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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熟悉 “谁有病” ...

  •   "滴滴滴”闹钟轻轻震动。

      早晨,第一束阳光穿过窗帘的空隙洒在书桌上,桌面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盏台灯,金丝楠木书桌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尘不染。房间里飘着淡淡的、似乎是昨天打扫留下的清洁剂的香味。

      谢临洲从床上起来,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手机,少年手上的皮肤白到近乎病态,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微凸,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清爽干净。谢临洲拿过手机,解锁,点开闹钟界面,界面上满满当当全是各个时段的闹钟,他点开其中一个,删除,按下电源键,屏幕立刻随之暗了下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谢临洲放下手机,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就下了楼。

      楼下餐厅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桌前每个椅子的间距都是40cm,标准统一,分毫不差。谢临洲拉开自己的椅子,端端正正地吃完了早餐,缓缓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背着书包跨出家门,坐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走吧齐叔”少年的声音里都透着17岁少年不该有的沉稳。

      “哎,少爷啊,我知道你们快考试了,但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也知道,“老爷他的性格就……哎算了,反正你也别往心里去了,别对自己太严格了……”这个齐叔是谢临洲他们家的司机,谢临洲平时也把他当家里人,叫他叔。齐叔为人和蔼,平时也很疼谢临洲,他没有孩子所以都把谢临洲当自己儿子,有什么好东西也会第一时间想着他。

      "嗯,知道了,齐叔,您今天不用这么早来,学校过两天说是有活动,放学要留一会,大概22:50放学。”“知道了,快去吧,别迟到。”齐叔明知道不会迟到,但还是每天都忍不住想提醒一下。“嗯,走了。”谢临洲简单回应了一下,进了校门。

      ”哇,洲哥,今天这么早!”程云阔“哇”的一嗓子扑上来,谢临洲早就习惯了,开学一个星期以来,程云阔基本把班上所有人都混熟了,他在班上的人设一直都是显眼包,大家都习以为常。谢临洲任由他勾着自己的肩左摇右晃地走进教室。

      英语课代表是一个戴细框眼镜,八字刘海的女生,名字叫洛晗雯“洲哥早啊,英语作业交一下呗!”

      “唉,洲哥,你知不知道过两天学校有一个活动,说是让我们这群理工男女们陶冶陶冶情操,你觉得这活动咋样?”

      谢临洲把英语作业掏出来,边整理桌兜边回答说:“听说了,活动,感觉没什么特别。”

      程云阔正撅着屁股趴在他洲哥的桌子上滔滔不绝呢,洛晗雯的同桌宋嘉茵实在看不得一个大腚在自己面前扭来扭去,于是往程云阔的屁股上结结实实的踹了一脚。

      “洲哥,你听说了吗,美术班那边说是这两天来了个转学生,叫什么来着…好像是驰什么什么的,听说长得可帅了……哎!哎呦我去,不是嘉茵姐你干嘛呀!嘶~疼死我了!”

      宋嘉茵头都没抬,咬着牙对程云阔说:“把你屁股拿远点。”

      程云阔委屈地捂着屁股回到座位。

      宋嘉茵是这一届学生里校霸一类的人物,刚开学就因为揍了一个骚扰初中学妹的高二学长在学校里出了名,对方身上两处骨折,1处骨裂,她只是胳膊上不小心蹭了一道。对方家长后来想闹事,跑到学校吵,她直接甩出证据,那两个家长瞬间不说话了,后来那个学长被退了学,宋嘉茵名声大噪,又因为分到理科竞赛班,拥有了自己的粉丝后援会。所以,在高一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海城一中一片天,谁见茵姐不递烟?”

      谢临洲对程云阔说的话不是很感兴趣,所以边刷题边分出一只耳朵听了个大概,在听到“什么什么驰”的时候,笔尖微微顿了一下,眉头几乎微不可察地皱起了一瞬。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

      早自习的时候,竞赛班的学习氛围十分浓厚,大家都十分专注,只能听到通风口扇叶老化,吱呀作响的声音、翻书声和笔尖摩擦产生的沙沙声。

      谢临洲正刷着一本物理题集,过程规范严谨,逻辑清晰,一首小楷方方正正,横平竖直,还在题干上勾画出了关键信息。

      其实,谢临洲话少不是因为不爱说话,而是不想说废话,就和审题只看关键信息一样,追求极简,效率至上。

      早自习下课时,谢临洲手中的题集已经基本见了底,效率确实高。

      高中竞赛班节奏快,一个上午四节课,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午休时间,班主任唐娟在教室一体机上发了一条通知:

      “通知:

      我校将于5月12日举行‘几何美学,‘物’出美之火花’全校交流活动,活动时间为一周,届时未体现我校‘以美育人’的教育理念,同时,帮助压力较大的竞赛班同学,放松身心,劳逸结合。学校将把同一年级的文化班和艺术班同学打散混合,临时重新分班,活动结束后回归原班上课,接下来对本次活动有几个注意事项:

      1.
      ……
      各班分班表我稍后发至群内
      请各班班主任将此通知转发至一体机和班级群!
      2025年5月8日
      海城一中德育处”

      程云阔冲到一体机面前,扯着嗓子把通知念了一遍,“我去,看看你们云哥的消息多灵通!但这个活动……嘶~有啥意义啊?让我们多上两节美术课?”

      台下大家都在小声议论

      “好浪费时间啊!”

      “又搞什么?”

      “上美术课能写作业吗?”

      ……

      谢临洲抬头看了一眼通知,只看到了6个字:下周混班一周。

      谢临洲也没什么想法,他向来服从学校安排,对他这种自觉的人来说,不过就是换个班学习,其他的他也不太在意。

      德育处的办事效率也挺高的,没过2分钟分班表就出来了。

      程云阔又第一个冲上去点开,这次一半的人都拥上去,想看看自己被分在了几班。

      “别挤我啊……哎?13班不会就我和雯子两个人吧!哎!洲哥!六班怎么就你一个啊……”程云阔了解他洲哥的性子所以就顺便帮他也看了。

      谢临洲依旧只是听着没什么反应,直到手中的题集已经没有空着的地方了,才微微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慢的呼出来。

      “程云阔。”谢临洲伸出一条长腿,轻轻踢了一下前桌程云阔的凳子。

      “大神有何吩咐?”程云阔转过来,自然的把右胳膊肘撑在谢临洲的桌上。

      “哦,也没什么,咱班今天有几个人上晚自习?”

      “6个吧,开学前两周晚自习不做强制要求的。突然问这个干嘛啊?”

      “没什么,不想人太多,吵,转回去吧”

      程云阔乖乖转回去做题了,谢临洲也就没再说什么,他是想着,如果自己班人多太吵,就找个人少的教室上晚自习了,好在6个人不算多,也不会特别吵。

      下午的课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谢临洲简单吃过晚饭,回到教室,刚拿出化学题集准备上晚自习,突然,后门被人敲响:

      “报告”

      “今天晚自习我们要布置你们的教室,你先在这个班上晚自习吧,他们班人少”

      “嗯,好,谢谢老师”

      谢临洲听到说话声动作一顿,顺着声音的方向向后门望去。

      看见一个清风明月般的少年微笑着站在门口和一个女老师讲话,手上拿着一本《人体结构基础》,耳朵上别了一支炭笔,刚转身准备进教室,就直直撞上谢临洲投来的目光,谢临洲下意识的收回视线,莫名有些心虚,耳尖微微充血,但很快又淡了下去。

      温驰的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了两个像素点,然后装模作样的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周,径直走到谢临洲的座位旁,拉开旁边的凳子,微笑着低下头:

      “你好年级第一同学,这里有人吗?”

      谢临洲皱了皱眉:“没有,还有,别那么叫我。”谢临洲话音未落,温驰就直接坐在了他的旁边。班上的几个女生看到这一幕,聚在一起开始小声感叹:

      “哇,这是那个转学生吧?好帅啊!”

      “坐大神旁边,他不要命了?”

      “这是在挑衅吧?!大神这都不生气?他们认识?”

      “作业太少了?我可以叫唐娟再给你们多布置一点。”谢临洲抬头对他们皱眉,刚才说话的那几个男生被他一呛,都不说话了,纷纷低头认真写起作业来。

      “这么凶。”温驰小声说了一句,边说边打量着谢临洲的位置,桌兜里的书全部按大小、科目分类码好,连用过的卫生纸和草稿纸都被叠成一张张整整齐齐的小方片摞在一起,一切都井井有条。

      温驰收回视线,抬手翻书,袖口顺着动势滑下来,露出少年雪白的手腕,精瘦骨感,系着红绳的小和田玉平安扣卡在腕骨上,玉石温润的光泽和少年身上的锐气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周身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栀子花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楼下花坛中的泥土气息和油画颜料风干后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不但不奇怪,反而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分到几班了?”谢临洲正在草稿本上演算,温驰突然开口,也没有抬头。谢临洲笔尖微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活动。

      “六班”

      温驰正在翻书的手悬在半空半秒,微挑了了一下眉,又继续说:“六班?这么巧啊,我也在六班。”

      谢临洲“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写他的化学。

      啧,不爱理人。

      22:30晚自习的下课铃一响,班里两个男生就都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另外三个女生边收拾东西边有说有笑,不紧不慢出了教室。

      谢临洲每天放学都会留在教室里把没刷完的题刷完才走,开学以来一直如此。所以
      此时教室里只有倒数第三排的两个人一动不动,该刷题的刷题,该画画的画画,没什么交流。

      又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也没了什么声音,温驰才合上书,伸了个懒腰,侧过身缓缓开口:“你不回家?”

      “22:50”谢临洲的回答十分简单,温驰愣了2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喜欢折纸?”

      放学后的教室走廊很静,谢临洲仿佛听到了那个问题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回音,他手中的笔悬在半空,怔愣着抬起头,看着身旁这个一脸无所谓的少年,温驰把玩着手中的樱花橡皮,感觉到谢临洲的视线,抬头看向他。

      “你……”

      他是喜欢折纸,很喜欢,而且很擅长,可以轻松折出相对复杂和精密的模型,这是出于他对几何的敏感直觉,天生的,算一种天赋。但是他的父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从来不让他折,发现他折纸就要撕掉,所以在那之后,他就没有把这个爱好告诉任何人,也从来没有人问起过“你喜欢干什么”,大家都告诉他“你应该干什么”,但这个刚刚接触两小时,甚至都算不上是正式认识的人,却通过自己折草稿纸,这么小的一个细节看出了自己的爱好,他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对对方来说就好像是很普通的一个很明显的事实。

      “怎么了?你把用过的草稿纸折的那么整齐,很容易看出来啊……我们还没正式认识呢,你好,我叫温驰。”谢临洲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这个人就像有读心术一样,温驰温柔的笑着,伸出一只手,整个人松弛又张扬。

      “谢临洲”这三个字,天生带着一种疏离的寒意。那个“临”字,总让人想到独自面对着什么——或许是风,或许是某种无形的重量;而“洲”是水中央的孤岛,四面无依。名字念出来,仿佛就看见一个独立于世的身影,冷漠,不可亲近。父母起这名字的初衷或许是希望他能独当一面,不惧风雨。可16年过去,这两个字似乎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变了味道。

      温驰很自然的拉过他的左手,郑重的上下晃了两下,装作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久仰了。”

      谢临洲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于是轻轻的回握温驰的手:“久仰。”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怎么这么傻啊。

      ……

      温驰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笑着松开手:“不敢当不敢当” 手心里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天空中一轮明月高悬于天空,点点星辰闪烁着动人的微光,年少的笑容是其中最耀眼最灵动的一颗。安静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临洲的手机在桌兜里突兀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关掉闹钟,开始收拾书包。

      “走了?”温驰抬起头。

      “走了。”

      “哦。”温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把书往包里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夜里,谢临洲躺在床上,晚自习后的那个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它轻得像梦,虚虚地飘着——梦里那个少年,带着刺的外壳,却有一颗细腻温热的心。从来没有人能猜透谢临洲在想什么,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对什么都淡淡的,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真正走进来,听他说那些从不曾出口的话。

      周末总是过得很快,几套题库刷下来,两天就没了。

      周一,天还没亮透,一中的学生们就瑟瑟发抖地站在操场上开晨会。学校为了营造艺术节气氛,倒是花了不少心思——比如,让有暖气的办公室里坐着校长,而操场上,学生们在喝西北风。这布置,挺讽刺的。

      谢临洲站在最后一排。他比班上其他人都高出一截,身上穿了件深蓝色的短款冲锋衣,干净利落,低调得很。

      晨会上,主任大概讲了一下艺术节的安排,最后让大家去新教室报到,便散了。

      谢临洲走进六班教室的那一刻,整个班都躁动起来。前排几个女生捂着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睛却不住地往后瞟。有几个男生更是夸张,双手抱头从座位上弹起来,疯了似的鼓掌。

      谢临洲已经习惯这种情况。但他眼里只有学习,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挑座位喜欢挑后面角落,安静。在竞赛班不存在不学习的摆烂学生,所以就是后排也不怕被打扰,但这里毕竟不是竞赛班,此刻谢临洲隔壁组倒数两排的桌子被挤得歪歪扭扭,四张桌子凑到一块,四个没穿校服,脸上贴满白纸条子的男生围在桌前打牌,一会突然拍着桌子大喊一声,班上其他人都被吵得有些不耐,纷纷放下笔说起小话。那四个男生见谢临洲坐到最后一排的时候还冲他翻了个白眼——他们向来看不惯好学生。

      温驰进门的时候,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他就没谢临洲那么淡定了,脚步顿了一下,又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班牌,确认是六班无误,这才从后门进去。他走到谢临洲旁边,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

      谢临洲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解:你干嘛呢?

      温驰低头整理书包,小声问:“他们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我很吓人?”

      谢临洲没吭声,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这么自来熟,他们以前见过吗?

      “不知道,”过了会儿,他才淡淡开口,“可能有病。”

      “谁有病?他们有病还是我有病啊?”温驰真诚发问。

      谢临洲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抵住额头,语气里藏了点儿笑意,但还是那张冰块脸:“有病……这么简单都听不懂?”

      汉语博大精深。温驰是真没听懂,但被谢临洲这么一说,仔细想想——好像两个解释都挺合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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