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荒原起风 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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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一中的早读从七点二十开始。谢临洲到的时候，教室里的灯刚亮不久，程云阔还在座位上趴着补觉，书包歪歪斜斜地搭在椅背上，拉链开着，露出半本卷了角的英语课本。洛晗雯坐在前排，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化学笔记，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偶尔停下来，在某个反应方程式旁边划一道线。几个来得早的男生围在最后一排，压低声音讨论昨晚做的一套物理卷子，第三道大题有什么更好的解法，虽然压着声音，但还是能听出他们的讨论十分激烈。
谢临洲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打招呼。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取出物理题集和草稿纸。动作很轻，没什么多余的声音。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发出很细微的一声响，随即被周围细碎的说话声盖过去了。
窗外是一排银杏树，叶子大部分黄了，但没见落多少，层层叠叠地遮住大半个天空。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的时候已经碎成了小块，一晃一晃的。谢临洲偏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翻开题集，找到昨天做到一半的那道电磁感应综合题，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这道题他已经想了很久了。昨天晚自习做到了第三步，卡在等效电路的分析上，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脑子里推演，换了三种思路都没通。今早起来又想了一遍，好像有了一点眉目——不是直接的解法，是发现前面某个假设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把之前写的步骤扫了一遍，然后重新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开始推。草稿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每一行都排得齐整，像刻上去的。
教室里越来越吵了。陆续有人推门进来，书包甩在桌上，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大声问昨天的作业有没有人写完了，有人在传卷子，翻页的声音哗哗的，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谢临洲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匀速移动。那些声音像水一样从他身边流过，进不了他的耳朵。
程云阔终于醒了。他抬起头，脸上印着一道外套压出来的红印子，夸张地伸了个大懒腰，眯着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谢临洲身上，忽然来了精神，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洲哥，你昨晚几点走的？”
谢临洲的笔停了一下，没抬头：“正常时间。”
“正常时间是几点？”
“十点。”
谢临洲对人态度一直很冷淡，程云阔瞪了瞪眼，正要继续追问，上课铃响了。他悻悻地缩回去，把英语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翻了两页，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在桌兜里掏了一阵，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谢临洲余光扫了一眼，是英语的周测卷，左上角用红笔写着一个分数——他没看仔细，但程云阔自己盯着那个分数看了两秒，然后把卷子翻过去，扣在了桌上。
英语课。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文，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谢临洲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辅助线，然后又停下来，看着旁边那道电磁感应的等效电路图。他还没想通。不是想不通，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个很小的点卡在脑子里，像一粒沙子硌在鞋里，不至于走不了，但每一步都在提醒你它还在。
他翻了一页草稿纸，重新画了一遍电路图。
下课铃响的时候，物理课代表程云阔从前面走过来，把一沓新发的卷子放在他桌上，说：“老周说下次要讲，你先看看。”谢临洲拿起最上面一张，扫了一眼，是新的专题练习，五道题，难度不小。他粗略看了一遍，把卷子折了一下夹进题集里，然后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课间的十分钟，整个教学楼忽然活过来了，到处是脚步声、说话声、笑闹声，有人从这头跑到那头，撞到人也不停，只留下一句“不好意思”飘在半空。谢临洲贴着墙边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周围的人流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是刻意避让，像是自然而然就有了一圈看不见的空隙。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贴了几张新的通知，红底黑字，凑满了各种标题。他没停下来细看，继续往前走。
他去接水。饮水机在走廊尽头，那里总是排着几个人。他到的时候前面还有两个，就站在队尾等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没什么焦点。操场上有几个在跑步的，远远看去像一个个移动的小点。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九月特有的温热和一点点操场草坪修剪后的气味。
排在前面的人走了，他往前挪了一步，正要接水，听到旁边两个人在说话。
“听说艺术班这学期转来一个。”
“什么来头？”
“不知道，好像以前是二中的。”
“二中？怎么跑这儿来了？”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是个画画的。”
那人接了水，转身走了。谢临洲没有转头，也没有多想。他接完水，拧紧杯盖，沿着走廊往回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几张新贴的通知。其中一张是教室调整说明，写着几个班级的变动，他扫了一眼，没看到他所在的班有变化，就移开了目光。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铃响了。
第二节课是物理。谢临洲坐下，从题集里抽出那套新的专题练习，翻到第一页，开始看题。
窗外的树影在桌面上一寸一寸地挪动。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纸上，被风摇碎又拼起来。谢临洲低头做题，笔尖匀速移动，字迹工整。
一个普通的周二上午，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发生。只是后来有人告诉他——那天早上的某个时刻，有一个人刚踏进一中的校门，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把那张贴着教室调整安排的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艺术班的方向。他的书包侧袋里露出一角素描本，被风吹了一下，又落回去。
但谢临洲不知道这些。他当时正在低头做一道电磁感应题，做了很久。那道题的等效电路，他后来还是想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荒原起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