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糖》归山晚

4、不对劲 躲了四天被

　　林星燃觉得自己出问题了。

　　不是那种“今天没睡好”或者“胃口不太好”的小问题，是那种——大问题。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

　　沈墨宸端着热可可走过来。
　　沈墨宸说“常客有福利”。
　　沈墨宸拉住他的手腕。

　　停。

　　林星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是，一个男的拉你一下手腕而已，你至于吗？你小时候跟人打架，被人按在地上揍都没脸红过，现在被人碰一下就心跳加速？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可能是没睡好。对，就是没睡好。连续好几天白天去咖啡店，晚上又值夜班，生物钟乱套了，身体出现应激反应，很正常。

　　林星燃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脑海里又冒出沈墨宸的脸。

　　他猛地睁开眼。

　　“操。”

　　---

　　林星燃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问题。

　　他小时候在福利院待过一阵，后来被那家人领养——当然不是什么好回忆，但那都是后话。在那之前，在那些还算正常的年月里，他对男女之间那点事，认知非常传统。

　　男人就该喜欢女人。

　　这是他从电视里、从大人们的聊天里、从街头巷尾的八卦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常识”。

　　后来他开始杀人。

　　再后来他逃到雾隐城，进了组织，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着、怎么赚钱、怎么不被发现。感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但“奢侈”不代表没有。

　　他偶尔也会想，以后会不会遇到一个人。

　　一个女孩子。温柔的，安静的，笑起来好看的。会在家里等他回来的那种。

　　他甚至偷偷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金盆洗手了，就在某个小城市开个店。便利店也行，修车铺也行。然后娶个老婆，生个孩子，过普通人的日子。

　　——现在呢？

　　现在他天天往一个男人的咖啡店跑，被那个男人看一眼就心跳加速，被那个男人碰一下就浑身发烫。

　　林星燃坐起来，双手捂着脸，用力搓了搓。

　　“你不正常。”他对自己说。

　　---

　　接下来的两天，林星燃没去栖迟。

　　他告诉自己：太忙了。便利店进货，老刘又请假，他连上了三个夜班，白天倒头就睡。

　　这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第三天晚上，他在便利店值夜班，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他下意识抬头。

　　进来的是个女生，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运动服，应该是出来夜跑的。她走到冰柜前拿了瓶运动饮料，放到收银台上。

　　“多少钱？”

　　“五块。”

　　女生扫码付钱，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哦，好。谢谢。”

　　门关上了。

　　林星燃低头看着收银台，忽然想起沈墨宸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他揉了揉眼睛。

　　不想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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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下午，林星燃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个陌生号码。

　　【今天没来？】

　　林星燃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谁？——哦。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几分钟，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热可可要凉了。】

　　林星燃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屏幕，手指动了动，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边。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心跳还是很快。

　　---

　　又过了一天。

　　林星燃出门买东西，回来的路上经过栖迟。

　　他本来是打算绕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脚不听使唤，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玻璃窗里有个人影。

　　沈墨宸正坐在他平时坐的那个位置上，手托着腮，看着窗外。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黑色的，美式。

　　林星燃愣住。

　　那个位置是他的。那杯美式，平时也是他喝的。

　　沈墨宸坐在那里，好像在等他。

　　林星燃站在门口，心脏砰砰砰地跳。

　　他应该走的。应该转身，回家，当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的脚就是迈不开。

　　风铃响了。

　　林星燃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门。

　　沈墨宸抬头，看见他，眼睛弯了弯。

　　“来了？”

　　还是那句话。好像他从来没缺席过。好像这四天什么都没发生。

　　林星燃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嗯。”

　　他在对面坐下。

　　桌上那杯美式还在，旁边放着一杯热可可。

　　沈墨宸把那杯热可可推到他面前：“喝吧，刚做的。”

　　林星燃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烫的。

　　“这几天忙？”沈墨宸问。

　　“嗯。便利店进货。”

　　“哦。”

　　沈墨宸没多问。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店里放着一首老歌，女声轻轻的，像在讲故事。

　　“林星燃。”沈墨宸忽然叫他。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林星燃手指一紧，差点把杯子捏碎。

　　“没、没有。”

　　沈墨宸看着他，没说话。

　　那双桃花眼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但现在没什么笑意。他在认真看林星燃，看得林星燃浑身不自在。

　　“有。”沈墨宸说，“你有。”

　　林星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四天。”沈墨宸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你连续来了十一天，然后突然四天没来。要么是出了什么事，要么是在躲我。”

　　林星燃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热可可。

　　“出了什么事？”沈墨宸问。

　　“……没有。”

　　“那就是在躲我。”

　　“……”

　　“为什么？”

　　林星燃攥紧杯子，指节发白。

　　为什么？他能怎么说？说“我觉得自己可能喜欢你，但我以前喜欢女的，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说不出口。

　　“没躲你。”他听见自己说，“就是……有点事。”

　　沈墨宸没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了什么东西，又走回来。

　　“给你。”他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林星燃低头一看——是一张卡片。浅灰色的底，上面印着咖啡杯的简笔画，旁边写着“栖迟”两个字。

　　“会员卡。”沈墨宸说，“之前说好的，消费满十杯送一杯。”

　　林星燃愣了愣：“我……没喝到十杯。”

　　“你来了十一天，喝了十杯美式。”沈墨宸嘴角翘了翘，“虽然你每次都喝得很痛苦。”

　　林星燃看着那张卡片，忽然有点想笑。

　　“那杯热可可呢？”

　　“那是送你的，不算积分。”

　　“……”

　　林星燃把卡片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只有一个手写的数字。

　　是他的手机号。

　　林星燃抬头看沈墨宸。

　　沈墨宸靠在椅背上，手托着腮，眼睛弯弯的。

　　“下次不来的时候，发个消息。”他说，“省得我多做一杯。”

　　林星燃心跳快到要炸了。

　　“谁要给你发消息。”他嘴硬。

　　“那你现在手机里那个未读消息是谁发的？”

　　林星燃愣了愣，低头掏手机——还真有条未读消息。

　　【热可可要凉了。】发件人：沈墨宸。

　　他什么时候存进去的？上次聊天的时候？他趁自己不注意偷拿手机存的？

　　林星燃脸腾地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

　　“那天你去后面上厕所的时候。”沈墨宸理所当然地说，“顺便帮你设了个备注。”

　　林星燃低头看通讯录。

　　“沈墨宸”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咬了咬嘴唇，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沈墨宸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要脸干嘛。”他说，“要你就行了。”

　　林星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你说什么？！”

　　“说要你这个常客啊。”沈墨宸一脸无辜，“你以为我说什么？”

　　林星燃瞪着沈墨宸。

　　沈墨宸也看着他，桃花眼干干净净的，像真的什么都没说。

　　但嘴角那点笑，怎么看都像只狐狸。

　　“你——你——”

　　林星燃“你”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最后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会员卡，转身就走。

　　“明天还来吗？”沈墨宸在后面问。

　　林星燃脚步一顿，没回头。

　　“……再说。”

　　门关上了。

　　沈墨宸坐在窗边，看着玻璃门外那个匆匆跑走的背影，慢慢笑了。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喝了一口。

　　苦的。

　　但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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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星燃一口气跑回出租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

　　心跳还是快得要命。

　　他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沈墨宸。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半天，最后把备注改成了——

　　“不要脸”。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还是很快。

　　完了。

　　他真的完了。

　　他不是直男。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一个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