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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嶂北 火车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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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平安驶入嶂北。
此地丘陵与平原相接,森林与草原交错,既有南方的温婉秀丽,又有北方的粗犷雄浑,南秀北雄,一眼壮阔。
站台两侧,军队列成长龙,持枪挺立,气势森严。
沈倚景随顾鸣笙走下火车,一眼便看见前方那位身着大帅戎装、气场迫人的男人——顾原霖,淮北十三省真正的掌权者。
“这便是倚景吧?”顾原霖声音洪亮,笑意爽朗。
沈倚景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顾伯父好。”
“既已成婚,还叫伯父?”
众人目光齐齐聚来,她从容改口,声音清和:“父亲。”
顾原霖连说三声“好”,看向顾鸣笙:“这个媳妇,娶得值,配得上你。”
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沈倚景气度沉静、不卑不亢,眼底坦荡有光,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将来必能成为儿子的助力。
“走,回府,你母亲在等。”
一行人刚要移步,一道明艳身影骤然闯入视线。
女子身着高级刺绣洋装,卷发蓬松有弹性,肌肤胜雪,眉如细柳,一双桃花眼勾魂夺魄,红唇张扬,美得极具攻击性。
“顾鸣笙,你这个混蛋!”
话音未落,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全场瞬间死寂。
顾鸣笙脸色冷如寒冰,一言不发,攥住蒋以南的手腕,半拖半拽将她拉向一旁。蒋以南回头,狠狠剜了沈倚景一眼,恨意毫不掩饰。
顾原霖强压怒意,对沈倚景打圆场:“倚景,别多心,只是绍桓的朋友。”
沈倚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小桃在一旁气得脸都鼓了,周围下人更是一脸同情地望着她。
她心里清楚,这位女子,必定是顾鸣笙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她不在乎。
她不爱他,他亦不爱她,这场婚姻本就是交易,她何来难过。
不远处,顾鸣笙看着蒋以南泪流满面,眼神委屈又愤恨,心底终究软了。
他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哄劝:“别哭了,是我不对,但我别无选择。”
蒋以南泪眼朦胧望着他:“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可江山和我,你还是选了江山,对不对?”
顾鸣笙微微不耐:“以南,别闹。”
她不再逼问,只是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刺骨的狠意:
“绍桓,我爱你。所以你千万不要爱上别的女人,否则……我会亲手杀了她。”
后半句,她只在心底默念:我会让你,痛一辈子。
顾鸣笙玩笑般开口:“若是我们的女儿呢?”
“你正经点!”蒋以南轻捶他一下,“今晚你要陪我吃饭,你好久没陪我了。”
“好。”
蒋以南远远瞥见沈倚景,故意踮脚,在顾鸣笙脸上印下一个鲜红唇印,娇声道:“你要看着我走。”
待她身影消失,顾鸣笙才转身回车。
一上车,沈倚景便看向他:“你脸上有东西。”
徐英透过后视镜一看,顿时僵住——少帅脸上明晃晃一个口红印,居然还要少夫人提醒。
更诡异的是,沈倚景神色温柔,竟自然地掏出手帕,伸手替他擦拭。
她自己也愣了愣。
这动作太熟稔,像极了当年替林望之擦去嘴角污渍时的模样。
顾鸣笙定定看着她。
她笑起来像一朵初绽的白兰花,指尖轻柔,隔着帕子都能感受到那份温软。他莫名觉得,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沈倚景猛地回神,手一顿,将帕子递给他:“你自己来吧。”
她耳根微微泛红。
顾鸣笙侧过脸,低笑出声。
平日里他多是冷脸或疏离的笑,此刻这一笑,竟如冰雪消融,左边脸颊还露出一个浅涡。沈倚景微微讶异,倒觉得有几分新奇。
帅府坐落于巨鹿路576号,是一栋气派非凡的西式洋房。
大门警卫林立,庭院喷泉中央,希腊爱神雕像栩栩如生。
正门处,早已站着等候的人。
年长妇人穿着黑色金丝刺绣旗袍,气质雍容,正是顾鸣笙的母亲唐瑛。身旁立着两位洋装女子,是他早已出嫁的两个姐姐,顾曼、顾璇。
另一侧是顾原霖的二姨太何芝芝,一身紫玫瑰旗袍,波浪卷发,容貌柔媚,带着一股阴柔的楚楚动人。她身边跟着十五六岁的少女顾向晚,以及七岁的幼子顾梓朗。
这些人,上车前徐英已一一与她说明。顾家人口简单,关系并不复杂。
唐瑛一见沈倚景,眼前一亮:“这模样生得真好,像……”
“像仙女姐姐!”小儿子顾梓朗脆生生接话。
众人哄然大笑。
沈倚景被说得微微脸红。
唐瑛牵着她的手走入正厅。
洋房内部极尽西式奢华,穹顶高悬水晶吊灯,三层回旋楼梯轻盈优雅,处处透着淮北第一世家的气派。
落座不久,两位姐夫也相继到场。
大姐夫叶志挺斯文儒雅,西装革履,是嶂北百货巨头;二姐夫赵屿气质温润,书卷气浓厚,是知名建筑师,这栋洋房,便出自他手。
家宴之上,气氛和睦,并无“食不语”的规矩。沈倚景有问必答,从容得体。
饭后,姐姐姐夫告辞,顾曼、顾璇临走时还拉着她:“改日带你逛遍嶂北。”
顾鸣笙被两位姐夫揶揄。
叶志挺笑道:“绍桓,你艳福不浅,沈小姐可不比蒋秘书逊色。”
赵屿在一旁偷笑。
顾鸣笙漫不经心抛出一句:“我要是告诉大姐二姐,某人常去百乐门……”
两人瞬间溜之大吉。
顾鸣笙失笑摇头,目光不经意间一转,落在不远处独立窗前的沈倚景身上。
晚风拂动她的衣摆,佳人绝世而独立,清绝得像一幅画。
这时,顾原霖开口:“绍桓,来书房。”
沈倚景则由下人领着,逛起了这座偌大的帅府。
书房内,军事沙盘占据中央,书架林立。
顾原霖直入正题:“宁南政府与奉系打算联手夺回赣、闽,你怎么看?”
顾鸣笙神色一沉:“我们腹背受敌,前有外寇,后有各派夹击。而且我在火车上遇袭了。”
“何人如此大胆?”
“一群爱国学生,但背后明显有人挑唆。”顾鸣笙眸色冷冽,“一旦被扣上‘卖国贼’的帽子,民心大乱,淮北必会被瓜分。所以,与若井邦夫的合作,绝不能答应。”
他指尖在沙盘上一点:“赣、闽地广人稀、物资匮乏,他们抢得头破血流,我们正好取郁南。”
“郁南?”
“物资丰饶,军工基础雄厚,拿下郁南,军火再无后顾之忧,我淮北军如虎添翼。”
顾原霖一拍桌案,大笑不止:“好!不愧是我顾原霖的儿子!就按你说的办,我即刻去军营商议!”
顾鸣笙微微颔首。
他的野心,从来不止淮北一隅。
这乱世,他要做最后的胜者,做天下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