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川》玄墨随风

6、第六章 死契 x

　　维尔攥着拍卖器，思忖片刻，还是挥了挥袖子，没有按出新的数字。

　　“时间到！”

　　“恭喜十二号贵宾，十号展品正式被您拍下，成交价格——四千三百九十四枚金币！还请十二号贵宾稍等片刻，十号展品马上送到！”

　　“现在我宣布，本次拍卖活动圆满结束，谢谢大家！！期待再会！！”

　　所以说，真的太吵了，江宁梦伸手按了按额头，一转头，就看见冒着喜气的拉尔。

　　……懂了，他也有提成。

　　“宁小姐，恭喜拍下您心仪的展品，请随我来。请您放心，德里克拍卖行的保密工作远近闻名，只要您不想，我们绝不会向外透露出是您拍下的展品。”

　　江宁梦点头，还是从灵戒翻出了一个面具，宁谨言想的太周到了，之前她还在思索这面具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这就用上了。

　　拉尔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情绪，看着江宁梦用面具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戴上兜帽，连下巴都没露出一点来，他伸手为江宁梦带路。

　　一路暗道，没有遇上人，直到拉尔推开一扇厚实的石门，有些刺眼的光线让江宁梦眯了眯眼睛。

　　入目是金碧辉煌的大厅，这个大厅的面积比起刚刚的拍卖场有过之无不及，铺满了厚实的地毯，装饰却极为简单，江宁梦环视一周，大厅正中间的地毯上是一个直径约五米左右的圆形，而在这圆形左右两侧，有三个人。

　　左侧摆着一张桌子，一位老者站在桌子旁，笑眯眯地看着她。右侧也摆着一张桌子，桌子旁边正是刚刚在十号展台的伊莉丝·道尔，还有一个穿着武士服的男子，身上金灵力过于浓郁，让江宁梦想忽视都难。

　　“宁小姐，这边先请，莫石阁下是德里克拍卖所的鉴定报价师，如果您有需要鉴定报价的物品，他会给出合适的价格。”

　　江宁梦走过去，站在莫石对面，不待对方说什么，一翻手，码的整整齐齐的一大堆金币和一小堆普通灵石出现在桌子上。

　　莫石愣了一下，笑了笑。

　　“小友真是爽快，看样子老夫是没有用武之地了，稍等片刻，我来清点，拉尔。”

　　拉尔收到指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双手郑重地抬到江宁梦面前。

　　“宁小姐，这是德里克拍卖行的木牌，还请您收下，携带此木牌，在灵域大陆的任何一家德里克拍卖行，都会被视为贵客，还请您多多光顾。”

　　江宁梦打开木盒，一块古朴的木牌躺在红色的绒布上，江宁梦拿起牌子，直接收在了灵戒里。

　　“已清点完，两千三百九十四枚金币，二十块普通灵石，合计正好四千三百九十四枚金币。不过这数字确实奇特，这数字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江宁梦沉默不语。

　　“……呵呵，老夫也是好奇，小友不必回答，既然清点完毕，请小友拿好这个。”

　　莫石将一块黑色的不起眼的石头交给江宁梦。

　　“这是契石，里面存好了「死契」。只要将契石与需要结成契约者皮肤接触，再将小友的灵力注入到契石，灵契便会自动完成。”

　　“我们就不打扰了，结成契后，小友可从那扇门出去，那边不是主道，可以很好的隐匿行踪，小友请便。”

　　这真是太贴心了，自从到这大厅，江宁梦一个字都没说，这拍卖行的人就全安排好了，也难怪小…宁堡主和这个拍卖行合作。

　　江宁梦看着站在伊莉丝身旁的那个男人，从伊莉丝手上解下了什么才从大厅离开，才注意到伊莉丝的手腕一直被缠着某种绳子，从色泽来看，不是普通的绳子。

　　那就是可以束缚灵修师的绳子？被那种绳子束缚会抑制灵力流动？江宁梦还不是灵修，并不知道灵修对于灵力是什么感觉。但对围着她环绕不肯离去的灵力，她很难想象在什么情况下这些灵力会离她而去。

　　就是……有些太粘人了，尤其是灵力躁动的时候，很是让她头痛。

　　她从思绪里抽离出开，才注意到这大厅现在安静得可怕。

　　她看向伊莉丝，发现对方正盯着她看，马上移开了视线。

　　……有点尴尬。

　　而且，为什么要在结成契约之前解开绳索，他们不怕客户被干掉吗？虽然眼前这个人不像是对她有敌意的样子，但刚刚处理事情那么周到的拍卖行，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因为不解开绳索不行，因为结契需要灵力？因为他们有把握在她受到可能的攻击之前出手？

　　他们应该很清楚她不是灵修才对，但刚刚那个鉴定师很清楚地说了“灵力注入契石”，已经很清楚地表达了他知道自己即使不是灵修却可以使用灵力。

　　啊，是灵戒，她在这里多次使用了灵戒。

　　也不能说自己大意了，但之后还是要谨慎一些。收回思绪，江宁梦将注意力转移到伊莉丝这边。

　　两人静默着站了一会儿，却是伊莉丝先动了。她缓慢地走到大厅最中央的圆环中央，单膝跪地，低下头，安静等待着。

　　这人表面平静，灵力却是死气沉沉中透着紊乱。江宁梦看着手中的契石，其实她在书上读到过这东西，这种可以存到石头里的灵契，种类繁多，这个里面是死契，也叫做主从契约。

　　这种灵契，通常是灵修驯服灵兽兽使用，一旦双方契约达成，主死从亦死，从死主却无事，达成契约，主方还能在一定程度控制从方，是一种极不平等的契约，也多用于驯服桀骜不驯的灵兽。

　　石头与从方皮肤接触处，还会留下灵印，也是一种“被拥有”的标志。

　　虽然不喜欢这石头，但她还没天真到不用这石头。她可把家底都掏空了，出了这门，这人如果跑了，她可追不上也打不过，这可是灵修师。

　　摸了摸耳垂，她走到伊莉丝面前，她现在的身高站在单膝跪地的伊莉丝面前也没高上多少。

　　据说契石留下的烙印是根据主从双方的灵力自动形成的，江宁梦拿着石头在伊莉丝额头处晃了晃，额头是大多数人会选择的位置，但…算了。

　　江宁梦弯腰，用另一只手抬起伊莉丝的右臂，推开袖子，却发现右臂上已经有了一个灵印，一个小巧的圆圈，中间有三条波浪。

　　伊莉丝始终平静地低着头，灵力却突然从死气沉沉变为了躁动，江宁梦皱了皱鼻子，这人不愿意直接说就好了，她看起来很吓人吗？放下右臂，江宁梦抬起伊莉丝的左臂，推开袖子，上面光滑无标记，江宁梦将契石放在上面，调动周身的灵力注入契石。

　　蓝色的光纹在地面上亮起，和地毯上圆形的图案相契合，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这是江宁梦第一次亲眼看见灵阵，还有一个较小的圆环出现在她和伊莉丝脚下，形成了双圆环。契石飞起，灰飞烟灭，消散在空中，江宁梦的手还握着伊莉丝的左手臂，上面什么都没有。

　　不会因为她还不是灵修，失败了吧……江宁梦刚萌生了这个念头，面具下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灵阵外圈大圆环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亮起一个圆点，四条蓝色光线缓缓向中心推进，随着灵阵的补完，江宁梦只感觉周身的灵力都压向她，迫不及待地要挤进她的身体里。

　　四条蓝色光线和小圆圈连上时，她终于承受不了周身的压力，抑制不住喉咙里翻涌着的铁锈味儿，吐了一口血，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落在脚下的地毯上。

　　伊莉丝震惊地抬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买下她的人。

　　“失策了…”

　　稚嫩的嗓音让伊莉丝回过神，从刚刚拉尔的话语中她只知道这个人姓宁，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张面具盖住了脸，她眨了眨眼睛，透过面具看到一张稚嫩的脸。

　　对方的兜帽落下，发丝飞舞，嘴角挂着鲜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自己的左臂，视线下移，灵印已形成，是一朵蓝色的莲花。

　　“只能这样了…这个给你，寻个安静的地方…”

　　稚嫩的嗓音变得沙哑，伊莉丝突然觉得手臂上的烙印很热。左手被塞进几个硬币，然后这人就一头栽倒在地毯上，伊莉丝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这才发现她的灵阵不知何时被召唤了出来。

　　灵修师特有的三角灵阵中，象征着阶级的阵纹从三条，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四条。

　　*****

　　陌生的天花板。

　　痛，酸痛，好痛。

　　勉强睁开眼睛，喉咙里的灼痛感就寻了上来，江宁梦深呼吸了几次，挣扎着坐了起来，忍耐着等脑子里的眩晕过去，才有精力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木制的小屋，一转头，江宁梦对上了伊莉丝的眼睛。

　　对方就站在床边，也不说话，就这么等着她注意到她，动作有些僵硬地递过一杯水来。

　　江宁梦接过水，喝了几口，注意到这小木屋虽然干净整洁，但不像她之前住的那间带有恒温功能，七月的天气，燥热极了。她又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将水杯伸到伊莉丝面前。

　　“我想喝凉的。”

　　伊莉丝愣住了。

　　“你是水系灵修师，这个应该能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