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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快乐!   期 ...


  •   期中考试在紧张的复习节奏中如期而至。艺术班平时也上文化课,自然也要参加这场全校统一的考试。

      只是海一的考试方式十分独特:一次期中考,同一科目竟然有三套不同的卷子。竞赛班、平行班、艺术班的题目难度依次递减,总分也分开排名。这种制度是为了照顾不同层次的学生,但也让跨班比较变得有些复杂。

      通常情况下,艺术班同学想估算自己的年级总排名,只要在自己成绩单上的名次前,加上竞赛班全体人数和平行班三分之二的人数,就差不多能得出一个大概的数字。但这其中也有特例,比如温驰,每次理综成绩都接近满分,在题目相同的情况下,和平行班排名前二十的学生相比也毫不逊色。

      考场是按照成绩排的。成绩最好的学生都在第一考场,座位号也严格按照年级名次排列。谢临洲这次坐在第一考场的三号位——前几次周测月考他都是年级第三,所以三号位是他的“老位置”。他提前十分钟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低着头翻看起来。

      那些单词他几乎已经刻在脑海里了,看过无数遍,但考试前还是要再看一遍才踏实。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不自信,而是那种“再看一眼”的安全感,能让他静下心来。他看得正投入,周围陆续有人进来,桌椅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小声交谈的声音,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谢临洲充耳不闻,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单词表,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默念着。

      第一考场里几乎都是竞赛班的人,大家彼此都认识,但很少有人主动找谢临洲说话——不是不想,是不太敢。他那张脸永远冷冷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隔着一层冰,说话又惜字如金,久而久之,就没有人自讨没趣了。

      第二排坐着一个瘦瘦小小、小麦色皮肤、留着寸头的男生。那男生的校服领子竖起来,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看起来对考试并不怎么紧张。他前面是一个深棕色长发高马尾、空气刘海、皮肤白皙的女生。那女生长得不算非常漂亮,但让人看着很舒服——瘦瘦的,睫毛又长又翘,眼睛大大的,和刻板印象里的年级第一大相径庭。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翻着一本数学笔记,偶尔皱一下眉,偶尔用笔在本子上划两下。

      谢临洲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继续看他的英语书,直到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耳边飘过来——

      “同学……”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谢临洲闻言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面前的人身上。那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穿着艺术班的校服,扎着低马尾,手里攥着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她不是第一考场的人——第一考场全是竞赛班的学生,艺术班的学生不会出现在这里。大概是趁着考前偷偷溜进来的。

      她见谢临洲抬头,整个人明显紧张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小了:“那……那个……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谢临洲,目光飘忽地落在他桌角的橡皮上,又迅速移开。她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红晕裹住了。
      考场里安静了一瞬。旁边几个已经坐好的同学听到了动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那个长发高马尾的女生也抬起头,看了一眼这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笔记。

      谢临洲面无表情地听完她的话,然后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在英语书上。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

      只有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抱歉,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就像他平时拒绝一道做错的题一样——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女生愣住了。她放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笔和便利贴,指尖在纸面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手里真的拿着东西。她咬了一下嘴唇,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又慢慢恢复血色。

      “……好吧。”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低下头,把便利贴塞回口袋,攥着笔的手也松开了。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考场。她的脚步很快,校服的裙摆微微扬起,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

      谢临洲依然低头复习,好像刚刚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他的目光继续在单词表上移动,一个词一个词地往下看,嘴角没有动,眉头没有皱,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一切如常。

      那个长发高马尾的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女生消失的方向,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觉得无奈。但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笔记。

      考场里的其他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这种事在谢临洲身上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或者说,在任何一个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又永远冷着一张脸的男生身上,这种事都算不上稀奇。只是谢临洲的态度永远是一样的:没有。不管谁来,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回答永远是这两个字。

      有人私下里说他高冷,有人说他不近人情,也有人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是这副样子,没什么好奇怪的。谢临洲自己从来没在意过这些评价。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也不在意别人被他拒绝之后会怎么想。他只是在做他自己觉得对的事情——或者说,他只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或者说,是在按照母亲余淮星要求的方式活着。
      ——
      出成绩当天。

      唐娟刚把成绩单发到一体机上,以程云阔为首的一群人就涌了上去,脑袋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嚷着“让让我让让我”“我看到我了”“你多少分”。教室前面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拍着桌子大喊“这不科学”。

      谢临洲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他没有去看成绩——不是不关心,而是前几次周测月考他都卡在第三名,不上不下的,看多了反而心烦。与其挤在人群里凑热闹,不如安安静静地整理错题。

      他正低着头看英语笔记,忽然听见程云阔从人群里挤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年级第一在我们班!”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程云阔,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最后一排的谢临洲。

      谢临洲抬起头,愣了一下。

      年级第一?他?

      前几次月考周测,他都是第三名,卡在那个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以为自己这次最多也就是第二,没想到直接冲到了第一。

      程云阔已经跑过来了,满脸兴奋:“洲哥!你考了年级第一!真的!我看了三遍,第一名就是你的名字!”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看过来,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笑着喊“请客请客”。谢临洲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英语笔记,但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

      他把手伸进桌兜里,摸到手机冰凉的屏幕,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出来。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温驰——但他又觉得,自己主动说“我考了第一”未免太刻意了。

      他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草原头像的聊天框。温驰还没有发消息过来。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成绩出来了,你考得怎么样?”

      发送。

      过了大概一分钟,对面回复了:“数学130,理综满分。”后面跟着一个得意的表情包,“还行吧?”

      谢临洲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130的数学,满分的理综——在艺术班里,这确实是一个能让人“一战成名”的分数。他甚至能想象到温驰打出这行字时那种欠揍的表情:大概会挑一下眉,嘴角微微翘起,用那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语气说“还行吧”。就像他每次问谢临洲“好吃吗”时得到的回答一样——还行。但那个“还行”背后,藏着多少认真和在意,只有谢临洲自己知道。

      他继续打字:“理综满分?艺术班的卷子难度怎么样?”

      “比平行班简单一点,但也没那么简单。反正我都会。”温驰发了一个摊手的表情,然后问,“你呢?这次第几?”

      谢临洲看着这个问题,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想起程云阔在教室里喊的那句“年级第一在我们班”,想起周围的掌声和口哨声,想起自己耳朵尖上还没褪去的热意。

      他打了一个字:“一。”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年级第一。”

      对面安静了两秒。谢临洲盯着屏幕,忽然有点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然后温驰的消息弹了出来:“可以啊,终于上来了。继续加油。”

      没有感叹号,没有夸张的表情包,只有一句平淡的、像朋友之间随口说出来的鼓励。

      谢临洲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回了一个字:“嗯。”

      但他自己知道,这个“嗯”里面藏着的,不只是成绩。还有那些每天早上的包子,还有那个人坐在旁边翻素描本时铅笔沙沙的声响,还有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温热的感觉。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但他知道,自从温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之后,很多东西都在悄悄地变。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桌兜里,重新拿起笔。程云阔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英语笔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单词,嘴角挂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桌面上,把课本的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拿起笔,翻开错题本,开始整理那些少得可怜的错题。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教室里嘈杂依旧,但他的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
      期中考试的热闹渐渐平息,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早上温驰照例来送早饭,坐在旁边翻素描本;白天各上各的课;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互相点个头,或者温驰欠欠地说一句“今天好吃吗”,谢临洲回一句“还行”。一切如常。

      但谢临洲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是每次温驰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的心跳会不自觉地快半拍。以前他不会这样。

      那天是周五。十一月底的海城终于有了冬天的意思,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风从走廊灌进来,冷得人直缩脖子。谢临洲收拾好书包,把围巾绕了两圈,准备回宿舍。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没走——两个值日的在扫地擦黑板,还有一个人趴在桌上补觉。

      他刚站起来,就看见一个人从后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书包单肩背着,右手一直藏在身后,像是拎着什么东西。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像是憋着什么话说不出口,又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你怎么来了?”谢临洲问。

      “找你有点事。”温驰走到他桌前,把书包卸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坐下,而是站着,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教室里剩下的人。那两个值日的同学一个在倒垃圾,一个在擦黑板;补觉的那位还趴着。

      “你等会儿,”温驰说,“我跟你一起走。”

      谢临洲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但没有多问,重新坐下来,随手翻开了桌上的英语笔记本。温驰也在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素描本,但翻了几页就合上了,明显心不在焉。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黑板擦磕碰的闷响。倒垃圾的同学先回来了,把垃圾桶放好,拎起书包说了声“走了”就出了门。擦黑板的同学也洗了手,背上书包跟了出去。最后那个补觉的被人叫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慢吞吞地走了。

      教室空了。

      灯管嗡嗡地响着,白光洒在空荡荡的桌椅上。窗外的风偶尔掀动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温驰终于动了。他站起来,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来——手里提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白色的奶油,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中间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

      谢临洲愣住了。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坏点子,他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教学区不让吃东西”
      温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蛋糕放在课桌上,右手撑着头,有些无奈的说:“我好心好意给你过生日,你又给我扯校规?早上在教室里吃早饭的时候怎么不说教学区不就餐?”他也知道谢临洲只是想逗一下他,所以也就配合着他演了。
      谢临洲别过头去轻轻笑了一下,又转过头来恢复平时那种面瘫的表情,抬头问:“干什么?”

      “生日快乐。”温驰说。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不自在,像是在做一件自己不太擅长的事情,又像是在确认周围真的没有别人了才敢开口。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打开,倒出一串东西——
      一串千纸鹤。彩色的,红橙黄绿青蓝紫,用细线串在一起,每一只都歪歪扭扭的,翅膀不对称,头尾对不齐,有几只甚至折得快要散架了。但颜色很鲜艳,串在一起,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温驰把千纸鹤递过来,手指有点僵硬:“这个……也是给你的。我折的,可能不太好看。你不是喜欢折纸吗,我就学着折了这个。没想到这么难。”

      谢临洲低头看着那串千纸鹤,没有说话。

      千纸鹤折得很丑。真的丑。有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有的身体中间裂开了一条缝,有的头是尖的,有的头是扁的,还有一只不知道是折错了还是怎样,看起来更像一只胖鸡。但每一只都整整齐齐地用线穿过,间距均匀,打结的地方绑得很紧,一看就是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

      “你什么时候折的?”谢临洲问。他的声音有点哑。

      温驰摸了摸后脑勺:“这几天晚上在家折的。我不太会这个,上网看了教程,试了好多次才折成这样。你别嫌弃啊。”

      谢临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从来不过生日。从小到大,他的生日都是被忽略的那一天——余淮星觉得过生日浪费时间,耽误学习,从来没有给他买过蛋糕,更不用说礼物了。他甚至不习惯有人记得他的生日,因为从来没有人记得。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他问。

      温驰别过脸,耳朵尖有点红:“你微信号上不是写着吗。就那个……一串数字,我一看就知道是生日。”

      谢临洲低下头,看着那串千纸鹤。窗外的风吹进来,千纸鹤被风吹的在空中晃了晃,好像活了似的。

      “你不点蜡烛?”“学校不让带打火机。”“……”

      你是不是浪漫过敏?

      谢临洲没说话。他伸手拿起那串千纸鹤,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每一只都很丑,但每一只都带着明显的、笨拙的认真。

      “谢谢。”谢临洲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温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和他平时欠揍的笑不一样,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一点如释重负:“客气什么。快吃蛋糕吧,再不吃奶油要塌了。”

      谢临洲看着那块蛋糕。白色的奶油,草莓,甜腻的气息。他其实不太喜欢吃甜的——太甜的东西不健康,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以前温驰带豆浆的时候,特意给他少放糖,就是因为知道他这个偏好。

      但这是温驰买的蛋糕。

      他没有犹豫,拿起附送的小叉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奶油很甜,蛋糕胚很软,草莓有点酸,混在一起甜得有些腻。他平时绝对不会碰这种东西。但他一口一口地吃,把整块蛋糕全吃完了,连奶油都没剩下。

      “好吃吗?”温驰问。

      “还行。”谢临洲说。

      温驰笑了一声:“你就不能换个词。”

      谢临洲没回答。他把蛋糕盒叠好,放进垃圾袋里,然后把那串千纸鹤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的夹层里,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走了,”温驰背起书包,“你早点回宿舍。”

      “温驰。”谢临洲叫住他。

      温驰转过身。

      “这个千纸鹤……折得确实不怎么样。”谢临洲说。

      温驰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是,”谢临洲的声音放轻了,“我可以教你。下次折好看一点。”

      温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好,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走出教室门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很多。

      谢临洲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门口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关掉灯,走出教室,锁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外面的风很冷,但他不觉得冷。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爬上床,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躺在枕头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晚上的一幕幕——温驰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拎着蛋糕,耳朵尖红红的;他掏出那串歪歪扭扭的千纸鹤时,手指微微发抖;他说“你别嫌弃啊”的时候,语气里那一点小心翼翼。还有他等所有人都走光之后才拿出蛋糕的那个细节——他一直在等,等着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临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粉的味道,干燥的,清冽的。他想起温驰身上的味道——颜料中的苯系物,混着洗衣粉的清香。不算好闻,但让人安心。

      他从来不过生日。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生日。但温驰从微信号上那串数字里读出了他的生日,然后偷偷准备了蛋糕,偷偷学了折纸,偷偷折了那么多只丑丑的千纸鹤。他花了多少时间?一周?两周?那双画素描的手,折纸的时候一定很笨拙吧。他折坏过多少只?扔掉了多少只?才凑出这七只勉强能看的。

      他又想起了期中考试出成绩那天。程云阔在班里喊“年级第一在我们班”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终于突破了第三名的魔咒,而是——他想告诉温驰。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成绩单上具体的分数,就已经点开了温驰的微信。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心情,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谢临洲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慢慢地想着。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温驰第一次送早饭时,站在他面前,用手机敲桌面说“一共六块,记得转我”。想起温驰特意给他少放糖的豆浆,想起他说“太甜的不健康”。想起温驰坐在旁边翻素描本,铅笔沙沙地响,偶尔抬起头瞟一眼,确认他在吃。想起温驰没来,送早饭那次,他早上走进教室看到空荡荡的桌面时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焦躁。

      他想,自己好像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的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刷题,一个人在教室里坐到天黑。他不需要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需要他。他的世界是灰色的,安静的,精确的,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但温驰出现之后,灰色里有了颜色。他不再是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每天早上有人陪他吃早饭,有人在旁边翻素描本,有人用那种欠揍的语气问他“好吃吗”。

      他习惯了这种陪伴。不,不只是习惯。他需要这种陪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谢临洲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他对温驰的感觉,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和他的同桌不一样,和程云阔不一样,和物理题也不一样。

      ——他是真的把温驰当成了朋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温驰把蛋糕放在桌上的时候,当温驰递过来那串丑丑的千纸鹤的时候,他的胸口涌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热而酸涩的感觉。那块蛋糕太甜了,甜得他不太习惯,但他一口不剩地全吃完了。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那是温驰买的。

      我很或许珍惜这个朋友吧?

      他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出了“谢谢”。他想做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温驰离开的背影。

      谢临洲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温驰的笑。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欠揍的、吊儿郎当的,而是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一点如释重负,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的心跳又快了。

      那一个晚上,他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里全是彩色的千纸鹤,歪歪扭扭地飞着,串成一道彩虹,落在他面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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