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搞理发》挖出解决

28、小雨小雨 沉甸甸的悲

　　锁好了自行车，林云和薛小雨就看到学校进门位置有一群人里里外外围着一处，问了人才知道是学校贴出来的考场安排。

　　考场安排是按照学习专业不同分的，薛小雨借着自己小个子在人群里灵巧地往前钻着，一下就到了人群前面。

　　会计专业在前面些，林云的理发专业则要再往下一点。

　　薛小雨记住后又回身朝着还没挤过来的林云连连摆手：“别挤了，我看到你了，你是二十一考场的，我是十四考场的，离得还挺近。”

　　林云没再往前走而是伸手抓住薛小雨的手臂把她往外扶着。

　　看着薛小雨被挤得气喘吁吁，林云心里升起几分真切的感动：“既然我们考场离得近那就一起走吧。”

　　顺着指示，林云和薛小雨在薛小雨的十四考场前分开，约定好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两人再三叮嘱彼此考试细心，才各自走进考场。

　　考试流程和中考时大同小异，考生需在考场外放好复习资料，确认身份后才能进入教室落座。林云掐着时间赶到，坐下没等几分钟，监考老师就开始分发试卷。

　　六月的太阳毒辣得很，窗外的阳光直射进教室，晒得桌面发烫，连空气都带着燥热。林云忍着心底的燥意，盯着面前的政治试卷，哪怕复习时这门是她最有把握的科目，此刻也不敢有半分松懈。看着看着，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握着笔的手也黏糊糊的，格外难受。

　　好在考场里此起彼伏的纸笔摩擦声，让林云渐渐沉下心来，顺利完成了政治考试。紧接着的语文考试也没遇到太大难题，她走出考场时，整个人神清气爽，刚拐过走廊，就看见薛小雨背着包，站在树荫下朝她挥手。

　　“林云！这里！”薛小雨的声音清脆，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

　　林云惊喜地大步走过去，笑道：“你怎么出来这么快？提前交卷了？”

　　“对啊，感觉考得还不错，就早点出来等你啦。”薛小雨挽住她的胳膊，眼神扫过不远处的二十一号考场，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对了，你数你们考场有多少人了吗？我刚才看你们考场出来的人，连一个教室都坐不满，也太少了吧。”

　　林云回忆着考场里的情景，在心里大致数了数，说道：“确实不多，也就三十个人左右。怎么突然问这个？”

　　“笨呀！”

　　薛小雨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无奈：“考场里的人，就是报你这个理发专业的考生啊。你之前说你们专业只招二十个人，算算看，你也就只要和十几个人竞争名额，也太幸运了！”

　　她说着，故意垮着脸，模仿着擦眼泪的模样，夸张地叹气道：“不像我，会计专业报的人好多，我要和三个教室的人抢四十个名额，简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

　　那夸张又可爱的样子，瞬间把林云逗笑了，两人说说笑笑，一路打闹着走进了学校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来考试的考生挤满了各个角落，饭菜的香气混杂着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林云和薛小雨昂着头，踮着脚在人群中找座位，刚瞥见一个空位，就听到右后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林云！”

　　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上次林云来交报名材料时遇到的李彤。她正和几个同学站在一排烧着热水的炉子旁，给来往的考生递水，肩膀上别着一枚醒目的“服务”袖章，身姿挺拔，笑容温和，在嘈杂的食堂里格外亮眼。

　　林云连忙拉着薛小雨走过去，笑着给两人介绍：“小雨，这是李彤学姐，上次多亏了她帮我；学姐，这是我朋友薛小雨，我们一起过来考试的。”

　　李彤笑着点了点头，热情地给两人各装了一杯温热的水，又贴心地在服务台旁边挪出两个空位，说道：“你们快坐这儿吧，食堂人多又挤，这儿清净，吃饭也方便。”

　　坐下后，薛小雨捧着温热的水杯，眼睛亮了亮，却又飞快地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声音放轻，凑到林云耳边小声问：“林云，你怎么认识李彤学姐的呀？她是不是学校里的学生？她长得真好看，气质也特别好，看着就很优秀，不像我……”

　　一连串的问题还没说完，薛小雨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里瞬间泛起几分慌乱和局促，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补充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就是觉得学姐人很好，我从小到大就特别羡慕这样的女孩子，不是想越过你和她做朋友，也不是觉得你不好，我就是……”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小，脸颊微微泛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林云看着她紧张又急切的样子，带着不解轻轻摇了摇头：“你别多想，我怎么会难受呢。李彤学姐是我来交报名材料的时候遇见的，她人确实很好，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学校，不仅耐心给我介绍了学校的专业，还特意送我去了教务室，帮我省了好多麻烦。”

　　听到这话，薛小雨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重新扬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自在，她用力点了点头，语气也轻快了些：“那就好，我就怕你误会。学姐人这么好，你能认识她，真的太幸运了。”

　　林云看她还在在意刚才的事，再聊下去只会让她更窘迫，于是连忙指着不远处的打菜窗口，故意提高声音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我们两个点三个菜，一起分着吃，既能吃到不一样的，还能省些钱，好不好？”

　　薛小雨脸上又恢复了朝气，一把拉住林云的胳膊就站起来：“好啊好啊！三个菜刚好，我们快去！”

　　两人吃完午饭，稍作休息，便各自前往下午的考场。林云格外幸运，数学考试竟然考到了白天陈帆海问过她的题目，虽然有一些变式，但她还记得解题思路，顺利写完这道题后，自信心大增，后面的题目也做得行云流水。

　　下午的考试结束后，就换成薛小雨骑车带着林云。回程的时候不用回招待所，林云便提议道：“小雨，你直接骑回家吧，我之后再骑回给我哥。”

　　薛小雨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林云坐在自行车后座，看着沿途的景色不断变化，起初是商铺罗列、人声鼎沸，渐渐的，商铺越来越少，道路两侧多了些低矮的居民房。

　　更加突兀的是不远处——这条路的末端有一座桥，桥的另一边，聚集着一片和这边居民区截然不同的老旧房子，房子之间穿插着一条条弯弯绕绕的小巷，深处阴暗潮湿，阳光几乎透不进去，只有零星几点光斑，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薛小雨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一边从自行车篓里拿出自己的挎包，一边对林云说道：“林云，谢谢你让我骑回来，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可林云却没接话，因为她看见一个男孩从这栋楼侧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正慢悠悠地朝着她们走来。

　　那男孩趿拉着一双露出大脚趾的破凉鞋，身形高大，领口蹭着一块黑乎乎的油渍，头发乱得像鸡窝，额前的碎发黏在冒汗的额头上，嘴角还叼着一根快燃尽的烟卷，手指头黄黑，浑身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

　　他抬眼先是扫了一眼薛小雨手边的自行车，又把目光落在薛小雨身上，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给我骑骑。”

　　林云心里一紧，以为遇到了街头混子，怕她们两个女孩吃亏，连忙伸手拽了拽薛小雨的衣角，小声劝道：“我把车给他，咱们待会儿一块回你家躲一下。”

　　可薛小雨却像是认识对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怒气：“薛杨阳，你把烟掐掉！”

　　被叫做薛杨阳的男孩却毫不在意，反而把头昂得更高，抬手把那半根烟塞进嘴里深吸了一口，火星顺着烟卷向下蔓延，接着他低下头，故意把嘴里的烟圈全呼在薛小雨脸上，语气阴阳怪气：“这么快就把昨天从薛东城那里偷来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他那双阴利的眼睛，扫过身后的居民楼，又落在撑着自行车的林云身上，嗤笑一声：“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毕竟你薛小雨，才配住这种楼房，现在还骑上自行车了，倒是威风得很。”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地朝着路的远处走去，留下薛小雨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如果让昨天刚认识薛小雨的林云来看，恐怕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昨天那个自信热情、朝气蓬勃的女孩，此刻会是这副窘迫又伤心的模样——眼眶泛红，嘴角紧绷，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林云静静地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几次，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陪着她。

　　良久，薛小雨才缓缓转过身，眼神黯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得找我弟了，林云，你路上小心。”

　　林云看着她黯然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桥对面消失在迷宫般小巷里的薛杨阳，心里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着，而那迷雾的底色，是薛小雨最后眼神里藏不住的、沉甸甸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