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糖》归山晚

3、常客 常客有福利

　　林星燃开始天天去那家咖啡店。

　　第一天，他告诉自己：就是路过。
　　第二天，他告诉自己：热可可挺好喝的。
　　第三天，他告诉自己：……编不下去了。

　　他就是想去。

　　那个叫沈墨宸的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慢条斯理的，看他的时候总像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林星燃知道自己被当成逗乐子的对象了，但他就是想去。

　　贱不贱啊。

　　第四天，他推开“栖迟”的门，风铃一响，沈墨宸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来了？”

　　林星燃脚步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是我？”

　　“风铃声音不一样。”沈墨宸放下手里的杯子，朝他笑，“你推门的力度比别人大，像是鼓足勇气才进来的。”

　　林星燃：“……”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在老位置坐下——靠窗那张小圆桌，第三次来了，已经默认成他的位置。沈墨宸没问他喝什么，转身去操作咖啡机。过了一会儿端过来两杯。

　　一杯美式，一杯热可可。

　　美式放在林星燃面前，热可可放在他对面。

　　林星燃愣了愣：“你干嘛？”

　　“陪你喝。”沈墨宸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美式太苦了，我得喝点甜的压压。”

　　“那你干嘛不喝别的？”

　　“因为你喝美式。”沈墨宸眼睛弯弯的，“我看着你喝，自己也得喝点啥吧。”

　　林星燃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他低头喝美式，苦得皱眉，但忍着没吭声。

　　店里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名的歌，钢琴曲，慢悠悠的。窗外青雨街人来人往，偶尔有人推门进来买咖啡带走。沈墨宸去招呼客人，他就一个人坐在窗边，喝那杯苦得要死的美式。

　　等人走了，沈墨宸又端着他的热可可回来坐下。

　　“你每天几点下班？”

　　林星燃抬头：“干嘛？”

　　“问你几点下班，你天天这个点来，肯定是下班之后吧？”

　　林星燃抿了抿嘴：“……夜班，早上八点下班。”

　　“夜班？”沈墨宸挑眉，“便利店夜班？”

　　“嗯。”

　　“白天睡觉？”

　　“嗯。”

　　“那你这几天白天都没睡？”

　　林星燃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每天下午四点来咖啡店，坐一个小时回去，再睡觉。确实，这几天白天都没怎么睡。

　　“睡了的。”他嘴硬。

　　沈墨宸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

　　林星燃被笑得心虚，低头喝美式。

　　“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沈墨宸悠悠地说。

　　林星燃抬手摸了摸眼睛下方——好像是有点凹。

　　“要你管。”

　　“行，不管。”沈墨宸站起来，“那你继续喝，我去后面烘豆子。”

　　他走了。

　　林星燃一个人坐在窗边，喝完美式，又把热可可也喝完了——沈墨宸走的时候没带走，放着也是放着。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柜台后面喊了一声：“我走了。”

　　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了。

　　第五天他来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美式和一杯热可可。

　　沈墨宸人不在，柜台后面只有个正在擦杯子的年轻女生。看见他进来，女生朝老位置努努嘴：“你的，墨宸哥让备着的。”

　　林星燃愣了愣：“他人呢？”

　　“出去买豆子了，一会儿回来。”

　　林星燃在老位置坐下，盯着那两杯咖啡发呆。

　　旁边桌有两个女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那个老板真的好帅啊，每次来都想多看两眼。”

　　“是啊，就是看着不太好接近，笑是笑，但总觉得有距离。”

　　“对对对，就是那种……你感觉他在笑，但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真的好帅。”

　　林星燃低头喝美式，耳朵却竖着。

　　不太好接近？

　　他想起沈墨宸弯弯的眼睛，想起他慢悠悠的语气，想起他问“明天还来吗”。

　　好像……是有点距离。

　　但又好像，对他不太一样？

　　林星燃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差点被美式呛到。

　　“咳咳咳——”

　　旁边两个女生看过来，他赶紧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十几分钟，门上的风铃响了。

　　沈墨宸拎着一个纸袋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他看见林星燃，眼睛弯了弯：“来了？”

　　林星燃点头。

　　沈墨宸把纸袋放到柜台后面，然后端着自己的热可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喝得挺慢。”

　　林星燃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杯子——确实，平时都喝完了，今天还剩一半。

　　“发什么呆呢？”

　　“没、没有。”

　　沈墨宸笑了笑，没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手托着腮，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林星燃偷偷看他。

　　睫毛真长。

　　鼻子真高。

　　嘴唇——

　　他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喝美式。

　　“林星燃。”

　　“……嗯？”

　　沈墨宸没看他，眼睛还看着窗外，嘴角却微微翘着。

　　“你天天来，我是不是该给你办个会员卡？”

　　林星燃愣了愣：“……什么会员卡？”

　　“消费满十杯送一杯那种。”沈墨宸终于转过脸看他，眼睛弯弯的，“你喝美式喝得这么痛苦，攒够十杯可以换一杯热可可。”

　　林星燃炸了：“谁喝得痛苦了？！”

　　“你啊。”沈墨宸笑出声来，“你每次喝美式都皱眉，喝完一杯跟受完刑似的。”

　　“我、我那是——那是——”

　　“是什么？”

　　林星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喜欢喝苦的！”

　　沈墨宸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林星燃脸涨得通红，站起来就要走。

　　“别别别。”沈墨宸伸手拉住他手腕，“我错了，不笑了。”

　　林星燃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沈墨宸的手指修长，微凉，搭在他皮肤上，像一小块冰。

　　心跳漏了一拍。

　　沈墨宸也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坐吧。”他语气恢复正常，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不逗你了。”

　　林星燃坐下。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店里钢琴曲还在放，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

　　过了好一会儿，林星燃低声说：“我没有会员卡。”

　　沈墨宸看他。

　　“就是……别的咖啡店那种积分卡，我没有。”林星燃低着头，手指抠着杯子边沿，“因为以前不来咖啡店。”

　　沈墨宸没说话。

　　“便利店有微波炉，热牛奶不要钱。”林星燃继续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所以想喝热的就去便利店热牛奶。咖啡太贵了。”

　　沈墨宸还是没说话。

　　林星燃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逗乐子的笑，也不是懒洋洋的调侃。

　　是有点……认真的那种。

　　“那以后别喝美式了。”沈墨宸说。

　　林星燃愣了愣：“什么？”

　　沈墨宸站起来，把他的美式拿走，把那杯还没动过的热可可推到他面前。

　　“喝这个。”

　　“我——”

　　“请你喝。”沈墨宸低头看他，嘴角微微翘着，“你天天来，算常客了，常客有福利。”

　　林星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墨宸已经端着那杯美式走了，走到柜台后面，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

　　“这么苦，你怎么喝下去的？”

　　林星燃看着他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忽然笑了出来。

　　沈墨宸抬头看他。

　　林星燃赶紧憋住笑，低头喝热可可。

　　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沈墨宸也笑了。

　　两个人一个在柜台后面，一个在窗边，各自喝着对方的咖啡。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的。

　　雾隐城的薄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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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星燃那天回到住的地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墨宸那句“常客有福利”。

　　还有他拉住自己手腕时，手指的温度。

　　还有他喝美式时皱成一团的脸。

　　还有他笑的时候弯弯的眼睛。

　　林星燃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完了完了完了。

　　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