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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碰瓷
说出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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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风把纸袋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沈郁青,那个姿势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虽然他是坐着的,沈郁青是站着的。
“沈郁青。”他喊他的名字,声音慵懒,“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沈郁青看着他。
“我昨天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江叙风翘起二郎腿,脚尖上下摇晃,“耳朵没用趁早捐了,留着浪费。”
他伸手把那个纸袋拎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又看向沈郁青,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多少钱?”
沈郁青的睫毛动了动。
“二十。”他说。
江叙风“啧”了一声,把纸袋往他怀里一塞:“便宜货,谁知道有没有毒,我不要。”
“没毒。”
沈郁青没接,纸袋落在地上,里面的可颂滚出来,在肮脏的地板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沈郁青低头看着那个可颂,没动。
江叙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的玩味。
“怎么?心疼了?”他笑了一声,恶劣的说着挑衅的话,“二十块钱,对你而言挺贵的吧?你攒了多久?是不是都要心疼的哭了?”
说出的话就像一把带着血的刀,不断的凌迟着沈郁青的自尊。
沈郁青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睛如同潭阴森森的死水,不见光日,目光好像有湿冷的寒意,一点点渗进江叙风的皮肤里,钻入骨髓。
让江叙风感觉莫名瘆的慌,他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逼了一步。
“你是不是真有病啊?”江叙风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打你,骂你,让你滚,你还往上凑,还给我买东西,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沈郁青看着他,没退,
江叙风盯着那双眼睛,觉得恶心。
这个人怎么这么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他妈往上贴,还他妈给他买东西。
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沾了灰的可颂,然后抬起脚。
重重的踩上去。
酥皮碎了,蛋液被碾出来,在地上洇成一滩。
沈郁青垂下眼眸,视线在被踩烂的可颂上停留了两秒,抬起头,重新看着江叙风。
江叙风等着他哭,等着他发火,等着他露出一点正常的,人类该有的反应。
但沈郁青只是看着他,看不出一点情绪。
“滚。”
沈郁青没动,双眸漆黑冰冷的注视着他。
“我让你滚!”江叙风指着地上的狼藉,“带着你这堆破烂,滚。”
沈郁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可颂,然后蹲下去。
他伸出手,把那个被踩烂的可颂捡起来,连带着碎掉的酥皮和沾了灰的蛋液,一起捡起来,放回纸袋里。
江叙风嗤笑一声,不再看他。
班上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程途和薛亦然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拎着刚从小卖部买的饮料,程途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往座位上走。
“风哥?”他歪着头看了看江叙风的脸色 ,“咋了?刚才在外头就听见你声音,跟谁嚷呢?”
薛亦然也好奇:“谁又惹你了?是不是那转学生?”
江叙风没接话,淡淡地摇了摇头,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教室后排。
沈郁青已经回到座位上了,正低着头翻书,侧脸对着这边,看不出什么表情。
纸袋被他放在桌角,里面装着踩烂的可颂。
江叙风收回目光,站起来,套上了新买的外套:“没什么,去不去网吧?”
程途有些犹豫:“现在?上午第二节可是老郑的课,他那脾气……”
“逃一节又不会死。”江叙风已经从桌肚里把书包拎出来,单肩挎上,“走不走?”
“去去去。”程途立马跟上,薛亦然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他们熟门熟路地绕过教学楼,翻过那道红砖围墙,落地的时候程途差点又摔一跤。
“操,这墙是不是又高了?”他骂骂咧咧地拍着裤子上的灰。
江叙风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他推开玻璃门,走到吧台前面,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假的身份证,往台面上一拍。
网管抬起头,是个生面孔,盯着那张身份证看了两眼,又看了一眼他旁边两人身上的校服。
“假的。”他把身份证推回来,“不让进。”
江叙风的眉头皱起来:“之前都能进。”
“之前是之前。”网管往后一靠,开了把游戏,“上周有未成年人在我这儿打架,把人机子都砸了,老板说了,查严点,你这身份证,一眼假。”
程途凑上来,陪着笑脸:“大哥,通融通融,我们就玩一会儿,不惹事。”
“不行。”网管连眼皮都没抬,“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薛亦然还想说什么,江叙风已经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次下才打着,他凑过去点燃烟,深吸一口。
程途和薛亦然跟出来,站在旁边,面面相觑。
“操,什么破地方。”程途骂了一句,“要不换一家?这附近好多网吧。”
“换一家也一样。”江叙风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街对面的车流,“刚开学,都查得严。”
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没再说话,就那么叼着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江叙风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小臂,青白色的烟雾寥寥升起,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这时候,一个人影晃了过来。
是个流浪汉,头发乱糟糟地打着结,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他晃到江叙风面前,伸出黢黑的手。
“小兄弟,行行好,给点钱。”声音沙哑无比,像是嗓子眼里卡着什么东西。
江叙风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残疾人,有手有脚,年纪也不算大,估计四十来岁的样子。
他没理,把头转回去,继续抽烟。
流浪汉没走,往前又凑了一步,手伸得更近了:“给点钱,我两天没吃饭了。”
程途在旁边皱眉:“找别人要去。”
流浪汉不理他,还是盯着江叙风,黝黑的手几乎要碰到江叙风的衣服。
江叙风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那只手。
流浪汉也跟着挪了一步。
江叙风的眉头皱起来,正要开口说什么,那只手忽然伸过来,直接往他外套口袋里探。
江叙风下意识往后一退,但那只手已经摸到了口袋边缘,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把推在流浪汉肩膀上。
没用太大力道。
流浪汉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仰。
“哎哟!”他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抱着腿就开始嚎,“打人了!打死人了!我腿断了!哎哟喂。”
江叙风愣住了。
街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往这边看,流浪汉在地上滚来滚去,抱着腿嚎得震天响,那声音凄厉得像是真的被打断了骨头。
“我操。”程途瞪大眼睛,“这他妈是碰瓷吧?”
江叙风的脸色沉下来,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一扔,踩灭,然后走过去,在流浪汉面前站定。
流浪汉还在嚎,看见他过来,嚎得更响亮了:“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腿断了!我要报警!我要去医院!”
江叙风低头看着他。
阳光很烈,他只能半眯着眼,眉头紧锁,嘴角微微往下压着,厌恶的看着这个人。
“腿断了?”他开口,声音很轻。
流浪汉愣了一下,嚎叫声小了一点。
江叙风忽然抬脚,踹在他那条“断了”的腿上。
“啊!疼,疼!”流浪汉惨叫一声,这回是真的疼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腿打滚。
“不是断了吗?”江叙风看着他,“断了还知道疼?”
流浪汉蜷在地上,不敢嚎了,只是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他,里面闪过惊恐。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很大,但没人上来管,都怕多管闲事。
江叙风蹲下来,然后伸出手,一把揪住流浪汉的衣领,把他上半身从地上拎起来。
流浪汉吓得浑身发抖:“你,你想干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江叙风没说话。
他摸出那把折叠剪刀,“咔”的一声打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刺得流浪汉闭上了眼。
“我每天身上都带着这个。”江叙风把剪刀举到他眼前,慢慢地晃了晃,“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
流浪汉拼命摇头。
“专门杀人用的。”他把剪刀往前递了递,刀尖几乎要碰到流浪汉的脖子。
流浪汉整个人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我今天要不要再为民除害一次?”江叙风歪着头看他,语气平淡,“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了,说不定还干净点。”
流浪汉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叙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
流浪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江叙风站起来,把剪刀收好,揣回口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嫌弃的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