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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九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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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
柊凛站在东京咒术高专的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匾额。
十五岁的她已经比六岁时长高了很多，但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还是显得很小。白金色的和服换成了高专的制服——绀青色的外套，同色的裙子，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发也剪短了一些，刚到肩膀的位置，被风一吹就飘起来。
“就是这里？”阿若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包袱，眼眶红红的。
“嗯。”柊凛说。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宿舍不能带佣人。”柊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你昨天问过三遍了。”
阿若抿了抿嘴，没有再说。她蹲下来，把柊凛的衣领整理了一遍——其实已经很整齐了，但她还是用手指抚平了两遍。手指微微发抖。
“阿若。”柊凛说。
“嗯。”
“你哭了吗？”
“才没有。”阿若有些哽咽道，“我只是，从来没和小姐分开这么久，有点担心您罢了。”
柊凛点点头，摸摸阿若的头：“好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阿若就放心吧。”
“我走了。”柊凛松开手，转身朝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小姐”。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高专的校园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建筑是古旧的，木头的颜色深得像墨，屋顶的瓦片上长着青苔。
柊凛走过一条长长的坡道，两边种满了树。
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只鸟从树丛里飞起来，扑棱棱的，声音传得很远。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午后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影子在前面，被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坡道的尽头。
她是最早到的一个。
教室里还没有人。柊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校园。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有几片飘进了窗户，落在窗台上。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门被推开。一个白色头发的少年站在门口。他很高，穿着绀青色的制服，是基础款，没做任何修改。
“啊...以为按照传闻中这位六眼的性格来说，校服应该会被改的很夸张呢。”
阿若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不，是她自己在想。柊凛把那些念头按下去，低下头。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落在她身上。
“哟。”他说。蓝色的眼睛在晨光底下亮得有些刺眼。“你是新生？”
柊凛把目光移回窗外。
“嗯。”她说。
“我也是。”少年走进来，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把脚搭在前面的椅子上。“五条悟。”
柊凛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柊凛。”
沉默了一会儿。
“柊？”五条悟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兴趣。“柊家的？”
“是。”
“哦——”他拖长了尾音。“想起来了，是那个金瞳吧。”
柊凛没有回答。她感觉到那道蓝色的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像一盏灯照着。
好在她不用忍受太久。又一阵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黑发的少年。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垂在脑后，额前留着一小撮奇怪的刘海，弯弯的，像一个月牙。他的耳朵上戴着两个黑色的耳钉，眼睛是紫色的。他的校服上衣倒是没做什么改动，裤子......
“是灯笼裤啊...像不良。”
柊凛在心里默默点评道。
他看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柊凛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后排的五条悟。
“早上好。”他说。声音平稳温和。
“早上好。”柊凛说。
五条悟从椅子上坐起来一点，看了他一眼。“你也是一年级？”
“是。”紫眼睛的少年在柊凛旁边的位置坐下。“夏油杰。”
“五条悟。”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柊凛瞥了一眼封面——是咒术理论的基础教材。他翻开第一页，安安静静地看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五条悟在后面不知道在做什么，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短发少女。她穿着和柊凛一样的绀青色制服，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耳朵。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皮上写着“医学基础”。
“一年级的教室？”她问。
“是。”夏油杰说。
少女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教室里的空位，选了柊凛后面一排的位置坐下。她把书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低头看起来。
“家入硝子。”她说，没有抬头。
“夏油杰。”
“五条悟。”
“柊凛。”
三个人各自报了名字。家入硝子“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成年人的——沉稳的，一下一下的。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外面套着高专的教师外套。他的头发很短，是板寸，脑袋两边各剃了两道短杠。嘴边围着一大圈胡子，看起来有些凶。但他的眼睛是温和的，深棕色的，像一杯放凉了的茶。
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四个人，点了点头。
“一年级的？”
“是。”夏油杰说。
男人走到讲台前。
“我叫夜蛾正道。是你们的班主任。”他说。“
“这一届就我们四个啊。”五条悟从后面探出头来。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看了看。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柊凛。”他念了一遍名字，确认了一遍。“行。”
他把纸收起来，看着教室里的四个人。
“今天是入学说明会。主要说几件事——课程安排、宿舍规定、咒灵讨伐实习的注意事项。课程表回头会发给你们。”
他开始念课程安排。咒力基础、体术训练、咒灵讨伐实操、咒术理论、医学基础。排得满满当当的。
“实习从第二周开始。”夜蛾正道的语气很平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通知。“到时候会由我带你们出去。在那之前，先把基础练好。”
他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四个人，目光在柊凛身上多停了一瞬。
“你们这一届，资质都不错。但天赋是一回事，能活多久是另一回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柊凛觉得那句话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实习的时候，听指挥。讨伐咒灵的时候，不要逞能。受伤了及时找家入同学治疗。”
他合上手里的纸。
“就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有。”五条悟举手。“食堂在哪儿？”
“坡道下面，左转。”
“咖喱饭好吃吗？”
“……还行。”
五条悟点了点头。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后，教室里沉默了几秒。
“所以，”五条悟站起来，“去食堂看看？”
夏油杰合上书。“行。”
家入硝子站起来，把书夹在胳膊下面。“我也去。”
三个人同时看向柊凛。
柊凛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好。”
食堂在一栋老建筑的二楼。推开门进去，里面很大——几十张长桌整整齐齐地摆着，窗边有一排单人座，能看到校园里的银杏树。但食堂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四个，一个人也没有。
五条悟第一个冲到窗口，探头看了一眼今天的菜单。
“咖喱饭，炸鸡块，味噌汤。”他回头喊了一声。
四个人端着托盘坐下来。五条悟和夏油杰坐在一边，柊凛和家入硝子坐在对面。
五条悟吃饭很快，几口就把咖喱饭吃完了。他看了一眼夏油杰盘子里的炸鸡块。
“你那块看起来比我那块大。”
“一样的。”夏油杰说。
“不，你那块明显比较大。”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夹起那块炸鸡块放在他盘子里。“给你。”
五条悟满意地吃了。
家入硝子吃饭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柊凛小口小口地吃着。咖喱不辣，味道淡淡的，刚好。她吃了三分之一碗的时候停下来，不再继续。
“不吃了？”家入硝子看了她一眼。
“饱了。”
家入硝子的目光在她盘子里剩下的咖喱饭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柊凛。”五条悟忽然开口。“你从京都来的？”
柊凛点了点头。
“京都咒术界那个集会，你小时候去过？”
柊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下巴的位置。
“去过一次。”
“我就说好像见过你。”五条悟把最后一口炸鸡块塞进嘴里。“你那时候穿了一件很夸张的和服，上面绣着丹顶鹤。”
柊凛没有接话。
五条悟也没有再问。他把盘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夏油杰吃完饭后，把筷子放下，看了一眼柊凛。
“你身体不太好吗？”他问。
柊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吃的不多。”夏油杰说。“而且你吃的时候会停下来感觉一下，像是在检查什么。”
柊凛沉默了一会儿。“小时候身体不太好。习惯了。”
她没有说更多。没有说天与咒缚的事，没有说三岁那年的血丝，没有说每次感冒都可能要命的事。这些没必要告诉一个刚认识的人。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午饭后，四个人走出食堂。
“宿舍在那边。”夏油杰指了指坡道上方。“一起走？”
“我去医务室。”家入硝子说。
“我去训练场。”五条悟说。
两个人走了。坡道上只剩下夏油杰和柊凛。
他们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夏油杰走在外侧，步子放得很慢。柊凛跟在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你以前在哪里上学？”夏油杰问。
“家里。”柊凛说。“请了老师来教。”
“我上过普通学校。”夏油杰说。“小学和初中都是。家里没什么咒术师背景，我是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柊凛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的肩膀。普通学校。她想象了一下坐在教室里、周围坐满同学的样子，但想象不出来。她的“同学”只有杉浦老师一个人，坐在对面，隔着矮桌，看不清她的脸。
“后来呢？”她问。
“后来被咒术高专的人找到了。”夏油杰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说我有咒灵操术的资质，问我愿不愿意来。我想了想，觉得与其一个人摸索，不如来这里学点有用的东西。”
他笑了一下。
“我爸妈倒是吓坏了。他们一直以为我只是想象力太丰富。”
柊凛点了点头。她不太能想象“爸妈吓坏了”是什么感觉。
走到宿舍楼下，夏油杰停下来。
“你的房间在几楼？”
“三楼。”
“我在二楼。”他推开大门。“再见，柊同学。”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