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川》玄墨随风

10、第十章 灵修士 x

　　七条阵纹，七阶灵修士。

　　灵阵消失，水面趋于平静，伊莉丝等待了一会儿也不见江宁梦的动静，正欲下水寻人，一个暗红色的影子突然从高处落入水中，伊莉丝眼神一凛，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是灵修师，并且阶级比她要高。

　　“我说两位姐姐。”

　　红裙的陌生少女抱着江宁梦从水中冒出，站在了水面上，衣物上没有半点被打湿的痕迹。

　　“刚刚的破空声是你们搞出来的吗？这里是战斗禁止区域，不要打架啊！”

　　江宁梦没有完全晕过去，迷蒙之间，一团炽热靠近，拉住她将她抱起，陌生的温度与肢体接触让她不自觉皱起眉头，伸手试图推开抱着自己的人。

　　红裙少女低头看了看按下自己胸口的小手，一时语塞。

　　这孩子看着很冷淡的样子，怎么眼睛都睁不开就在占她便宜。

　　“阁下，我们没有在打架，是在修炼。”

　　伊莉丝向前走了几步，湖水没过了她的膝盖，她伸出手。

　　“您让她很不舒服，把她给我。”

　　红裙少女自然能感受到怀中人的不适与抗拒，面前的水系灵修师看着也不像欺负小孩的人，但刚刚的破空声大到在平水镇都听得见，这孩子又很痛苦的样子，很难就这么走人啊。

　　“这位姐姐，我也不是多管闲事，只是刚刚你们搞出的动静太大了，平水镇的公会拜托我来看看，这里是战斗禁止区域，就算是修炼，也不能打架啊。”

　　“没有打架。”

　　伊莉丝再一次强调，刚刚她只是遵循着直觉，尝试用灵印引导那些压迫着江宁梦的灵力扩散，没想到直接被那些灵力锁定为攻击对象，她勉强躲开了，高浓度的灵力直接高速冲出山洞，在半空中爆裂开来。

　　她也被像炮弹一样的攻击吓了一跳。

　　眼前的红裙少女明显很困扰，看起来想要相信她的话，但也没办法就这么离去。伊莉丝深呼吸，努力平息心底的烦躁，她很清楚，这个陌生的少女没有错，说到底，这里是禁止战斗区域，是灵修约定俗成维持和平的区域，是她不应该选择这里作为修炼地点。

　　…但她也想不到一个「画阵」能把在平水镇的灵修吸引过来。

　　没办法了，可以的话她不想这么做，但是现在似乎别无选择。

　　伊莉丝挽起自己左臂上的衣袖，露出手臂，蓝色的灵印就这么暴露在陌生的红裙少女视线中。

　　“阁下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我们是不会打架的，请您将她还给我。”

　　红裙少女有些讶异，她自然知道那个灵印代表了什么，契主…好像就是她抱着的孩子。确实，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灵力链接，但被下了「死契」的人，居然在真心担忧着她的契主，这倒是罕见。

　　那种急切的神情，是出于担心契主死了自己也会死去，还是真切的关心，就算是她也一眼看得出来。

　　缓步走在水面上，红裙少女路过伊莉丝没有停下来。

　　“总之，先到那个山洞，我看见帐篷了，那里是你们的落脚点吧。我相信你们没有打架，但这孩子现在很痛苦，你先冷静下来，让灵力也冷静下，现在的你靠近她只会让她更难受。”

　　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伊莉丝沉默着，落后两步跟在陌生的少女后面。伊莉丝默默评估着对方的实力，对方也是灵修师，阶级比她高一些但不会太多，大概五阶或者六阶吧，明显是火系灵修，灵力却很温和。水火本应该是互斥的，但现在她却比自己更适合靠近受伤的主人。

　　暗红色的裙装，是便于活动的款式，质地也不便宜，但无法根据款式和质地分析她来自哪里。深红色的发丝没有任何束缚披在肩背，从这一点倒是可以确定，她不是南方本土人，是北方人吗？至于年龄，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样子。

　　不到二十岁的中高阶灵修师，为什么会在平水镇？

　　回到山洞，红裙少女将江宁梦放在帐篷里，看着瘦小的孩子蜷缩着四肢缩成一团，她叹了口气。

　　“所以，究竟是怎么修炼，才能受这么严重的伤？灵力都乱成一团了，这样下去说不定会降阶啊。”

　　伊莉丝沉默不语。

　　“啊，忘记自己我介绍了，我叫顾七七，姐姐你怎么称呼？”

　　“…伊莉丝，阁下直接叫我伊莉丝就好。”

　　“那这个孩子呢？”

　　“……”

　　顾思玖挑了下眉，放弃追问。虽然她不是坏人，但防备一个陌生人在任何地方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自己不也是用了假名字吗？

　　“我需要先回平水镇一趟，告诉公会这里没事。需要我带擅长治疗的灵修来吗，现在公会里正好有一位。你们运气不错，医生也不是随时都能在公会抓到的。”

　　伊莉丝看了一眼蜷缩着身体一直在发抖的江宁梦，摇了摇头。

　　“感谢阁下的帮助，但我有办法，不劳费心。”

　　言外之意，你不回来也是可以的。

　　顾思玖笑了下，也看不出她有没有领会这言外之意，只是很干脆的离开了。

　　顾思玖一离开，伊莉丝就跪坐在帐篷前，她自身体内的灵力已经趋于平静，但她还不敢碰触江宁梦。

　　“小、小梦，现在…”

　　现在怎么办？

　　说有办法当然是骗人的，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发生在江宁梦身上的事情都过于匪夷所思，以往有灵修能仅凭一个「画阵」就一跃成为七阶灵修士吗？但她知道江宁梦绝对不希望有一个医生来，所以能做下决定直接回绝。

　　江宁梦勉强睁开了眼睛，眼前不再是一片白，却只能模糊地看清伊莉丝的轮廓。

　　那些灵力，冲撞进她的身体，横冲直撞，就像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兴高采烈，但孩子是纯粹的也是不知轻重的，说实话，身体发抖大概只是身体的条件反射，她已经痛到感受不到痛了。

　　这种感觉好奇怪，以前那些灵力只是围着她转，勉勉强强听从她的调度，但现在那些灵力却好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感觉有点像…有点像另一只手。但现在这只手不太受控制，先把她的身体抓了个稀巴烂。

　　她冥冥之中知道如何控制这些灵力，那就是呼吸和一定的肢体动作。这种感觉很神奇，虽然是看不见的手，却需要她物理意义上存在的手去指挥。比如她如果想向一个方向释放灵力，就需要举起她的手对着那个方向。

　　这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她没有这种控制不了四肢的感觉，现在有点像她试图举起两只手，大脑却发现她有三只手，然后身体就罢工了。

　　说实话，现在她有点恶心。呼吸始终平复不下来，也没有办法随意做出动作，灵力肆意在生长迟滞的身体里奔走，她都有些奇怪自己没有昏过去。

　　放着不管应该没事，等她的身体适应了灵力，应该就能自由活动身体了，但现在有更好的办法。

　　“我…没事…”

　　伊莉丝睁大了眼睛，这哪里没事了？眼角都在流血了！

　　“把…把手…印…给我…”

　　从支离破碎的话语中理解了意思，伊莉丝轻轻抬起江宁梦的小小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左臂灵印上。

　　灵印的温度在上升，伊莉丝能感受到灵力的涌入，身体在响应灵印，出现了轻微的失控感，这种感觉绝对称不上舒服，但伊莉丝用右手托着自己的左手臂，让自己不要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上的温度不再炽热，身体的失控感消失了，伊莉丝放松了心神，这才发现自己进入了失神状态。手臂上的小手已经不见了，帐篷里的人也不见了，她定了定神，发现江宁梦站在她身后，正在缓慢地活动着肢体。

　　“我知道那样你很不舒服，但对你很有好处，所以就原谅我吧。”

　　稚嫩的嗓音变得沙哑，是经历了痛苦的残留证据。除此之外，惨白的脸色和血迹斑斑的衣领，都在无声控诉着刚刚的经历。但从少女平静的脸上，已经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刚刚还只能痛苦得蜷缩成一团发抖。

　　除此之外，伊莉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个人，在说些什么啊。

　　伊莉丝很想控诉江宁梦的说法，说江宁梦一点也没有需要被原谅的地方，但伊莉丝看着江宁梦的嘴角的弧度，选择了沉默。

　　虽然相处不久，这其间大多数时候江宁梦还都处于昏睡状态，但她现在已经能大概判断出少女的情绪。虽然现在少女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现在的心情绝对称不上愉快。

　　这个时候，对此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

　　“您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江宁梦缓缓活动着手臂。

　　“应该可以说是没事了吧，虽然更像是痛过头，但已经没关系了，现在也能自由活动了。”

　　所以说，这究竟是哪里没有关系了？

　　“还请您爱惜自己的身体。”

　　江宁梦没有回应，她深呼吸一口气，不再看向伊莉丝。

　　身体不能说没事，但可以说没有大碍了。与之相对的，心情不能说略有起伏，而是非常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