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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心珮 他舔她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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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有点礼貌。
礼貌到许昭宁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有点恍惚,前世的裴渡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她的手僵在原地,脸皱在一起,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什么?”
他垂眼盯着她的嘴唇,没什么表情,却直勾勾的。
他看起来,似乎要亲她。
许昭宁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下意识移开手往后退。
可还没动半分,手便被抓得死死的,下一刻,掌心贴上一阵湿热的鼻息。
然后是,粗粝而滚烫的触感。
许昭宁吓一跳,脸红透了,支支吾吾发出不了一点声音,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这样子,仿佛昭宁从前喂的野狗,饿得瘦骨嶙峋,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般狼吞虎咽。
可他也不算狼吞虎咽。
甚至是,很文雅地,伸出舌头,将大块的糕点卷入腹中,再慢慢舔舐余下的残渣。
她活了两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真的被吓得不轻,他喝醉了吗?
喝醉了还是中邪了呀?
掌心湿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颤栗,几乎要魂飞魄散。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许昭宁闭上眼,不敢相信眼前一幕是真实发生的事。
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就这样,匍匐地、认真得近乎虔诚地、舔舐她的掌心……
似乎过了很久,马车几乎停稳,许昭宁终于恍过神来,抽回几乎要被舔坏的手。
裴渡呆滞了好一会儿,垂头,保持刚才那个姿势,仿佛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才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何等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忽然感到难堪又茫然。
垂下眼,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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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许昭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前反反复复,全是马车里那一幕。
他捏住她手腕时滚烫的指腹,他垂眸时暗沉的眼,他哑得颤栗的那句,“还能吃吗?”
还有后来,掌心覆上来的、湿热粗粝的触感。
她捂住脸,把脑袋埋进锦被。
疯了……
真是疯了。
裴渡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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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
裴渡回到自己偏僻破败的小院,四下寂静。
阿生正缩在房里昏昏欲睡,一见他回来,立刻蹦起来,一脸惊喜地迎上去。
月光透进来,清清冷冷,恰好照亮少年的脸。
阿生一脸惊讶,眼睛瞪得溜圆:
“公子!你、你又被打了?”
裴渡脚步一顿,莫名抬眼。
阿生凑上前,指着他发红的脸颊,似乎要急哭:“公子,你是不是惹大小姐不高兴,被打了一巴掌?疼不疼啊。”
裴渡:“……”
他沉默半晌,语气又冷又僵,杂糅了一丝难以掩盖的窘迫:
“睡你的觉。”
“哦哦……”
阿生不敢多问,乖乖去备好热水,放下便钻进被窝,可躺下了还在偷偷啧啧称奇、小声嘀咕。
裴渡无语、懊恼地备自己的衣裳,甚至舍不得洗漱。
指尖似乎还残留了她手腕的温软。
鼻尖萦绕上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馨香。
他闭上眼,马车里的画面便不受控地一遍遍重演:
她微醺的眼、清甜的嗓音、递到他唇边的糕点,
还有她掌心细腻的肌肤……
他骤然灼烧。
惊世骇俗。
不知廉耻。
逾矩。
放肆。
无数个字眼砸下来,他难堪得几乎抬不起头。
可内心深处,却有一丝细微的、隐秘的、近乎黎明的悸动,悄然冒了头。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情难自禁。
是克制崩裂。
可她没有退开他、没有斥责他,什么都没有,她近乎纵容地、允许他做许多不合情理的事情。
甚至,余光能瞥见她泛红的脸颊。
是羞怯么?
还是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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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安平端水进来,见许昭宁正盯着妆台上一枚莹白玉佩出神,忍不住感叹:“小姐,从前殿下待您,真的是极好。”
这同心珮是他当年从西南亲自寻的料子,又亲自描的纹样,让京中贵女好不艳羡。
现在想来,或许是和许眠一起谋划的吧。
她浅浅画眉,语气无波:“都过去了。”
话音一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景渊一身墨黑披风,身姿挺拔如松,矜贵气度浑然天成,丰姿卓绝,径直踏入院中。
身后侍从捧了东西,垂首紧随。
他一开口,便是压抑的愠怒和慌乱:“昭宁,你与李开澜,到底什么关系。”
三番二次让他瞧见自己的未婚妻和同一个男子举止亲密,无疑是在挑衅他的底线。
裴渡是他麾下之人,他尚可容忍。
可李开澜呢?
在他记忆里,两人根本不认识。
他隐隐觉得某些东西要脱离掌控。
安平赶紧请安、出去,“殿下千岁。”
昭宁把粉黛放下,拿起一旁的祈风缕,松松系在发间当作发带,“殿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月起,她就没再给母亲送过祈风缕,想必母亲也早已不需要了,毕竟她经常和许眠去寺庙祈福,岁月静好。
回头便让裴渡不必再费心制备。
“不懂?”萧景渊上前一步,凛冽气压迫人,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你明知我心意,偏要与他人亲近,故意惹我不快?”
他依旧高高在上,依旧笃定,她所有的反应,不过是争宠闹脾气。
许昭宁莞尔一笑,转身,拿起同心珮走到他面前,抬手,递过去。
“殿下,物归原主。”
萧景渊脸色一变:“你……”
“婚约,我们解除吧。”
她咬字清晰,将脑海里演示千万遍的话语,一字一句蹦出来,掷地有声,“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他怎么可能同意。
他是储君,只有他弃人,从无被弃之理。
这门婚事牵扯朝堂,牵扯颜面,更牵扯他心底那点不肯承认、早已生根的占有。
许昭宁是他的,从头到尾,
全是他的。
这是他早已默认的事实,也是他不愿承认的沉沦。
他知道她是因为许眠的事而伤心,她向来如此,高高傲傲的小孔雀,受了伤也只会独自舔舐,岂愿屈于人下。
他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将她揽进怀中哄劝。
“别闹了,昭宁。”
“你永远是我的太子妃,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她却只觉得生理性的厌恶和不耐直冲头顶。
她用力推开,偏头躲开,声音里尽是抗拒和嫌恶,“放开我,萧景渊,我嫌脏。”
她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他看向她的眼,晦暗不明,唇几乎落在她的耳畔,声音沙哑,杂糅一丝哀求的意味:“你昨晚很美,昭宁。”
直到许昭宁用尽全身力气,才猛然将他推开,踉跄后退几步,脸色发白。
她用尽力气的逃离,让他心口倏忽一抽,竟生出一种生离死别的错觉。
许昭宁记起前世,在她用尽力气想逃离、将要抽身之际,失而复得,太子莫名偏向她,引得侯府对她施压更重。
他的若离若即,是要把她赶尽杀绝。
“殿下,你看清楚。”
“我对你,从来都不是闹脾气。”
“我是,不要你了。”
她将同心珮放在石桌上,玉石相击,发出一声清脆而决绝的亮响。
“这东西,还给你。
婚约,我自会请陛下收回。
你同意,是如此;不同意,也是如此。”
萧景渊滞在原地,一贯温文矜贵的面具彻底裂开,“为什么?”
你不爱我了吗?
很明显。
他作为储君,喜欢谁、亲近谁都不需任何理由,这半年来,若他有半点愧疚的想法,都不会任由那些风言风语传播。
她早就不爱他了。
萧景渊僵立在原地,喉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从未这般狼狈过,骄傲、矜贵、掌控一切的底气,在她那句“我不要你了”里碎得一干二净。
他从来以为,她是笼中雀、掌中玉,是他随手一召便会归来的人……
良久,他才恍惚转身,墨染披风扫过地面,带起微凉的风。
随行侍从垂首在侧,见太子殿下走远,才小心翼翼上前,将怀中锦盒轻轻放在石桌上。
“小姐,此乃殿下……亲自为您寻来的沧海夜明珠,世间仅此一颗,价值连城,连二姑娘那边,殿下也未赐过如此贵重之礼。”
许昭宁看向那颗夜明珠,眼前一亮,这倒是价值连城、可抵千金的宝贝,弯唇笑,“多谢。”
侍从语毕,不敢多留,躬身一礼,快步追上太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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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走后,院中重归安静。
许昭宁看着那枚莹润的夜明珠,笑意不减。
上一世,她最后选择低头、原谅,哪是为了情爱。
不过是惦记她作为太子妃那份极尽贵重、铺田连阡、商铺满城的嫁妆。
那些田产、铺面、庄子,都是她亲手打理,暗中又利滚利攒下无数私产。
她不甘心,凭什么她辛苦攒下的一切,最后要全数便宜许眠。
她向来公私分明,这些多出的产业,从头到尾都是她的私产,与侯府、与东宫一概无关
她不打算离开京城。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的人脉、资源、结识的势力,全都扎根在此。
她手上的田庄、铺子、钱庄,一半靠京城活络的经济才得以滚利。
离开这里,她的一切根基,都会散。
现在她还没走到死路,还不必退让,不是么。
早些日子,她便在京城东郊看中一块阔地,如今早已暗中动工。
她要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府邸,不依附侯府,不仰仗东宫。
从此开宗立府,自成一家。
稍顿,许昭宁瞥了眼那颗流光溢彩的夜明珠,吩咐:“安平,把它收了,拿去我常去的那家当铺典了。”
安平一怔:“小姐,这可是……”
“没什么可是。”
许昭宁抬眼,“换成银子,直接送去东郊工地。”
于她而言,
萧景渊的心意一文不值,
能换成建府的银子,才叫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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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去潇湘院的事,在侯府传得比风还快。
不过半个时辰,便飘进了最偏僻破败的冷翠院。
两个洒扫的丫鬟路过院角,压低声音闲聊,一句不落,落进屋内人的耳里。
“方才太子殿下去大小姐院里了呢,听说闹得可大了。”
“听说,大小姐抱着人不肯撒手呢,眼睛都哭红了。”
“可不是嘛,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大小姐耍脾气要把同心珮还回去,殿下气得脸都黑了。”
“殿下也是心软,一直哄着劝着,可在意大小姐了。”
“这样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啊,不过是小两口闹别扭罢了……”
声音渐渐远去。
屋内一片死寂。
他一夜未眠,脑海反反复复是她,他甚至还在偷偷奢望,她那一点绯红的脸颊,是羞怯。
原来……
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笑话。
她与太子本就天造地设的一对。
争执是情,挣扎是意,退还同心珮,也不过是儿女情长里的小别扭。
而他。
一个低贱、破败、阴寒的旁支。
不过是她一时兴起,随手逗弄、用来气心上人的玩意儿。
裴渡缓缓闭上眼。
心底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阿生听见风雨,心里为大小姐高兴,惊喜道,“公子,太子果然还是在意大小姐呢,大小姐这样好的人,想必他们能长长久久、和睦美满。”
裴渡死死抿唇,半分不应。
阿生转头看向公子,咦,公子怎么了,明明今早公子很开心呀,他依稀瞧见他浅浅笑了好几次,可好看了。
阿生上前问,“公子,你怎么不笑了?”
裴渡转身回房,“我天生不爱笑。”
顿了顿,又补了句,“别再提她。”
阿生满心疑惑,可明明,公子很在意大小姐啊,平日总坐在院角看书,总爱听些大小姐的流言。
当然,这个爱好,似乎让公子不怎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