齐刷刷回头。
“林云！”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薛小雨丢下手里的抹布，惊喜地冲过来，完全没了那日的伤心，脸上笑开了花，还抢着接过苏丽娟手里的行李，“你也住208啊！太好啦！”
屋里的另外两个女孩也热情地跟林云打招呼。一番介绍下来，林云才知道，宿管是按报到顺序分的宿舍，三个女孩里，两个学会计，一个学机械。
“我倒要看看，咱宿舍能凑齐多少个专业！”说话的女孩性格爽利，眉目间带着股英气，她指了指靠窗的床铺，“我叫何春儿，机械班的，住那儿！”
另一个女孩放下抹布，腼腆地笑了笑：“我叫管樊，会计班的，住靠门的下铺。”
女孩们都这么热情，林云心里的陌生感一下子就散了。见大家都在打扫卫生，她让苏丽娟坐在一旁歇着，自己拿起抹布就干了起来。
她挑了最后一张下铺，擦干净床板，铺上软垫，再铺一卷凉席，齐活。
正收拾着，苏丽娟看了看太阳，说：“巧巧，时间不早了，咱去食堂吃饭吧。”
林云跟薛小雨几人打了声招呼，就领着陈泊洋和林永谦，往学校食堂走去。
吃完饭后林云在学校门口看着林永谦载着苏丽娟骑远的背影，侧头对陈泊洋说：“泊洋哥，今天多亏你帮我们了。”
陈泊洋定定地看着她，女孩穿着新买的碎花裙，笑得眉眼弯弯，可这话听在他耳朵里，却莫名有些不爽。
他憋了一肚子的话，脱口而出的却是：“我们多久没见了？”
“两个月了吧？”林云歪着头想了想。
陈泊洋没吭声，心里却清楚地记着，是八十天。自从考试那天早上分开，他就一头扎进了机械厂。白天忙着比赛的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在床上，总要掏出林云的照片和信看一眼，才能睡得着。
他眼巴巴地盼着这一天，盼着见她，可她倒好，见面就说这种客套话。陈泊洋捏了捏兜里，那方包着照片的手帕，都快被他摸烂了。他咬紧后槽牙，面上却依旧平静。
“这么久没见，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个？”
他的语气听着没什么波澜，可林云却莫名听出了点委屈的意味。她愣了愣，疑惑道：“确实很久没见了啊……不过见到你，就跟昨天刚见过似的……”
陈泊洋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林云这下机灵了，立马转了话锋，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软声软气地说：“因为我天天都想着你呀，泊洋哥。”
陈泊洋的心尖儿颤了颤，耳根悄悄泛红。他别过脸，假装不经意地说：“你报到用的照片呢？再给我几张。”
林云掏出纸袋，把里面的照片都倒了出来，数了数，递给他：“你要这么多干嘛？”
“看。”陈泊洋言简意赅，一把抽走三张，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林云收好剩下的两张，看着他跨上自行车，准备离开。
“泊洋哥！路上小心！”她冲着他的背影挥挥手，大声叮嘱，“以后寄信，记得换成学校的地址！”
陈泊洋停住车，回头望去。
夕阳把女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站在学校门口，正踮着脚冲他挥手。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怎么会忘记呢。”
骑上车，追上前面的林永谦夫妇。看着夫妻俩说说笑笑的模样，陈泊洋的眼神渐渐温柔下来，仿佛透过他们，看见了不久后的将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开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