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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见银容(一) 晨光透过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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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智能玻璃洒进寝殿,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艾莉西亚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金发已经梳顺,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脸上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还在——那是连续几夜失眠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拿起那根素银簪子,在指尖转了转。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的君后,那个叫瑟维的人,也喜欢用玉簪。羊脂玉的,温润剔透,和他这个人一样。
她把簪子插进发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的花木沐浴在晨光中,有侍女正在修剪枝叶,动作轻柔。远处的尖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塔尖的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推开门。
春桃正在廊下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殿下,早膳已经备好了。”
“嗯。”艾莉西亚点点头,往偏殿走去。
用过膳,她放下筷子,忽然问:“春桃,我以前……常去哪些地方?”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殿下往日里闲散时,去处原是不少的。宫里偏爱御花园的揽月亭,宫外的话,倒是常去天香楼和醉仙居。”
天香楼。醉仙居。
她记下这两个名字。
“醉仙居是什么地方?”她问。
春桃抿了抿唇,似是犹豫了一瞬,才轻声道:“那是狐族的地界,狐族少主银容殿下开的。殿下偶尔会去那里坐坐。”
狐族少主。银容。
“他是什么人?”
“银容殿下……”春桃想了想,“是个很有趣的人。容貌极美,玩世不恭,最喜欢逗殿下玩。殿下每次去,都会被他撩拨得脸红,然后落荒而逃。”
艾莉西亚挑了挑眉:“我?脸红?落荒而逃?”
春桃忍着笑点头:“是。殿下在外面是风流储君,可在银容殿下面前,总是撑不了多久。”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备车,我要去醉仙居。”
春桃愣住了:“现在?”
“现在。”
“可殿下……”春桃有些犹豫,“您一个人去?”
艾莉西亚看着她,忽然笑了:“你陪我。再带两个暗卫,扮成随从。怎么,我去不得?”
春桃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殿下,您失忆的事……”
“我知道。”艾莉西亚打断她,“所以我更要去。”
她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那些她遗忘的过往。需要知道那些人对“过去的她”是什么态度。银容既然是能让她“脸红”“落荒而逃”的人,想必知道些什么。
春桃不再多说,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一辆轻便的悬浮车驶出王宫侧门,往狐族街区的方向而去。
车帘放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艾莉西亚靠在车壁上,透过帘缝往外看。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布的,有卖药的,有卖吃食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越往狐族街区走,街景越不一样。两旁的建筑变得轻盈灵巧,竹木搭建的屋舍悬空在溪流之上,廊下挂着五彩的狐纹灯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与酒香,与王宫的冷硬截然不同。
车在一个巷口停下。春桃掀开车帘,轻声道:“殿下,到了。醉仙居就在巷子最深处,没有招牌,只有一盏粉色灯笼。车进不去,要步行。”
艾莉西亚点点头,下了车。
巷子很深,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两旁的竹木屋舍悬空在溪流之上,溪水叮咚,绕着屋舍蜿蜒。偶尔有锦鲤摆尾,搅碎水面的天光。
她慢慢往里走,越走越觉得这地方有意思。不像王宫那般压抑,也不像王城街道那般嘈杂,有一种说不出的闲适和自在。
巷子尽头,一盏粉色的灯笼轻轻摇曳。灯笼上绣着细碎的狐纹,在晨光中泛着朦胧的光。
醉仙居。
门口垂着一道浅杏色的竹帘,隔绝了内外的光景。竹帘边挂着一束风干的桃花,风一吹,花瓣轻颤,落下些许细碎的花粉。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撩开竹帘。
一股温热的酒香裹着桃花香瞬间涌来,与门外的清冽截然不同。她愣了一下,随即走进去。
堂内是开放式的布局,中央一方清水池,数十尾锦鲤在池中悠游,鳞片在烛火下泛着金光。池边铺着柔软的蒲草,随意摆着矮几与蒲团,三三两两的客人席地而坐,有狐族公子、狼族武士,也有人族书生,皆浅酌慢饮,低声谈笑。
烛火是暖黄的,嵌在竹木梁柱间,映着池中的锦鲤,映着客人们微醺的眉眼。整个空间都裹着一层温柔的光晕,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艾莉西亚站在门口,正想寻一处僻静的蒲团坐下,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从池边传来——
“稀客啊,储君殿下。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小地方消遣?”
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直直撞进耳朵里。
她循声望去。
池边最显眼的矮几旁,坐着一个人。
银白的长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近乎透明。眼尾微挑,天生一副含情目,瞳色是浅褐色的,像浸了蜜的桃花酒。他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袖口绣着淡粉色狐纹,随意倚在矮几上,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把玩着白玉酒杯。
他正看着她,似笑非笑。
不用人介绍,艾莉西亚便知道,这就是银容。狐族少主,醉仙居的主人。
春桃说,他会撩拨得她脸红心跳。
此刻被他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忽然有点明白春桃的意思了——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兴趣,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可偏偏这种“兴趣”,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她定了定神,努力维持着储君的从容,缓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闲来无事,听闻醉仙居的酒酿得极好,特来尝尝。”她开口,语气刻意放得慵懒,带着几分储君的随意,“倒是银容少主,眼观六路,竟一眼就认出了我。”
银容轻笑一声,指尖轻挑,将一杯斟满的淡粉色酒液推到她面前。酒液泛着淡淡的桃花香,杯沿还沾着一片新鲜的桃花瓣。
“殿下的金发碧眼,在这狐族街区可是独一份的标志。”他说,声音低低的,像羽毛搔过耳廓,“更何况,殿下每次来,都是这副故作散漫的样子,我想不认得,都难。”
艾莉西亚心头微微一凛。
故作散漫?
他是说她现在的样子是装的,还是说过去的她也是装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甜甜的,带着浓郁的桃花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温热,顺着喉咙滑进心底。浑身的毛孔都似被熨帖得舒展开来,脸颊竟也跟着泛起淡淡的热意。
“这酒叫什么名字?”她放下酒杯,故作好奇地问,刻意避开他的目光,看向池中的锦鲤。
银容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殿下忘了?这是你最爱的‘春心动’。每次来,都要喝上三杯,然后红着脸跑出去,说再也不来了,结果下次还是会乖乖上门。”
春心动。
艾莉西亚心里一动。这酒的名字,和她此刻的反应,倒是很配。
她刻意皱了皱眉,带着几分娇纵的嗔怪:“少主倒是记仇,这点小事,竟还记着。”
“殿下的事,我都记着。”银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她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那双含情目里,没有了方才的戏谑,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记着殿下第一次来,喝了一口‘春心动’,就红了耳朵。”他缓缓说,“记着殿下被我调戏,慌不择路,撞翻了池边的酒坛。记着殿下每次走,都要回头看一眼,像是舍不得,又像是怕被我追上。”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说话时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得不像是那个玩世不恭的狐族少主。
“少主倒是观察得仔细。”她强装镇定,迎上他的目光,“莫非,对我这个储君,有什么别的心思?”
这是一场赌。赌他会顺着她的话头继续撩拨,赌他不会轻易戳穿她的伪装。
银容果然笑了。那笑容里,方才的认真褪去,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俯身靠近她,近到能看清他眼尾的那颗小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与狐族特有的清润气息。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倒是聪明。不过,比起有什么心思,我更想知道,今日的殿下,喝了这‘春心动’,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红着脸落荒而逃?”
他离得太近了。
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拂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她想往后缩,可身后就是矮几,退无可退。她只能强撑着,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平稳:“少主说笑了。本殿下今日是来品酒的,不是来逃跑的。”
银容看着她通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在她面前的酒杯里又斟了一杯酒,然后退后一点,给她留出空间。
“好。”他说,“那殿下就好好品。这‘春心动’后劲足,殿下慢点喝。”
艾莉西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细细品味。酒还是那个味道,甜甜的,带着桃花香。可不知为什么,脸颊的热度一直没退。
她放下酒杯,抬头看他。他正靠在矮几上,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酒,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她。
“少主。”她忽然开口。
“嗯?”
“你和我……很熟吗?”
银容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她说,“人人都说我风流,可我来你这儿,只是喝酒,然后红着脸跑掉。这不像是风流,倒像是……”
她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银容替她说完:“倒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她瞪他一眼。
他笑出声来,笑得很开心,肩膀都在抖。
“殿下,”他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她摇头。
“三年前的朝会上。”他说,“你坐在高位上,一脸端庄,像个真正的储君。可我来献礼的时候,故意问了句‘殿下今日的口脂是什么香’,你耳朵红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里带着怀念。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储君,和外面传的不一样。”
艾莉西亚心里一震。
“外面传我什么?”
“风流,散漫,不靠谱。”银容一个一个数,“可我知道,那都是假的。”
她看着他,心跳加快。
“你怎么知道?”
银容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又给她斟了一杯酒。
“殿下,有些事,自己想起来,比别人告诉你有意思。”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他看似玩世不恭,实则什么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她的伪装,知道她的秘密,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陪着她,逗着她,让她在他面前可以做自己。
“银容。”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和方才的玩世不恭不一样,是真的,干净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殿下这么客气,我都不习惯了。”他说,“要不,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红着脸跑掉吧。”
她瞪他一眼,站起身。
“今日的酒喝够了,我该回去了。”
银容也不拦,只是靠在矮几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白玉酒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银容。”她叫住他。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每次来,都会回头看一眼?”
他点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那你呢?你每次都在看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殿下,”他说,“你猜。”
她瞪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出醉仙居。
撩开竹帘的瞬间,外面的清风拂在脸上,带着淡淡的凉意。她靠在巷边的竹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梦。
她不知道银容知道多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她知道,他是第一个让她觉得,可以不用伪装的人。
不是因为他不看穿,而是因为他看穿了,却不说破。
他只是笑着,逗着,陪着她,让她在他面前可以做那个会脸红、会慌乱、会落荒而逃的艾莉西亚。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往巷口走去。
身后,醉仙居的粉色灯笼轻轻摇曳,烛火的光晕透过灯笼洒在青石板上,像一抹温柔的胭脂。
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竹帘依旧垂着,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总觉得,有人在帘后看着她。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
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暖了一下。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