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糖》归山晚

5、吃醋 兼职女生出

　　林星燃开始发消息了。

　　不是他主动要发的，是沈墨宸先开始的。

　　那天晚上他值夜班，手机震了一下。

　　【不要脸】：热可可还有五分钟凉，你来得及吗？

　　林星燃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手指动了动。

　　【林星燃】：谁要喝。

　　【不要脸】：那你明天来不来？

　　【林星燃】：……看情况。

　　【不要脸】：那就是来。

　　【林星燃】：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不要脸】：你给我的备注就是这个吧？

　　林星燃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怎么知道的？！

　　他翻到通讯录看了一眼——“不要脸”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跟做了贼似的。

　　他飞快地把备注改成了“沈墨宸”。

　　然后又把改回来了。

　　算了，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反正他也确实不要脸。

　　从那天开始，沈墨宸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今天做了新的豆子”“街口的桂花开了”“你那边下雨了吗”这种废话。

　　但林星燃每条都会回。

　　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半个小时——他要假装自己没那么在意。

　　但他确实在意。

　　在意得要死。

　　手机一震他就去看，看到是沈墨宸的消息就忍不住笑，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病，然后把嘴角压下去。

　　老刘最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小燃，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星燃正在擦货架，手一顿：“什么？”

　　“你这两天一直看手机，看完就笑。”老刘凑过来，“是不是有对象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你现在就在笑。”

　　林星燃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他赶紧压下去：“你看错了。”

　　老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林星燃低头继续擦货架，但脑子里全是沈墨宸发的那条消息。

　　【沈墨宸】：明天下午店里会有新品试喝，你来不来？

　　他手指动了动。

　　【林星燃】：几点？

　　【沈墨宸】：三点。

　　【林星燃】：……来。

　　发完他又后悔了——回得太快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奇怪。

　　过了几秒，沈墨宸回了一条。

　　【沈墨宸】：好，给你留位置。

　　林星燃把手机塞进口袋，假装去仓库搬货，站在货架后面偷偷笑了一会儿。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林星燃站在栖迟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推门进去。

　　风铃一响，他习惯性地看向柜台——沈墨宸不在。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生。

　　二十三四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正低头摆弄咖啡机。听见风铃声，她抬起头，朝林星燃笑了笑。

　　“欢迎光临。”

　　林星燃愣了一下：“……沈墨宸呢？”

　　“墨宸哥在后面烘豆子，一会儿就出来。”女生指了指靠窗的位置，“你是林星燃吧？他给你留了位置。”

　　林星燃在老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放着一杯热可可。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沈墨宸的手艺。

　　那个女生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叫程念念，是这儿的兼职。”她笑着说，“墨宸哥说你每天都来，我还以为是个大叔呢，没想到这么年轻。”

　　林星燃不知道该回什么，就“嗯”了一声。

　　程念念也不在意，低头喝咖啡，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得甜甜的。

　　林星燃有点不自在。

　　不是因为她不好看——她挺好看的，笑起来很干净，像那种学校里会被人追的女生。

　　但林星燃就是觉得别扭。

　　以前他遇到这种女生，会有点紧张，会想着怎么表现得体一点。

　　但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沈墨宸什么时候出来？

　　“你跟墨宸哥很熟吗？”程念念忽然问。

　　“还行。”

　　“他很少给人留位置的。”程念念托着腮，“上次有个客人想订靠窗的位子，他说不预定，先到先得。结果你天天来，他就天天给你留着。”

　　林星燃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还跟我说，你来了就直接上热可可，不用问。”程念念笑了，“他对你真特别。”

　　林星燃耳朵尖有点烫。

　　“没什么特别的。”他嘴硬，“就是常客。”

　　“哦——”程念念拉长了音，笑得有点狡黠，“常客啊。”

　　林星燃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喝热可可。

　　过了几分钟，后面的门开了。

　　沈墨宸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几杯咖啡。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好看的肌肉线条。

　　他看见林星燃，眼睛弯了弯：“来了？”

　　林星燃点头。

　　沈墨宸把托盘放到柜台上，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林星燃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咖啡味。

　　“新品，你帮我试试。”他把一杯咖啡推到林星燃面前，“加了点桂花糖浆，应该没那么苦。”

　　林星燃端起来喝了一口。

　　确实不苦，有桂花的甜香。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挺好喝的。”

　　沈墨宸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林星燃身后的椅背上——没碰到，但那个姿势，像是在揽着他。

　　林星燃心跳加速，假装低头喝咖啡，不敢看他。

　　“墨宸哥，我也要试。”程念念在旁边说。

　　“你刚才不是喝了吗？”沈墨宸看她。

　　“那是美式，我要试新品。”

　　沈墨宸站起来，去柜台给她倒了一杯。

　　程念念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好喝！这个桂花味好香。”

　　“你喜欢就行。”沈墨宸笑了笑，走回来坐下。

　　林星燃看着他笑，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不舒服。

　　沈墨宸对程念念笑的时候，跟对他笑的时候是一样的。

　　一样的弯眼睛，一样的翘嘴角。

　　林星燃知道自己没理由不高兴。沈墨宸对谁都笑，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他是老板，对员工好是应该的。

　　但他就是不舒服。

　　“怎么了？”沈墨宸注意到他表情不对。

　　“没怎么。”

　　“嘴都抿成一条线了，还没怎么？”

　　林星燃没说话。

　　沈墨宸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不会是因为我刚才给她倒咖啡吧？”

　　林星燃吓了一跳：“谁、谁因为这个了！”

　　“那你为什么抿嘴？”

　　“我本来就长这样！”

　　沈墨宸笑出声来，没再追问。

　　但他的手从椅背上移下来，落在林星燃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别想多。”他说。

　　林星燃被他拍得浑身一僵，耳朵尖红透了。

　　程念念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低头喝咖啡，嘴角翘得老高。

　　---

　　那天下午，林星燃在栖迟坐了一个多小时。

　　沈墨宸中途去招呼了几个客人，又去后面烘了一炉豆子，但大部分时间都坐在他旁边。

　　程念念一直在柜台后面忙，偶尔过来跟他们聊两句。

　　每次她过来，沈墨宸都会笑着跟她说话。

　　林星燃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聊天，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吃醋。

　　吃醋是女朋友对男朋友做的事。他是男的，沈墨宸也是男的，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凭什么吃醋？

　　但他就是在吃醋。

　　吃得很明显，明显到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我先走了。”林星燃忽然站起来。

　　沈墨宸愣了愣：“这么快？”

　　“嗯，有点事。”

　　“明天还来吗？”

　　“……再说。”

　　林星燃推门出去，走得很快。

　　他没回头，所以没看到沈墨宸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着。

　　也没看到程念念走到沈墨宸旁边，小声说：“墨宸哥，他是不是吃醋了？”

　　沈墨宸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你故意的吧？”程念念瞪大眼睛。

　　沈墨宸转身回店里，丢下一句话。

　　“什么故意的？我听不懂。”

　　程念念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

　　林星燃回到便利店，老刘正在盘点库存。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去咖啡店吗？”

　　“回来了。”

　　林星燃钻进收银台，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老刘看他一眼：“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人。”

　　“你这一脸‘我生气了但我不说’的表情，还没人？”

　　林星燃没理他。

　　老刘也没追问，继续盘点。

　　过了好一会儿，林星燃闷闷地开口：“刘哥。”

　　“嗯？”

　　“如果有人对所有人都好，是不是说明他对谁都不特别？”

　　老刘想了想：“不一定吧。有的人就是性格好，对谁都一样。但有的人——他可能对所有人都好，但对某个人，会更好一点。”

　　林星燃抬起头：“怎么看出来的？”

　　“看细节呗。”老刘说，“比如他会不会记住你随口说过的话，会不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刚好出现，会不会——”老刘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林星燃又把脸埋回去了。

　　脑子里开始回放沈墨宸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住自己喝美式会皱眉，所以换了热可可。
　　他记住自己每天这个点来，所以提前备好。
　　他记住自己怕苦，所以新品加了桂花糖浆。
　　他记住自己四天没来，所以发了消息。

　　他对自己，是不是比对别人多一点？

　　林星燃不确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完了。

　　他真的真的完了。

　　---

　　那天晚上，林星燃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墨宸的脸。

　　沈墨宸笑的样子。
　　沈墨宸叫他名字的声音。
　　沈墨宸搭在他椅背上的手。
　　沈墨宸拍他肩膀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翻到和沈墨宸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翻了三遍。

　　最后他停在输入框里，手指悬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林星燃】：你睡了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凌晨一点，人家肯定睡了。

　　他正准备锁屏，消息回了。

　　【沈墨宸】：没。怎么了？

　　林星燃心跳漏了一拍。

　　【林星燃】：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沈墨宸】：想什么呢？

　　林星燃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想什么呢？

　　想你。

　　想你是不是对谁都一样好。
　　想你是不是对我也一样好。
　　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想我是不是疯了。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

　　【林星燃】：没什么。睡了。

　　【沈墨宸】：好。晚安。

　　林星燃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墨宸】：明天来吗？

　　林星燃抿了抿嘴。

　　【林星燃】：……来。

　　【沈墨宸】：好。给你留热可可。

　　林星燃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心跳还是很快。

　　但他不想让它慢下来了。

　　---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星燃推开栖迟的门。

　　沈墨宸站在柜台后面，看见他，眼睛弯了弯。

　　“来了？”

　　林星燃点头，走到老位置坐下。

　　桌上放着一杯热可可，旁边还有一小碟饼干。

　　他抬头看沈墨宸。

　　“新品，配热可可喝的。”沈墨宸说，“试试。”

　　林星燃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的，酥的，有股奶香味。

　　“好吃吗？”

　　“嗯。”

　　沈墨宸笑了。

　　程念念从后面探出头来，看见林星燃，笑着打招呼：“又来啦？”

　　林星燃点头。

　　“今天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程念念说，“昨天走的时候脸都黑了。”

　　林星燃愣了愣：“有吗？”

　　“有啊，跟谁欠你钱似的。”

　　程念念说完，看了一眼沈墨宸，笑得意味深长。

　　沈墨宸没说话，低头擦杯子。

　　但林星燃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林星燃低头喝热可可，嘴角翘了起来。

　　---

　　那天下午，林星燃在栖迟坐到快五点。

　　走的时候，沈墨宸送他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

　　林星燃回头看他。

　　夕阳照在青雨街上，沈墨宸站在门口，逆着光，桃花眼弯弯的。

　　林星燃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

　　“沈墨宸。”

　　“嗯？”

　　“你——”林星燃顿了顿，“你对谁都这样吗？”

　　沈墨宸愣了愣：“什么样？”

　　“就是……”林星燃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留位置、备热可可、发消息这种。”

　　沈墨宸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

　　“你觉得呢？”

　　林星燃心跳漏了一拍。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

　　沈墨宸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咖啡味。

　　“林星燃。”他的声音低低的，“你猜。”

　　林星燃抬头看他。

　　那双桃花眼还是弯着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逗乐子的笑，也不是懒洋洋的调侃。

　　是认真的。

　　林星燃心跳快到要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回便利店，扶着墙喘气。

　　手机震了一下。

　　【沈墨宸】：明天别忘了。

　　林星燃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他打了两个字。

　　【林星燃】：不会。

　　然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心跳还是很快。

　　但他不想让它慢下来了。

　　一点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