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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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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柊凛准时醒了。
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来，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包，拆开，把药一颗一颗吞下去，喝光水，坐了一会儿等那股反胃的劲头过去。
然后她站起来换衣服。绀青色的制服比柊家的衣服轻很多，穿好之后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戴着柊家特制的墨镜，不大，刚好遮住眼睛。
她对着镜子确认了一遍。很好。
推开宿舍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她到操场的时候，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柊凛已经习惯了。自从第一天她准时出现在操场却发现五条悟和夏油杰还在宿舍睡觉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大概比别人早起了半个钟头。
她找了个台阶坐下，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影子也跟着动了一下。
“早。”
柊凛抬起头。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拎着一瓶水，正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
“早。”她说。
夏油杰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看着操场远处。
“五条还没来？”
“没有。”
夏油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柊凛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双新的运动鞋，白色的，很干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昨天训练蹭的灰还在上面。
算了。
过了一会儿，家入硝子也来了。
“早。”她在柊凛另一边坐下，打了个哈欠。
三个人坐在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等。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五条悟才出现。他走路姿势懒洋洋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乱得像鸟窝，一副刚从被窝里滚出来的样子。
“早——”
“你迟到了。”夏油杰说。
“五分钟而已。”五条悟在他们面前站定，扫了一眼三个人的位置，“你们三个坐在一起的样子好像公园里等投喂的鸽子。”
“……你每天早上都要说一句废话吗？”家入硝子头都没抬。
“这不是废话，这是对同学关系的观察。”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观察出你们在等我。”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在旁边站定，开始做拉伸。
柊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个人每天早上都迟到，每天早上都有理由，而且每个理由都比前一天的更离谱。昨天是“食堂的饭团卖完了所以去便利店买结果迷路了”，前天是“走廊里有只猫我就跟着走了一会儿”。
今天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夜蛾正道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写字板。四个人立刻站成一排。
“今天先练体术。”他低头看了看写字板，“悟、杰，操场跑十圈。家入，六圈。”
他合上写字板，看向柊凛。
“你跟我来。”
五条悟愣了一下。“她呢？”
“她有别的安排。”夜蛾正道已经转身走了，“跑完来训练场找我。”
柊凛跟在夜蛾正道身后往训练场走。走出几步之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为什么她可以不用跑圈？这不公平——”
“因为她跑三圈就要被抬回去。”家入硝子的声音懒洋洋的，“你也想被抬回去吗？”
“我可以跑三十圈再被抬回去。”
“那你自己跑，我回去了。”
“……十圈就十圈。”
柊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训练场在教学楼后面，比操场小一点，四周有围墙。夜蛾正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个毛茸茸的玩偶，样子像只小熊，但眼睛是空的。它站在地上，比柊凛的膝盖高一点，一动不动。
“你的情况，资料上写得很清楚。”夜蛾正道说，“长跑对你没有意义，伤身而已。但体术不能完全不练——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活着回来。”
柊凛点点头。
“它打你，你躲。不要用术式。”
“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夜蛾正道拍了拍咒骸的脑袋。
咒骸动了。
它抬起头，那双空荡荡的眼睛看向柊凛，然后冲过来——很突然，很快，完全不像一个玩偶该有的速度。柊凛侧身，咒骸从她身边擦过，扑了个空。
“反应不错。”夜蛾正道说，“再来。”
咒骸转过身，又冲过来。这次换了个方向，从侧面扑。柊凛后退一步躲开，但退得有点多，脚步踉跄了一下。咒骸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第三次扑过来，角度更刁钻。
柊凛想再躲，但腿发软，慢了半拍。
咒骸撞在她腿上。她摔在地上——不疼，咒骸不重，撞得也不狠。但她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成一团。
才躲了三下。
“起来。”夜蛾正道说。
柊凛撑着地慢慢爬起来。腿在发抖，不是怕，是累。
“再来。”
咒骸又动了。这次更快。
柊凛看着它，脑子里飞快地转。躲不开，腿已经软了，跑不动。
那就不躲。
她往旁边倒——不是摔倒，是自己倒下去。在倒下去的同时手撑地，滚了一圈。咒骸从她上方扑过去，毛茸茸的肚子从她鼻尖上方擦过。
她滚完一圈，趴在地上，喘得更厉害了。
夜蛾正道点点头，在写字板上记了一笔。“起来。”
柊凛又爬起来。腿抖得更厉害了，她站在那里，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再来。”
咒骸又扑过来。这次柊凛没有躲，也没有倒。她伸出手——不是术式，只是手——在咒骸撞过来的瞬间推了它一把。不是推开，是借着它的力让自己往后退。
她退了好几步，差点又摔倒，但站稳了。
咒骸落在地上，转过身，又要扑。
“停。”夜蛾正道说。
咒骸停下来。他看着柊凛，看了很久。
“可以了。”他说，“你今天先到这里。”
柊凛站在原地喘气，腿还在抖，但没倒下去。她扶着膝盖，低着头，等呼吸慢慢平复。
“去旁边坐着。”夜蛾正道说，“等他们回来。”
她点点头，走到训练场边的台阶上坐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后背的汗被风吹干，凉飕飕的。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安安静静的，和她一样。
过了大概十分钟，操场那边传来动静。
五条悟第一个走进训练场。十圈跑完他脸不红气不喘，走过来的时候还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夏油杰跟在他后面，额角有点汗。家入硝子慢吞吞地最后到，像是刚散完步，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
五条悟看见柊凛坐在台阶上，走过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
“摸鱼。”柊凛说。
五条悟看了一眼训练场上的咒骸，又看了看她微微发红的脸。
“脸红了。”
“热的。”
五条悟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把糖塞进嘴里。夏油杰走过来，靠在旁边的墙上。
“怎么样？累不累？”他问。
“还好。”柊凛说。
“撒谎。”家入硝子在她另一边坐下，瞥了她一眼，“你腿在抖。”
柊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确实还在抖。
“那是刚才摔倒的时候磕的。”
“你摔了？”五条悟从糖纸后面探出头来。
“嗯。”
“疼不疼？”
“不疼。”
五条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递给她。“给你，补充糖分。”
“糖分能治摔伤吗？”
“不能。但是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
柊凛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剥另一颗糖的糖纸，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接过糖。
“谢谢。”
“不客气。”
夜蛾正道走过来，扫了他们一眼。
“下午有理论课，别迟到。”
他转身走了。五条悟立刻把糖纸揉成一团，朝夜蛾正道的背影扔过去——没扔中，纸团落在地上。
“噗，别迟到啊，悟。”夏油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学着夜蛾的语气。
“无路赛！”五条悟喊道，走过去把纸团捡起来塞进口袋里。
家入硝子看看时间。“去吃饭吗？快中午了。”
五条悟站起来，朝柊凛伸出手。
柊凛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很长，很白。
她握住，五条悟把她拉起来。
“走吧。”他说。
食堂里人不多。四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柊凛吃饭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规律：五条悟永远第一个吃完，然后开始觊觎别人盘子里的东西；夏油杰会把自己的卷心菜丝分给他；家入硝子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偶尔插两句话。
今天五条悟吃完自己的咖喱饭之后，目光开始在周围三个人的盘子里巡逻。
“夏油，你那块炸鸡看起来比我昨天那块大。”
“这是今天的。”
“哦，那今天的比昨天的看起来好吃。”
夏油杰面不改色地把炸鸡夹到他盘子里。“吃吧。”
五条悟满意地吃了。柊凛注意到夏油杰嘴角有一点点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对了，”五条悟嚼着炸鸡，含含糊糊地说，“你们觉得最强的咒灵是什么？”
家入硝子想了想。“不知道。没见过。”
“我见过一个，长得像长了腿的章鱼，头上还顶着一个人类的头骨。”五条悟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那确实挺丑的。”夏油杰说。
“对吧？”五条悟又夹了一块夏油杰盘子里的菜，“不过要说最强的，应该是那个吧——两面宿傩。”
柊凛的筷子停了一下。
“千年前的那个诅咒之王？”家入硝子抬起头。
“对。”五条悟把筷子搁在盘子边上，难得露出一点认真的表情，“二十根手指，千年不腐。咒力强到死后还能留下这种级别的咒物。”
“不过他严格来说不算咒灵吧。”夏油杰说，“他是人类术师。只是因为太强了，被后世叫成诅咒之王。”
“也不算术师了。”柊凛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柊凛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术师是人类。咒灵是诅咒的凝聚体。他死后变成咒物，既不是活人，也不是咒灵。算是……第三种东西？”
“有道理。”夏油杰点了点头，“术师死后变成特级咒物，这种事也只有他了吧。”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轻飘飘的：“千年前是最强啊……不过嘛——”
他看了夏油杰一眼。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最强——”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油杰，“是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夏油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翘起来。“你把我一起算进去倒是难得。”
“不然呢？虽然我比较强，但勉强算你一个也不是不行。”
“哦？谁比较强这件事什么时候定论的？”
“刚才。”
“我怎么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五条悟咧嘴笑了，夏油杰也笑了。
柊凛坐在对面，低头吃饭，没有说话。但她注意到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带着一点笑。
“好嚣张。”家入硝子说。
“有吗？”五条悟歪了歪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在你们两个嘴里就跟过气艺人一样。”
“本来就是过气了啊。”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死了就是一具尸体，尸体还能比活人强？”
“话不是这么说。”夏油杰放下水杯，“他的咒力到现在还残留在手指里，确实很强。”
“强是强，”五条悟耸了耸肩，“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千年前他是最强，现在嘛——”
他拖长了尾音，墨镜在他的鼻子上滑落下来，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现在的最强坐在这里吃饭呢。”
柊凛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五条悟。他正低头用筷子戳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炸鸡，表情和刚才说“今天咖喱饭不好吃”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又看了一眼夏油杰。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弧度还没下去，紫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
两个人都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柊凛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想起柊正夫长老说过的话：“五条家的六眼和夏油家的咒灵操术，这一代同时出现了两个人。咒术界几百年没有过这种事。”
当时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宿傩要是真的出现了呢？”家入硝子问，“你们要去看吗？”
“看。”五条悟毫不犹豫，“千年前的最强如果再次出现，那也只能是受□□了吧，总得见识一下吧。”
“不怕死？”
“说了啊，我跑得快。”
“那我也去。”夏油杰说，“不过不是为了见识——那种级别的咒物放着不管，迟早会出事。”
“哦~”五条悟拉长了音，“觉悟很高嘛。”
“这不是觉悟高，是常识。”
“那凛呢？”五条悟看向她。
柊凛想了想。“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你们两个都去的话——”她顿了顿，“那我就在高专等着。”
三个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五条悟问。
“因为你们都去了，高专就没人了。总要有人留下来看家。”
安静了一秒。
五条悟大笑起来。“看家！她把我们当看门狗！”
“她说的明明是看家，不是看门狗。”夏油杰纠正他。
“差不多差不多。”
“差很多。”
家入硝子也笑了。“那我跟你一起看家。”
“好。”柊凛说。
“喂！”五条悟抗议，“你们就这么把我们两个扔出去送死？”
“你不是说跑得快吗？”家入硝子懒洋洋地说。
“跑得快和送死是两回事！”
“那你别死就行了。”
五条悟张了张嘴，好像想反驳什么，但想了想又闭上了。
下午的理论课，夜蛾正道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地讲了一节课。柊凛认真地记笔记，字迹端正。五条悟的桌面空空如也，夏油杰偶尔低头写几笔，家入硝子撑着下巴听，偶尔走神看窗外。
下课的时候，夜蛾正道看了柊凛一眼。
“适应性训练，别硬撑。”
“好。”
四个人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夕阳斜照，把影子拉得很长。五条悟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迈得很大。夏油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杰，你说宿傩活着的时候，一顿饭吃多少？”
“不知道。大概比你多。”
“比我还多？那得吃多少？”
“大概这么多。”夏油杰张开双臂比了一下。
“那是你吃的多，不是我吃的少。”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柊凛走在最后面，听着前面的对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饭后，柊凛一个人走回宿舍。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银白色的格子。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