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使 天使即是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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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青站在不远处，碎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隔着白茫茫的雨幕，他看着江叙风，看着他用对待他截然相反的态度对待野猫。
他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雨天，收养他的奶奶意外去世，他刚被送到福利院不久，躲在巷子里，浑身湿透，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然后天使出现了。
天使是个男孩，和他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卫衣，撑着伞，蹲下来，歪着头看他，笑着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沈郁青没说话。
男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块巧克力。
他没接，只是看着那块巧克力，和那只拿着巧克力的手。
“拿着啊。”男孩催他。
他还是没动。
男孩等了两秒，干脆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然后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又问他：“你家在哪儿？”
他摇头。
“你爸妈呢？”
他摇头。
男孩没走，就蹲着，和他一起躲在门檐底下，雨淋湿了他的肩膀，他也不在乎。
“饿不饿？”男孩又问。
他还是没说话，但肚子叫了一声。
男孩笑起来，站起来说：“你等着。”
然后他跑进雨里，跑进了家小卖部，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堆东西跑回来，面包，火腿肠，牛奶，还有一袋橘子味的糖。
男孩蹲下来，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堆在他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吃吧。”男孩喘着气，声音有点急，“我刚买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买了点。”
沈郁青抱着那堆东西，愣愣地看着他。
男孩长得很漂亮，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像童话书上画的天使。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男孩问。
沈郁青摇摇头。
男孩想了想，说：“那我陪你等雨停。”
他们就那么蹲着，谁也没说话。
后来福利院的阿姨找来了，把沈郁青领回去，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还站在门檐底下，冲他挥了挥手。
那袋橘子味的糖，他藏了很久，舍不得吃。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
直到初三转校那天。
沈郁青才知道当时的天使是江叙风，只是轮廓长开了，天使也不爱笑了。
此刻，沈郁青站在雨里，看着江叙风蹲在门檐下，神色温柔。
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天使即是变坏了，也还是天使。
江叙风站起来，把小猫重新裹好，往门檐里面推了推，他抬起头忽然顿住了。
沈郁青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正看着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他妈站那儿干什么？”他开口，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一些。
沈郁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叙风的眉头皱起来：“你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雨水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淋得格外清晰，恶狠狠的盯着沈郁青，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准告诉别人。”
沈郁青看着他，终于开口。
“好。”
江叙风想起自己刚才蹲在那里摸猫的样子，都被看见了，都被这个人看见了。
“滚，我不想看见你。”他的声音冷下来。
沈郁青没动。
江叙风往前逼了一步：“你是耳聋吗，我他妈让你滚。”
沈郁青缓慢的往后退到离江叙风几米远的地方，然后停下来。
江叙风没再看他，转身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那猫……你别碰它。”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沈郁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他站了很久，久到浑身都麻木了，才慢慢走到那个门檐底下。
小猫缩在角落里，裹着江叙风的校服外套，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肚子一起一伏。
沈郁青蹲下来，看着它。
外套湿了一半，裹着小猫的那部分还是干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猫的脑袋，偶尔抽动一下爪子。
“真羡慕你，可以被天使抱在怀里。”
小猫动了动耳朵，没醒。
沈郁青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犹豫了一下，弯腰把它捡起来。
小猫没了外套，缩了缩身子，轻轻叫了一声。
沈郁青把外套叠好，抱进怀里，转身走进雨里。
雨比他来的时候小了一些，细细的，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他抱着那件外套往回走。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街角新开了一家店，招牌是浅棕色的，上面写着几个烫金的字，透明的玻璃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照着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甜点。
千层蛋糕，泡芙，还有各种各样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沈郁青站在橱窗前，看着最中间那一排像蛋挞的东西。
比普通蛋挞大得多，外皮烤得焦黄，层层叠叠的酥皮像是绽开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立着一块小牌子，手写着几个字：可颂蛋挞。
原来这东西叫可颂啊，江叙风会喜欢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走进去。
店里很暖和，空气里飘着甜腻的奶香。柜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笑着问：“想买点什么？”
沈郁青摇摇头，走到那排可颂前面，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价签。
22.25.28……
最便宜的焦糖可颂蛋挞都得20元。
他的目光顿了顿。
二十块钱。
上次院长正好给了二十，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他抱着外套站在门檐底下，透过玻璃橱窗看着那些甜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福利院的方向走。
院长看见他，迎上来，脸上带着焦急。
“郁青？你怎么淋成这样了？”
沈郁青低下头：“没什么。”
院长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件蓝白色校服外套上。
“这是谁的？”
“同学的。”沈郁青说。
院长想再问什么，沈郁青已经绕过她，往里走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她在后面喊。
到了宿舍，沈郁青把那件外套放在自己床上，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衣服，去公共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淋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他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关于江叙风的画面。
他睁开眼，把水温调得更热了一点。
洗完澡出来，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件外套。
已经湿透了，袖口的泥被雨水冲淡了一些，晕成一团浅灰色的印子，他把外套拿起来，凑近闻了闻。
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烟味，还有雨水的气息。
沈郁青站起来，端着盆去洗衣房。
水是凉的，他也没兑热的，就直接把手伸进冷水里，一点一点搓着那件外套，袖口的泥最难洗，他搓了很久，搓到手指冻得发红，才把那块印子洗掉。
洗完了，他把外套拧干，晾在窗边的绳子上。
转身回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把盖子打开，里面是那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次日早上，雨停了。
沈郁青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他把那件外套从绳子上取下来，摸了一下，还是湿的，又晾了回去。
他把那个铁盒子打开，把那二十块钱装进口袋里，推开门走出去。
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雨后的潮湿，他沿着昨天的路往回走，走到十字路口，甜品店正好刚刚开门。
他推开门走进去，走到柜台前面，把那二十块钱递过去。
“要那个。”他指了指那排可颂。
店员接过钱，笑着点头：“焦糖可颂对吧？稍等。”
她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纸袋，用夹子夹了一个可颂放进去，又拿了一张纸巾叠好，放进袋子里递给他。
“小心烫，刚出炉的。”
沈郁青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透过纸袋的缝隙，能看见里面那个焦黄酥脆的可颂，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抱着纸袋，推开门往学校的方向走。
希望江叙风可以喜欢。
沈郁青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早读课刚刚结束，大部分人都不在班上，教室里只有寥寥无几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江叙风。
那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敲着，眉眼间带着点慵懒。
沈郁青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去把那个纸袋轻轻放在他的桌角上。
“江叙风。”
江叙风眉头动了动，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他掀起眼皮，冷冷地扫过来。
“你站这儿干什么？”
沈郁青看着他，指了指桌角的纸袋。
江叙风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疑惑和不耐烦。
“什么东西？”
沈郁青张了张嘴，声音很轻：“给你买的。”
江叙风挑了挑眉。
他伸手把那个纸袋拿过来，往里面看了一眼，一个可颂蛋挞，焦黄的，酥皮的，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他盯着那个可颂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上沈郁青的眼睛。
“给我买的？”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郁青点点头。
他把那个纸袋拎起来，在手里晃了晃，像是掂量着什么不值钱的破烂。
“你？”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给我买的？”
沈郁青站着，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天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