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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工作   转眼, ...

  •   转眼,沈倚景来到嶂北已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她跟着唐瑛与顾曼、顾璇,周旋于贵妇名媛的社交场。

      有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尸横遍野;而这里的人却穿着绫罗绸缎,攀比珠宝华服,挑剔餐食滋味,对外面的乱世恍若未闻。

      沈倚景只觉得格格不入。

      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她不愿做这纸醉金迷里的一具空壳。

      这日,她打算出门走走。

      来到嶂北多日,她还未真正看过这座千年古城的模样。

      她换上一身精致却不张扬的刺绣洋装,身姿挺拔,气质温婉,走到主厅,对看报的唐瑛轻声道:

      “妈,我来嶂北许久,还未好好逛逛,想出去看看风土人情。”

      唐瑛放下报纸,一眼便看穿她这几日的烦闷。

      儿子连日不归,她一个新婚少妇独守空房,初到异乡,难免孤寂。

      她笑容和蔼:“去吧,让刘叔给你备车。”

      沈倚景微微颔首:“谢谢妈。”

      刚要转身,唐瑛又唤住她:“倚景。”

      “妈,怎么了?”

      唐瑛轻轻一叹,语气带着长辈的沉稳与偏袒:

      “你是绍桓的妻子,是顾家少夫人。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可夫妻一体,有些事,你也要多体谅他。”

      沈倚景心里清楚,那晚她持刀划伤顾鸣笙的事,她必定已知晓。

      同情归同情,终究,还是向着自己儿子。

      她没有反驳,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外界早已流言纷飞——顾少帅新婚燕尔却宿在外,与蒋秘书出双入对,沈家千金嫁入帅府,不过是一场有名无实的联姻。

      佣人偷偷藏起报纸,生怕她看见。

      可她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不在乎。

      她不爱他,他亦不爱她,彼此本就是陌路,何必强求。

      嶂北军事会议处。

      顾鸣笙正与几位高级将官商议战局。

      “郁南军工雄厚,却是块烫手山芋。各方势力都盯着,易守难攻,代价太大。”马文辉盯着沙盘,眉头紧锁。

      脸带刀疤的孙城立刻嗤笑:“马文辉,你是白云沟一仗打怕了?”

      “若不是你贻误战机,我军何至于伤亡惨重!”

      “明明是你轻敌冒进!若不是少帅亲率小队救你,你早没命了!”

      两人越吵越凶,会议厅瞬间像菜市场。

      顾鸣笙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檀木桌上,气势慑人:

      “吵够了?这里是军机重地,不是街头巷尾!身为指挥官,当众推诿扯皮,淮北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全场瞬间噤声。

      他目光锐利,扫过众人:“郁南,我势在必得。

      赣、闽地广人稀、物资匮乏,我们暂且放弃,假意调兵与之周旋,把各方目光吸过去。

      同时,精锐主力暗度陈仓,突袭郁南,打他们措手不及。”

      孙城眼睛一亮:“少帅高见!”

      马文辉仍有顾虑:“郁南城坚池深,怎么攻?”

      “急攻。”顾鸣笙淡淡二字,掷地有声。

      他拿起铅笔,在沙盘上快速标注:

      “四面佯攻,扰其判断,寻其最弱一点,集中火力,一击破城。”

      顿了顿,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郁南主帅段鸿瑞长于政治,不通军事。真正能打的是副手陈势。

      而陈势每年必去荆州祭奠亡妻,离城一月。

      他一走,郁南群龙无首,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孙城笑道:“少帅连人家亡妻忌日都摸得清清楚楚,厉害。”

      顾鸣笙点起一支烟,语气沉稳:“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不打无把握的仗。”

      他掐灭烟蒂,声音骤然凌厉:

      “今日战略,乃最高机密。泄露者,军法处置。”

      众将齐齐起立,敬礼应声:“是,少帅!”

      顾鸣笙二十岁掌军,众人起初只当他是靠父荫的公子哥。

      四年征战,他凭狠辣手腕与过人谋略,彻底收服了这支铁血军队。

      散会出门,蒋以南已在门外等候。

      孙城等人暧昧一笑:“蒋秘书又来等少帅?真是贴心。”

      蒋以南落落大方,笑意明媚:“你们开会总要开到天黑,我不能让绍桓饿着。”

      顾鸣笙心头一软,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有你在,餐食都香甜几分。”

      众人识趣退开。

      走远后,马文辉轻叹:“少帅刚娶了沈家女,这般与蒋秘书亲密,怕是不妥。”

      孙城满不在乎:“父母之命、心头所爱,少帅都要。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何况蒋秘书这般出色。”

      “沈小姐是宋提督外孙女,将门之后,气节不会差。”

      “那也是她高攀少帅。”孙城一脸崇拜。

      马文辉无奈摇头,暗道这人是少帅的死忠粉。

      嶂北街头,相较别处还算安稳。

      无日军横行,百姓脸上尚有平和笑意。

      沈倚景慢慢走着,看市井烟火,只觉难得自在。

      前方忽然围拢大群人,喧闹嘈杂。

      有人高喊:“疯了!洋人要欺负人!”

      沈倚景听见“发病”二字,医者本能驱使她挤了进去。

      人群中央,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发出羊鸣般的声音。

      一旁衣衫褴褛的妇人死死护住孩子,不让一个英国人靠近。

      语言不通,误解丛生,场面混乱。

      沈倚景一眼便认出是癫痫发作。

      “请大家让一让,保持通风!”

      她上前,迅速将孩子翻成侧卧位,解开衣领,让呕吐物流出,避免窒息。

      妇人慌得要去按压孩子四肢,被沈倚景厉声止住:

      “别碰他!不能强压肢体,不能掐人中,那样会骨折,会感染,甚至伤及脑部。”

      她语速太快,术语太多,妇人一脸茫然。

      沈倚景放缓语气,简单示意,妇人终于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抽搐停止,孩子渐渐平复。

      沈倚景看着孩子瘦弱不堪、满身伤疤,心头微酸,细细叮嘱:

      “再发作,先清开危险物品,让他侧卧,别塞东西,别按手脚。”

      妇人感激涕零,连连道谢,几乎要下跪。

      沈倚景扶起她,望着母子离去的背影,轻轻一叹。

      以如今的医疗条件,太多病只能控制,无法根治。

      “美丽的小姐,你是医生?”那英国人用蹩脚的中文问。

      沈倚景用流利的英语回道:“你可以说英文,我听得懂。”

      对方惊喜不已。

      交谈中她得知,他叫海德姆,也是医生,刚到嶂北不久,在一家中西结合医院任职。

      他盛情邀请她加入:“我们正缺医术好、通英文的中国医生。”

      沈倚景心动了。

      她不想困在帅府做一个摆设,她想行医,想救人,想继续做她真正想做的事。

      她郑重接过地址,指尖微微收紧。

      阳光落在她脸上,心底第一次涌起真切的雀跃。

      原来在嶂北,日子也并非只有煎熬。

      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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