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川》玄墨随风

7、第七章 冷热 x

　　伊莉丝意识到这是对面这个她还不知名字的女孩儿买下她之后下达的第二个任务，她伸出手，手指碰触在杯壁上，杯子内水的温度迅速下降，杯壁蒙上了一层水汽，是恰好不会结冰又很凉爽的温度。

　　江宁梦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凉水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她觉得舒服多了。

　　“接触到杯子是必须的吗？”

　　“不是，只是接触到，控制起来会更精确。”

　　江宁梦点了点头，她不是灵修，虽然能奇怪地控制一些水灵力，却不能改变形态，不过这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从拍卖行出来，有人跟踪吗？”

　　伊莉丝点头。

　　“米勒家族有派人守着，但大概是我带着面具还抱着您，身上都是您的灵力，他们没有跟踪我们。”

　　“我昏迷几天了？”

　　“您昏迷快三天了。”

　　伊莉丝沉默了片刻，补充道。

　　“这里…的房费是一天一个银币，我们能待到明天上午…”

　　“我比你的年纪小，敬语就不用了吧？”

　　江宁梦不是很习惯伊莉丝对她说话的语气。

　　伊莉丝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江宁梦伸手抓住伊莉丝的左手臂，伊莉丝下意识僵住，但没有反抗，注意到江宁梦抬着手的不适，她顺势半跪在床前。

　　江宁梦盯着光滑皮肤上的蓝色莲花灵印，印记栩栩如生，她能从印记感受到一些规则，这种感觉很神奇，让她有些不适应，但没有到不舒服的程度。

　　“即使我不是灵修也能知道一些事情，只是没想到在一定距离下，我们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在远距离下，也能感知到对方所处的方向，嗯…还挺实用的。”

　　脑袋又开始晕乎乎的了，江宁梦松开手躺下。

　　“你不用太在意灵契，非必要情况我是不会强迫你做什么的。我现在正好需要一位灵修了解书上没有的知识，你就当被我雇佣了，拍卖的那些金币可以当是我借给你的。等我了解了雇佣灵修师的价格之后再你算工钱，等你还完那些金币，我自然会解开灵契。”

　　伊莉丝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宁梦。

　　“解除灵契之后的事情自然不归我管，但在那之前…主动找上门的麻烦自然不算，你不能主动给我招惹麻烦。这一点，是我的要求。”

　　眼睛又有些睁不开了，江宁梦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但我们现在有个大问题。”

　　“你从拍卖行出来，身上一定没有资金，我那天给你三个银币后，身上是一个铜币都没有了。”

　　江宁梦的眼睛缓缓闭上，声音也愈发微弱。

　　“但我有赚钱的办法…如果明天退房的时间我还醒不来，你就带我离开这里去…”

　　话没说完，江宁梦彻底昏睡了过去。

　　伊莉丝静止了片刻，起身为江宁梦盖好被子，然后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她一错不错地看着江宁梦稚嫩的脸，试图控制鼻腔中的酸涩感，但眼泪还是从眼眶滑落，好半晌，伊莉丝才用衣袖擦干眼泪。

　　她的运气一向很差，甚至差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但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运气也许是浮动的。

　　两日前，她还想着无论被谁买走，在灵契达成之前，就自我了结。主从契约，主人对从者具有绝对的控制力，一旦灵契达成，她连自我了结的权利都会被剥夺，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但拍卖行给了她救族人的资金，她做不来背信弃义的事情，所以她计划在拍卖行拿到拍卖金后立刻自尽。但这些也是伪善，拍卖行的名誉损失已经不是她有余力去顾虑的事情。

　　当时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呢？奇怪的拍卖过程，奇怪的拍卖成交金额，还有带着面具兜帽也掩盖不了的瘦小，还有…那双没有任何负面欲望的眸子。

　　身形可以造假，眼神却很难伪造。

　　现在她知道了。那奇怪的成交金额，是这个人全部的积蓄。瘦小的身形，是因为这个人年纪很小。而那双没有负面欲望的眸子，是因为这个人对她所求甚微。

　　这个人说的不是谎言，伊莉丝不知为何确认这一点。本就没熄灭的名叫报仇的火苗又烧了起来，伊莉丝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灵力，不想让自己躁动的灵力接触到江宁梦。

　　她只是灵修师，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人不是灵修却能使用灵力，但透过契约的灵印，她能感受到这个人的不适。虽然她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隐隐知道这个人现在有点像火药桶，外部的灵力很容易引爆一些东西。

　　欲报仇，先报恩。

　　伊莉丝明白这一点。

　　她控制灵力，凝结出若干冰锥，散部在房间各个角落。

　　这样，就不会太热了吧。

　　***

　　南吉城，城门处。

　　江黛骑在一匹雪白的羽兽上，对着她旁边前来送行的老人笑了笑。

　　“三爷爷，送我到这里就可以，再送，您就要出城了！”

　　江哲叹了口气。

　　“你真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历练，一个护卫都不带？”

　　江黛点头。

　　“带了护卫，还算什么历练？父亲都同意了，您让我带的护身灵器我也带了，您就放心吧。出门历练，我不能保证一定平安，但遇到危险，打不过我不会逞强，我会跑的。”

　　江哲又叹了口气。

　　“记得定期报平安，你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日不落森林。”

　　“前几日我听顾家的人说起过，好像顾思玖那孩子也要去这个地方。”

　　闻言，江黛摇了摇头。

　　“日不落森林辽阔无边，我们遇不到的，即便遇到了，虽然…脱离了江家，但我与她并无私仇，也不会有问题的。”

　　“三爷爷，您保重，我出发了！”

　　不等江哲再说什么，江黛驾驭着羽兽，向着北方跑去，很快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江哲又叹了一口气，江堂偏心江烈，他作为老人不会去干涉城主的决定，但江堂就这么让江黛一个人出去历练，简直就是在说你一个人死在外面也不要紧，只愿将来江堂不要后悔。

　　到那个时候，后悔可就没用喽。

　　*****

　　岩海城内，江宁梦临时居住的小木屋处。

　　江宁梦睁开眼睛，猛地坐起身，手撑住因剧烈动作愈加疼痛的脑袋，她看向坐在地板上的伊莉丝。

　　“我话没说完昏过去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伊莉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不语。

　　江宁梦深呼吸一口气，她不习惯这种相处氛围，或者说在南吉山一个人生活久了，她根本就不习惯和人相处。她也沉默着，低头看了看染血的衣领，从灵戒中拿出一套新的衣服来，换好外衣，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房间一银币包吃食吗？”

　　“…不包含。”

　　江宁梦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灵修师还是需要吃饭的。灵修到了灵幻师的级别才可以完全不吃饭，靠着修炼灵力维持自身运转。她自身现在因为没有修炼却被灵力撑得没有胃口是极为特殊的事情。

　　从拍卖行那天算起已经有三天了，这个人真是…江宁梦从灵戒中拿出一袋面包扔到伊莉丝怀里。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有事情你就直接说，既然雇佣你，我还能不包饭吗？”

　　伊莉丝刚想说些什么，一瓶牛奶也被扔在了她的怀里，她看着江宁梦，江宁梦伸手摸了摸耳垂。

　　“我要喝热的。”

　　伊莉丝看着坐在床上有些不自在的少女，咬了下唇，有些慢吞吞地去拿杯子。

　　江宁梦见状动了动眉头，之前让伊莉丝将水变冰，她动作可没这么犹豫，现在这样子，倒是很像上课被老师点名要去黑板上做难题的学生。

　　小木屋没有什么隐私空间，江宁梦看着伊莉丝背对着自己拿着装满牛奶的杯子，等待了半晌，伊莉丝才端着杯子转过身来。

　　接过牛奶，江宁梦眨了眨眼。喝下一口，她看向伊莉丝。

　　“将液体变冷与变热，难度是不同的吗？”

　　不同于之前喝的那杯冰得恰到好处的水，这杯牛奶勉强称得上是温的，和热这个词完全不沾边。

　　没有收到“没用”的反馈，伊莉丝心里松了口气，她点点头。

　　“灵技的基础是想象与了解，对于水系灵技来说，结冰是基础，变热却很困难。水凝结成冰是很容易理解的，但我无法理解冷水是如何变成热水的，如果我同时修炼火灵力，或者修为更高，这应该很容易。”

　　将水变冷或变热也属于一种灵技吗？这是书籍上看不到的知识点。江宁梦慢慢将牛奶喝下，眼皮又开始打架了，她能感受到喉咙的肿痛感已经好了许多，身体应该恢复到可以走步的程度了…她又倒在枕头上。

　　“明日我们离开岩海城，但要先去拍卖行卖点东西，这床只能睡下一个人，你就再将就一晚…”

　　床上的少女缓缓闭上了眼睛，沉重的呼吸声显示着她并不舒服。伊莉丝坐在靠墙边的椅子上，房间里静悄悄的，过了许久，她微弱的声音在木屋内轻轻响起，很快消散。

　　“…您为什么买下我呢？”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