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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解释 被唐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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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唐瑛领着逛完整座顾家洋房,沈倚景早已脚酸腿软,全靠小桃在一旁搀扶,才勉强撑住。
脚上这双高跟鞋,简直是步步煎熬。
她回想方才所见——花园里花坛、草坪、葡萄架错落有致,太湖石与石笋点缀其间;朝花园的立面上,四根希腊爱奥尼柱贯穿两层,涡卷柱头如女神卷发,柱身凹槽似长裙垂褶,柔美至极。除此之外,竟还有一片网球场与一方小菜园。
沈倚景心底暗叹,赵屿确实是个极有天分的建筑师。
“少夫人,这里就是您和少帅的卧房。”
女佣躬身退下,小桃也被带去熟悉下人规矩。
偌大走廊,只剩她一人站在白色欧式门前。
她正犹豫要不要推门,门板忽然从内打开。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短靴率先入目,长腿裹在深色军裤里,挺拔如白杨。
沈倚景抬眼望去,顾鸣笙已换了一身深棕夹克,腰间束带,衬得宽肩窄腰,一身风流矜贵。
她开口直接:“还有多余的房间吗?”
顾鸣笙低笑一声,忽然俯身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倚景,我们是夫妻。拜过堂,按过手印,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说罢,他不再多言,迈步下楼。
沈倚景轻轻叹气,自嘲一笑:“是啊,都成婚了,还矫情什么。”
推门而入,满室都是浓烈清冽的男性气息。房间整洁利落,陈设偏冷硬,一眼便能看出主人的性子。
“这就是我以后要待的地方了。”她轻声自语,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惆怅。
走进浴室,水汽还未散尽。
她望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头一片悲凉。
容貌依旧,心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为了自由可以不顾一切的少女。
若是从前,逼她嫁一个不爱的人,她必定闹得天翻地覆,甚至逃婚。
可如今,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分不清是水珠还是泪痕。
等她洗完澡出来,小桃已经在房内等候。一见她湿发散着,立刻急了:
“小姐,你怎么不擦干?这样会着凉的!”
沈倚景看着她这副操心模样,忍不住笑:“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嬷嬷了,再啰嗦,可就没人敢要你了。”
“小姐!”小桃跺脚,手上却已经拿了干毛巾,轻柔地替她擦拭长发。
沈倚景闭目养神,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小桃盯着她,欲言又止,纠结得不行。
她察觉到那道目光,睁开眼笑道:“有话就说吧。”
小桃一咬牙,把从下人间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小姐,火车站那位蒋小姐,是姑爷的秘书,也是他心尖上的人,是她主动追的姑爷。大帅和夫人嫌她家世低,不同意,姑爷还为此挨了鞭子。
今天她看你的眼神,全是敌意……顾家明明知道姑爷有心爱之人,还把你骗过来,太欺负人了!我方才看姑爷打扮得整齐出门,肯定是去见她了!”
小桃越说越气,偷偷瞧沈倚景的脸色,却见她神情平淡,毫无波澜。
沈倚景只觉得好笑。
她不爱顾鸣笙,自然不会在意他去见谁、宠着谁。
这场本就基于利益的婚姻,本就不该奢望真心。她只盼有朝一日,能彻底离开这里,做个无牵无挂的自由人。
“小桃,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她笑着转移话题,“再操心,我就真把你许出去了。”
小桃认定她是强装不在意,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护着自家与世无争的小姐。
“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小桃一步三回头,终究无奈离去。
沈倚景望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
脑海里闪过蒋以南的模样——明艳、张扬、热烈,和顾鸣笙确实般配。
月亮主题餐厅内,钢琴曲温柔流淌。
出入者皆是名流显贵,礼服、珠宝、西餐,一派浮华。
蒋以南眼圈微红,望着顾鸣笙,又委屈又愤怒:
“顾绍桓,你太过分了!你就是在玩弄我的感情!我家世是不如沈倚景,可也不是你这样欺负的!”
顾鸣笙一手持刀,一手持叉,动作优雅流畅地切着牛排,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以南,你应该懂我。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他将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
蒋以南心头一涩。
她当然懂。
这个男人野心滔天,要的是锦绣山河。江山与美人,他永远只会选前者。
她接近他,本是为了任务。
可第一眼见到他,便彻底沉沦。
她舍不得背叛信仰,更舍不得伤害他。
她叉起一小块牛肉,默默咽下。
顾鸣笙见她服软,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最近缺什么,我陪你去盛达百货。”
蒋以南微怔。
以往她怎么央求,他都不肯陪逛街,今日竟主动开口。
她很快想通——他是心有愧疚。
愧疚也好,至少说明,她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一顿逛街下来,顾鸣笙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比打仗还累。
车停在大新路公寓,他将购物袋拎进屋,放在沙发上。
蒋以南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声音软得发颤:
“绍桓,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顾鸣笙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会。”
“如果……”她想问,如果任务和他只能选一个,你会原谅我吗?
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今晚留下来吗?”
顾鸣笙轻笑:“不了。今晚不回去,明天你就得去牢里看我了。”
蒋以南明白,顾原霖对这桩联姻极为看重,不敢过分违逆。
“那我送你。”
“风大,不用。”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要不,搬到红山官邸来住?”
那是他的私人别墅,守卫严密,却也意味着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蒋以南扬起娇媚的笑,摇头:“我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顾鸣笙挑眉,眼中带着包容的宠溺,不再多劝,转身离去。
蒋以南望着他的背影,心头一阵发慌。
他好像在一点点,离她越来越远。
门铃忽然再次响起。
她兴冲冲跑去开门,笑意盈盈:“是不是忘拿东西了?”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她期盼的人。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陈站长,你怎么来了?”
被称作陈站长的男人推门而入,语气沉冷:
“我再不来,你怕是连自己的使命都忘了。”
“以南不敢。”
“不敢,还是不能?”他目光锐利,“宁南政府与奉系已经联手,要夺回赣闽,甚至准备进攻嶂北。
上级命你,尽快拿到嶂北军作战计划,阻止顾原霖与日本人接触,给淮北军致命一击。”
蒋以南心头一沉。
背叛顾鸣笙的后果,她不敢想,也承受不起。
陈站长看穿她的犹豫,抛出最后一剂猛药:
“任务完成,你就自由。从此,再无指令,再无身份。”
蒋以南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良久,她轻轻点头,声音微哑:
“是,站长。”
她在赌。
赌顾鸣笙对她的情分,够不够大。
赌输了,不过一条命。
陈站长离开后,助手低声道:“站长,蒋以南好像真的爱上顾鸣笙了。”
陈站长望着沉沉夜色,意味深长:
“动了情的棋子,便是废棋。
但有时候,一枚有了软肋的废棋,反而最有用。”
他仰头望天,轻声一叹:
“天,就要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