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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争执 “望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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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之……望之……”
沈倚景在梦里不断低喃,声音碎得像风中残烛,盛满了绝望、悲伤与蚀骨的不舍。
她猛地惊醒,满头冷汗。
睁眼的瞬间,撞进顾鸣笙深邃的眼眸里。
“做噩梦了?”
他刚进房便听见她抽泣,细听之下,全是一声声破碎的“望之”。
沈倚景抬眸,眼眶泛红,水光闪烁,却强装镇定:“没事,只是刚换地方,不习惯。”
她对他扯出一个笑,礼貌、得体,却也疏离、勉强。
顾鸣笙看得清楚,这笑比哭还难看。
他掏出一方蓝色手帕,轻轻覆在她额上,擦拭冷汗,语气难得温柔:
“不想笑,就不必笑。你是我顾鸣笙的夫人,在这世上,不必对着任何人强颜欢笑,包括我。”
沈倚景望着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长睫浓密,望人时似含深情,可眼底深如寒潭,半点也猜不透。
她微微失神,随即回过神,伸手接过手帕:“我自己来就好。”
方才那点脆弱转瞬即逝,她又变回了那个拒人千里的沈倚景。
顾鸣笙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夫人,你抓得我好疼。”
沈倚景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紧紧攥着他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掌被她握得泛红,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慌忙想松开,顾鸣笙却反手一扣,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挣不脱。
男人清冽沉稳的气息笼罩下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虽是医者,见惯人事,可面对这般强势的靠近,依旧手足无措。
“顾鸣笙,松开我!”她用力抽手,却纹丝不动。
顾鸣笙低头看着她。
脸颊微红,杏眼圆睁,带着惊怒与排斥,胸口微微起伏,修长脖颈线条白皙,身上混着沐浴香与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气息,干净又柔软。
他心头微动。
“顾鸣笙,请你自重。”沈倚景沉声道。
他回过神,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沈倚景,你既牵了我的手,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沈倚景心头一紧,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
这种未知,让她恐慌。
可她也清楚,他心有所属,只要她耐心等,总有离开的一天。
顾鸣笙见她呼吸渐稳,也松了力道,淡淡开口:
“我顾鸣笙,从不做勉强女子之事。”
沈倚景松了口气,可眼底戒备丝毫未减。
顾鸣笙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眼里看到这么直白的排斥与防备,还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不过,他不急。
越清冷自持的人,征服起来才越有意思。
顾鸣笙进了浴室,沈倚景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梦里的画面再次涌来——
她与林望之同青年学生们一起游行高呼“外争主权,内除国贼”,人群突然大乱,他们被冲散。
再见到他时,他倒在混乱之中,鲜血溅满她一身,腥气浓烈得让人作呕。
这么多年,她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只在一次次希望与失望中反复煎熬。
她从手袋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悄悄放在枕边,以备不测。
顾鸣笙出来时,明显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戒备。
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静不见了,反倒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疏离。
他觉得有趣,哑然失笑。
他刚掀开被子躺下,沈倚景受惊似的往后一缩,险些跌下床铺。
顾鸣笙再也忍不住,低声失笑。
沈倚景又窘又气,瞪了他一眼,默默往床内侧挪去,背对着他躺下。
顾鸣笙摸了摸鼻子,识趣地不再逗她。
两人背对而卧,中间像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
那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的鸿沟。
一夜无话,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沉在黑暗里。
晨曦微亮,阳光洒进帅府卧房。
沈倚景生物钟极准,七点准时醒来。
可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被轻轻揽在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她睡姿一向安稳,绝不会自己滚过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挣扎着想脱身,反而被搂得更紧。
顾鸣笙低头,看着怀中人儿。
乌黑长发散落在白枕上,香气清浅,眉尖微蹙,模样惹人怜惜。
“夫人,大清早别乱动。”
他声音沙哑,带着晨起的慵懒。
沈倚景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心里满是抵触与反感。
顾鸣笙正沉浸在这份安稳里,沈倚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顾鸣笙,你这般行事,实在不妥。
心里装着蒋小姐,却对初识不久的妻子如此亲近。
这便是你口中的心意?左右摇摆,举止失度,简直玷污了‘情意’二字。
你对得起她吗?”
一字一句,清冷锋利,不带半分温度。
顾鸣笙眼底的柔和瞬间散尽,眼神骤冷,面色沉下。
他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冰冷: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待你如何,皆是分内之事。
我身边的人与事,你还没资格过问。”
沈倚景倔强地与他对视,猛地甩开他的手,满眼嫌恶:
“放开我,我不愿。”
她这油盐不进、满眼抗拒的模样,彻底惹恼了他。
顾鸣笙怒极反笑,笑意却渗人。
他俯身逼近,气势逼人:“这府里,还由不得你说不愿。”
沈倚景拼死偏头避开,慌乱之间摸到枕边手术刀,下意识抬手一挡,刀刃轻轻擦过他的手腕。
一丝血珠缓缓渗出,只是浅伤。
顾鸣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个看似纤细脆弱的女人,眼底却有着困兽般的孤傲与决绝。
“顾鸣笙,我不爱你,这辈子都不会。
你让我反感,让我抗拒,让我厌恶。”
顾鸣笙却淡淡笑了笑:
“不管你爱不爱我,你都是我顾鸣笙的妻子。”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扬声朝外喊:“刘叔,拿消毒水和纱布过来。”
管家匆匆赶来,一见血痕便慌了:“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沈倚景躺在床上,漠然望着天花板。
那一刀只是浅伤,稍加处理便无大碍。
她不是不想反抗到底,只是不值得。
为这么一个人赔上自己,太蠢。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外祖父、舅舅、母亲都走了,连林望之都不知所踪。
再也没有人护着她,再也没有人问她快不快乐。
她终于明白——
当身边空无一人时,连哭,都是一种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