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有恶报》南辞想变欧

5、橘花猫 下雨了记得

　　课间的时候，江叙风的同桌偷摸着刷学校贴吧，他对于昨天的事情有所耳闻，但没亲眼看见，只听说风哥又打架了，把人脸划伤了。

　　连刷了好几条都是江叙风，各种拍摄角度都有。

　　还有一张不知道谁蹲在花坛后面拍的，糊得只剩个轮廓，但评论区一片夸赞，大部分都是夸他帅的，甚至还有外校的慕名而来。

　　张嘉豪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举着屏幕扭头就往旁边凑：“我靠，哥你出名了。”

　　江叙风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屏幕，眉梢微挑：“我什么时候不出名？”

　　语气里没半点波澜，反倒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慵懒。

　　张嘉豪连连点头，光是市长儿子这个身份，就够引人关注的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闹这么大，不会被老张知道吧……”

　　话音刚落，薛亦然从前排回过头，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张嘉豪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刚想把手机收起来，后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江叙风。”郑伟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来我办公室。”

　　薛亦然和程途同时回头，表情微妙，张嘉豪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进抽屉里。

　　江叙风慢慢把头从袖子里抬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

　　路过走廊时，几个学生偷偷往这边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折叠剪刀的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指尖，让他觉得安心。

　　郑伟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放，转过椅子正对着他：“知道我叫你来什么事吗？”

　　江叙风靠在办公桌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不知道。”

　　郑伟盯着他看了两秒，从桌上拿起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把屏幕转过去对着他。

　　照片上，江叙风正站在校门口，手里的剪刀还没收起来，对面站着一个捂着脸上的人，指缝里渗出血。

　　江叙风低头看了一眼，又“哦”了一声。

　　“哦？”郑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声音沉下来，“你把人脸划了，就一个哦？”

　　“那个林辰，是临海正中的高二学生，人家家长已经打电话到学校来了。”他压着火气，“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严重？”

　　江叙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叫我来，是想让我写检讨，还是想让我道歉？”

　　郑伟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检讨勉强可以考虑。”江叙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换了个姿势站着，但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道歉，不可能。”

　　郑伟沉默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行，检讨。”他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但这事闹这么大，学校那边得有个交代，你回去，我会喊你家长过来一趟。”

　　江叙风的动作顿了一下。

　　“喊家长？”他扯了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纯粹觉得可笑，“喊呗，能喊出来算你牛。”

　　江叙风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凉意：“他忙着呢，哪有空管我？”

　　郑伟盯着江叙风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孩子有种说不出的漠然，像是对什么都无所谓，连被训话都带着股懒散的劲儿。

　　他教了江叙风两年多，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市长公子，听起来风光，但家长会从来没人来，填表的时候家长电话那一栏永远是空着的。

　　“你……”郑伟刚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

　　沈郁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走进来，看见江叙风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走到郑伟办公桌旁边。

　　“郑老师，我想咨询一下奥数竞赛的事。”

　　“行，你先坐一下。”郑伟转头看向江叙风，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先出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江叙风没动，倚在桌边看着沈郁青，沈郁青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快速移开。

　　“初赛您昨天说在下个月月初，想问问具体的报名流程。”

　　郑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递给他：“你填一下这个，然后交给我就行，老师了解过你，你在之前的学校基础不错，好好准备。”

　　“嗯，谢谢老师。”

　　江叙风觉得有些无聊，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往门口走。

　　“检讨下周交，两千字。”郑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叙风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江叙风倚在走廊的墙上，没急着走，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就咬着。

　　“风哥！”

　　程途和薛亦然从拐角探出头，小跑着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程途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老郑没为难你吧？”

　　江叙风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就行。”薛亦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要写检讨什么的……”

　　“要写。”

　　江叙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写不写就是我的事了。”

　　程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被一声闷雷打断。

　　三个人同时抬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大片的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沉沉的，像是要把整个城市盖住，又一道雷滚过，闷闷的，震得玻璃轻轻颤动。

　　“要下雨了。”薛亦然嘀咕了一句。

　　江叙风没说话，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往班级走。

　　窗外的天一直阴着，雨却迟迟没落下来，就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江叙风还是趴着睡觉，只是偶尔被闷雷惊醒，抬头看一眼窗外，又埋下去。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风哥，我们先走了啊。”程途拎起书包，“这外头天太黑了。”

　　薛亦然也站起来，往外看了一眼：“这雨估计快下了，你也赶紧回吧。”

　　江叙风摆摆手，没说话。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他一个人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刚把拉链拉上，一抬头，看见前门站着个人。

　　是女生，扎着马尾，眼眶有点红。

　　江叙风看了她一眼，不认识，这人又是谁。

　　“江叙风。”女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对不起。”

　　江叙风挑了挑眉。

　　“林辰的事我听说了。”女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是为了我……上学期期末我跟你表白，你拒绝了，但他一直记着。”

　　江叙风想起来了，周婷，昨天林辰说的那人。

　　他没说话，把书包拎上，绕过她往外走。

　　“江叙风。”周婷在后面喊了一声。

　　江叙风没回头。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有一滴雨落下来，砸在他额头上，冰凉。

　　紧接着，整个天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雨水倾泻而下。

　　江叙风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白茫茫的雨幕，骂了一声。

　　“靠。”
　　没带伞。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檐底下，正想把校服脱下来顶头上，余光忽然扫到楼梯口站着个人。

　　沈郁青。

　　那人靠在墙边，书包抱在怀里，低着头，不雨水从门檐的边缘滴下来，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视线隔着几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雨声很大，哗哗的，什么都听不见，他们就那么对视着，谁也没动。

　　江叙风先移开目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把校服拉链拉开，正准备脱下来顶头上，忽然听见一声细细的叫声。

　　很轻，几乎被雨声盖住。

　　他愣了一下，循着声音看过去。

　　校门口的垃圾桶旁边，蜷着一团小小的东西。

　　是只猫，橘花的，巴掌大，浑身湿透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它仰着头，冲着雨幕叫，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

　　江叙风停住，看着那只猫。

　　雨越下越大，打在它身上，把它淋得睁不开眼，但它还是叫，一声一声的。

　　江叙风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几步冲进雨里，跑到垃圾桶旁边，蹲下来。

　　小猫往后退了退，没跑掉，被他一把捞起来。

　　很小，一只手就能托住，浑身都在抖，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瘦得能摸到骨头，它在他手心里仰着头，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漂亮。

　　江叙风低头看着它，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小猫揣进怀里，用校服外套裹住，四处看了看，往旁边那家关了门的店铺跑过去。

　　店铺的门檐比学校门口的宽，底下干干的。他把猫放下来，蹲在它面前，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晾着。

　　小猫缩成一团，还在抖。

　　江叙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它的脑袋，猫闭上眼睛，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你从哪儿来的，猫妈妈呢？”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和哄人似的，“这么小，跑出来找死？”

　　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蹭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江叙风蹲着，一下一下摸着它。

　　“下雨了记得找躲雨的地方，蠢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