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川》玄墨随风

9、第九章 画阵 x

　　江宁梦盯着伊莉丝的眼睛，对方躲闪了一瞬，又很坚定地直视回来。

　　“嗯，我知道。”

　　江宁梦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对取消敬称的要求。

　　“我说我给了你一份工作，可没说这会很容易。不要觉得遇到我是你的幸运，这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也说不定。”

　　“走吧，在去日不落森林之前，我要先成为灵修士，现在这个样子去和自杀也没什么区别了。地点…最好是一个偏僻的地方，你有什么推荐吗？”

　　伊莉丝想了想，点点头，这次换她在前面带路，那个她去过的地方不远，在天黑之前应该可以到达。

　　在接近目的地时，她一边在心里反驳着江宁梦那句“这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一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她是听说过「江宁梦」这个名字的。

　　江——是南吉城那个江家，江宁梦，不就是那个传言中不能修炼的…

　　——传言，果然是不可信的。

　　*****

　　太阳下山之前，她们到达了目的地。

　　在一个叫做平水镇的小镇旁边，靠山傍水处有一道瀑布，而在瀑布旁，是一处山洞，能遮风挡雨，又有极好的采光，是个不错的地方。而且这里是禁止斗争区域，不用太担心会有好斗的修士路过。

　　拴好羽兽，两人进入山洞，江宁梦从灵戒中拿出帐篷，和露营所需物品，还有一堆食物，然后靠近瀑布，盘腿坐在了地面上。

　　“我先确认下，成为灵修的方式，就是书里写的「画阵」那样，用灵力绕着自己画一个圈吗？”

　　伊莉丝点点头。

　　“是的，成为灵修士之前，能调动的灵力极为有限。从开始修炼开始，即使天赋卓越之人也需要将近一年才能完成「画阵」，我的资质普通，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做到。”

　　“但我的情况特殊。”

　　江宁梦摸了摸耳垂。

　　“靠你护法了，总之，做什么都不要紧，如果我这边发生了什么异常，想办法让我们活着吧。”

　　江宁梦将灵戒脱下来交到伊莉丝手里。

　　“这里面的东西你随意用，我希望情况不会太坏，但…大概不行。”

　　伊莉丝不明白江宁梦为何如此郑重，成为灵修士不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更像是顺应天地规则的事情。她记得她「画阵」时，通体舒畅，耳目一新。但这是江宁梦的交代，所以她也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宁梦抿了下唇，闭上眼睛，尝试“指挥”周身的灵力。

　　伊莉丝有些紧张地看着江宁梦前方地面上出现的蓝色灵力光芒，知道这是画阵的开始。左手臂突然传来钻心的痛，她掀开袖子，蓝色的莲花灵印仿佛活了一般在波动升温，灼热难耐。

　　伊莉丝看向江宁梦，心里一惊。

　　鲜血顺着江宁梦唇角溢了出来。

　　*****

　　灵力本身是没有感情的。

　　江宁梦在六岁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六岁时，她险些溺死在南吉城的三清河里，却被河水托上了岸，那种感觉，与其说是保护，更像是嫌弃，嫌弃她的灵力浓度太低，不适合死在河水里，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对三清河来讲，她不是一个「人」，而是灵力的「集合体」。

　　在那之后，她能明显感受到水灵力对她的“亲近”，但是灵力本身是没有感情的。

　　灵力有的只是“趋向”。

　　有喜欢聚集的灵力，有喜欢扩散的灵力，有喜欢变换形态的灵力，各种各样「趋向」的灵力散布在天地各个角落，「趋向」种类不计其数。

　　最先向她靠近的是趋向于扩散的灵力，那个时候她还年幼，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开心于有了许多“玩伴”。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虽然不修炼灵力，趋向扩散的灵力来得多了，她周身的灵力浓度反倒比周围高了。

　　那些趋向于凝聚的灵力开始不断地接近她，将那些趋向于扩散的灵力裹住。那些趋于扩散的灵力无法向外，只能不断地向内，试图进入她的身体，挤压着她的身体。

　　灵力没有感情，没有思想，更无法沟通，这种趋势是天然的，不可逆的，那些趋向于凝聚的灵力连放开一个口子也做不到

　　——这是她凝结出水灵露的契机，她试图凝结外围的灵力让那些趋于扩散的灵力出去，凝结吸收的速度却总赶不上灵力包裹的速度。

　　年岁流逝，就这么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局面，她处于灵力的中心，却无法让这些灵力散去。而且，那些趋于扩散的灵力混杂了各种属性，那些趋于凝聚的灵力却全部都是水属性的。

　　这是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也许也是河流不再吞噬她的原因——现在她的水灵力浓度太高了，这些水灵力不允许灵力扩散，更不允许河流将她吞噬。

　　但这都是她的认知，不一定正确，还有很多事情无法解释，如果灵力真的毫无感情，那她为什么能控制一些灵力去使用灵戒？那些围着她不肯散去的灵力为什么可以被凝结为水灵露？

　　这些事情无论如何思考也不会有答案，但可以确定，这些灵力是她现在处于危险的原因。

　　顺应天地规则，成为灵修，意味着她将成为天地灵力的载体，成为灵力凝聚的点。

　　在她画下第一个点时，外围的水灵力就汹涌着向内聚集，而被困在里面的趋于扩散的灵力就像意识到了她不再是合适的扩散点，开始向外扩散，和那些向内的水灵力互不相让。

　　还不是灵修的江宁梦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只感到五脏肺腑搅成一团，口中的血腥味根本压不住，直接吐了血。

　　本来闭上眼睛只是为了凝神，现在她却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画下的那一个点上。

　　没有退路，只能走下去。

　　方法只有一个，在画完这个圈的那一刻，外围的水灵力和内围的水灵力都必须出现一个缺口，这样里面那些不愿意进入她体内的灵力可以出去，外面那些疯狂想要涌入的灵力可以进来。

　　否则，在圆圈画成的那一刻，所有的外围的灵力会疯狂地向内涌入她的身体，夹杂着那些排斥的灵力，她大概会像一个气球一样，直接破了。

　　…话说，如果人像一个气球一样破了，会飞起来吗？

　　不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宁梦知道她不会死，但重伤…大概避免不了了，感觉会很痛。

　　她没有受虐倾向，不喜欢疼痛啊。

　　勉强收起发散的思维，江宁梦缓缓沿着顺时针的方向延伸那一个点，外围的水灵力变薄弱的地方马上会被补上，里面的灵力似乎在阻止她「画阵」。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线条延伸的极慢，她却无能为力，她想抬起手，却始终无法挪动分毫。明白这种焦躁毫无益处，江宁梦想要深呼吸，却发觉呼吸也是不顺畅的，倒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慢，慢下来。

　　身体内的痛感似乎随着线条在拉扯，画到四分之一处，江宁梦开始习惯这种痛觉，画到二分之一处，甚至觉得这种拉扯，有一种奇怪的快感。

　　…人要变得奇怪了。

　　集中，集中。江宁梦继续画着圆，画到四分之三处，外围的一处灵力突然变得薄弱，江宁梦凝神，知道这是伊莉丝做了什么，她加快了画阵的速度，从薄弱处抽取灵力，快速补全了「画阵」。

　　万物皆空。

　　世界突然静了下来。
　　空无一物，空无一声。

　　江宁梦缓缓睁开眼睛，五感回归，入目是汹涌的白，耳边是湍急的水声。明明睁开了眼睛，却好像没有睁开了眼睛一样。

　　“凝神！”

　　这是谁的声音？她是在和我说话吗？

　　啊…对了，是伊莉丝，是伊莉丝的声音。但是，凝神，什么是神？精神？

　　外围剩余的水灵力似乎一齐涌入了体内，江宁梦觉得身体更痛更重了，但呼吸回来了，她深呼吸，试图缓解压力。

　　循环，她想起书里写的灵力修炼。所谓修炼，就是让这些灵力不断地在体内循环，周而复始，然后吸纳更多的灵力。她定了定神，尝试控制着体力乱窜的灵力，成效却甚微。

　　这样下去不行。

　　水。
　　水。
　　她需要水。

　　如梦初醒般，她突然悟到了什么，勉强站起来，四肢无比沉重，她晃晃悠悠走了一步，又吐了一口血。

　　“小梦！”

　　能听到伊莉丝焦急地叫着她的名字，江宁梦扯了下嘴角试图告诉伊莉丝自己死不了，但失败了。试图抬手也失败了，好在还能勉强说话。

　　“没事的…把我……扔下去…水…”

　　伊莉丝看着七窍流血的人，咬了咬牙，抱起人，跑到湖边，却做不出投掷的动作。但她现在绝不能操控水灵力托着人，她无法预料她的灵力会对江宁梦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没事的…扔到……里面…”

　　不敢耽误，咬了咬牙，伊莉丝抱着江宁梦向水里走了几步，然后用力将江宁梦推入水中，然后快速退到了岸上。

　　在进入水中后，不知为何，那些横冲直撞的灵力变得平缓多了，伊莉丝这才松了口气。不多时，水面浮现出灵修士特有的圆形灵阵，出现了一条象征着阶级的阵纹，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