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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见银容(二) 艾莉西亚快 ...

  •   艾莉西亚快步走出巷口,直到坐上悬浮车,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车帘放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街景。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方才的画面——银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还有那句“殿下的事,我都记着”。

      她不知道他记着什么,但她知道,那个人知道的比她想象的多。

      回到寝殿,春桃迎上来,见她神色恍惚,担忧地问:“殿下,您没事吧?”

      艾莉西亚摇摇头,走进内殿,在软榻上坐下。

      春桃端来温茶,放在她手边,轻声说:“殿下,银容少主他……就是那样的性子。说话没个正经,但人不坏。”

      艾莉西亚端起茶,抿了一口,忽然问:“春桃,三年前……我签过一份密令吗?”

      春桃愣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

      艾莉西亚看在眼里,心里一沉。

      “你知道?”

      春桃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奴婢只知道……殿下那晚回来,状态很不好。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进去。第二天,殿下就……”

      她顿住了,没说下去。

      艾莉西亚看着她:“就什么?”

      春桃咬了咬唇,声音更轻了:“就去了醉仙居。喝得烂醉,是银容少主派人送回来的。”

      艾莉西亚心里一震。

      那晚。

      就是银容说的那个雪夜。

      她签了密令,然后去了醉仙居,喝得烂醉,抱着银容哭,还咬了他一口。

      她到底签了什么?

      她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晚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那一夜,她又做梦了。

      梦里很暖,是春天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她站在一片花丛中,星昙花开得正好,银蓝色的荧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有人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她没有回头,却知道是谁。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圈一圈,轻轻缠绕着她的发梢。那是她熟悉的感觉——他总喜欢这样玩她的头发,像是在做什么极重要的事。

      “等花开满三年,”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温柔,“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他。月光下,他的银发如瀑,银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

      “什么秘密?”她问。

      他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时间都停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还想再问,可画面一转——

      星昙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她一个人站在花丛中,四处张望,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喊他的名字,可声音被风吹散,什么都听不见。

      她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等了你三年……”

      她猛地惊醒。

      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她捂着心口,那里跳得厉害。

      那个梦……是他吗?

      是那个她应该记得、却想不起来的约定吗?

      她伸手,摸向枕边。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那个铁盒里的话:“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她自己。

      那她该信谁?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阳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起身,洗漱,用膳,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春桃在一旁服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却什么都不敢问。

      用过膳,艾莉西亚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很好,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春桃。”

      “奴婢在。”

      “备车。再去醉仙居。”

      春桃愣了一下:“殿下,您昨天才去过……”

      “嗯。”艾莉西亚没有回头,“再去。”

      春桃不敢再问,躬身应道:“是。”

      半个时辰后,悬浮车又停在了那个巷口。

      艾莉西亚下了车,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巷子还是那个巷子,竹木屋舍还是那个竹木屋舍,溪水还是叮咚作响。可她的心情,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昨天是好奇,是试探。

      今天是追问,是寻求答案。

      她走到巷子尽头,撩开竹帘,走进醉仙居。

      堂内比昨天冷清些,只有三两桌客人。她环顾四周,没看见银容。

      柜台后,一个狐族女子正在擦杯子,见她进来,连忙迎上来:“储君殿下?少主在后院,吩咐过您来了就直接进去。”

      后院?

      艾莉西亚点点头,跟着那女子穿过堂内,推开一扇小门,走进后院。

      后院不大,种着几株桃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银容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看见她,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哟,殿下昨日不是落荒而逃了吗?今日怎么又来了?”

      艾莉西亚走到他对面,在石凳上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来问你一些事。”

      银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她:“问吧。我知无不言。”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三年前那个雪夜,我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银容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换上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殿下真的想知道?”

      “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手,挽起右手的袖子。

      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的疤痕斜斜划过,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清晰。

      “这是你咬的。”

      艾莉西亚看着那道疤痕,心里一震。

      “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雪。”银容缓缓说,目光落在疤痕上,像是在回忆,“你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没披披风,浑身冻得冰凉,跌跌撞撞跑到醉仙居。”

      她听着,脑海里仿佛能看见那个画面——一个孤独的女子,在风雪中狂奔。

      “你当时喝得烂醉,手里攥着一份沾了墨痕的密令,一见到我就扑过来,抱着我哭。”银容的声音很轻,“你说……”

      他顿住了。

      艾莉西亚屏住呼吸,等着他继续。

      “你说,‘银容,我杀了人,我杀了那个黑蛇’。”

      黑蛇。

      又是黑蛇。

      她心里一紧。

      银容看着她,继续道:“你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都蹭在我衣服上。我从来没见过你那样。”

      “然后呢?”

      “然后你抓住我的手,狠狠咬了下去。”他指了指那道疤痕,“你说,‘这是我的罪,我记住它’。你咬得很用力,齿尖嵌进了肉里,流了很多血。”

      艾莉西亚看着那道疤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留下的。

      那时的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没有躲。”银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因为那一刻,我知道你是真的痛苦,不是装的。你不是那个风流散漫的储君,只是个被逼到绝境的女孩。”

      艾莉西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不知道那时的自己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很痛。

      “后来呢?”

      “后来你哭累了,睡着了。”银容放下袖子,遮住那道疤痕,“我把你抱到客房,守了你一夜。第二天你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者说,你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了。”

      艾莉西亚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装的?”

      银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殿下,你装得不像。”

      她沉默了。

      银容看着她,忽然问:“殿下今日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艾莉西亚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天晚上,我签的那份密令,到底是要杀谁?”

      银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院子里的桃花被风吹落,落在他肩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艾莉西亚愣住了。

      “你不知道?”

      “密令的内容,我没看见。”银容说,“你攥得很紧,我看不清。我只听见你说,‘我杀了黑蛇’。”

      黑蛇。

      又是这两个字。

      “你还说了别的吗?”

      银容想了想,缓缓说:“你说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有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什么?”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复述:

      “我签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艾莉西亚怔住了。

      我签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她签的密令要杀的是黑蛇,可她说“不是我签的他”——那个“他”是谁?是黑蛇吗?还是另有其人?

      “我签的是我自己”——她是说,她签的是自己的命?还是说,她签的密令,最终会反噬她自己?

      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银容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轻声说:“我琢磨了三年,一直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艾莉西亚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银容。”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和昨天一样,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藏着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你是艾莉西亚。”他说,“因为那个人,值得知道真相。”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比谁都清醒。他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的一切,却从不用这些来伤害她。他只是笑着,逗着,陪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告诉她真相。

      “谢谢你。”她轻声说。

      银容摆摆手:“别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不过殿下,我劝你一句——查密令可以,查真相可以,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还有很多人,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含情目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真诚的关切。

      她点点头。

      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挥挥手:“行了行了,殿下赶紧回去吧。再待下去,外面又该传闲话了。”

      艾莉西亚站起身,看着他,忽然问:“银容,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失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白问。”

      她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这个人,是真的懂她。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桃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的光影。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银容。”

      “嗯?”

      “你……会一直在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殿下放心,”他说,“我这醉仙居,永远对殿下敞开。”

      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后院,穿过堂内,撩开竹帘,走进巷子。

      阳光很好,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她慢慢走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我签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查清楚。

      回到寝殿,已是下午。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仔细琢磨。

      莱恩的野心。

      瑟维的身份。

      星核的秘密。

      还有那句“防着他。也防着它。”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那个“他”,会不会指的是莱恩?

      那个“它”,会不会指的是星核?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查。

      查莱恩,查星核,查那个叫“黑蛇”的存在。

      还有查她自己——那个签下密令、说“我签的不是他是我自己”的过去的她。

      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夕阳开始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暖红色。远处的尖塔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塔尖的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看着那片晚霞,忽然想起那个梦里的声音——

      “我等了你三年……”

      她不知道是谁在等她。

      但她知道,她不能让那个人一直等下去。

      她转过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她写:

      “今日在醉仙居,银容告诉我,三年前那晚,我说过一句话: ‘我签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我需要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知道那份密令的内容。

      我需要知道黑蛇是谁。

      我需要知道真相。”

      她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折起那张纸,贴身收好,和那枚鳞片放在一起。

      窗外,夜色渐浓。

      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模糊的轮廓,轻声说: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

      “等我。”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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