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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掌心吻 错推良缘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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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觥筹交错,裴渡以随从身份坐在她身后。
许昭宁安静地喝酒水、吃点心,思绪却飘回了前世。
不久之后,裴渡会中探花,而后调离京城两年。
他再度回京时,风光无限,公主被他的才俊迷了眼,想嫁他。
而两年后的她,早已身败名裂,居在破院苟且偷生。
他抗了旨,转身娶她为妻。
公主自然恼怒,却没多说什么。
再后来,公主瞧见李将军风华正茂,有了想法。
李将军只想说,他也心悦一位表妹,两人情投意合,可他没得选。
公主已经被拒过一次,若是再被他拒了,皇家颜面何存?龙颜大怒,李家上下都要跟着遭殃。
于是,婚事成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位风光无限的少年将军,竟是女儿身。
她与病弱的哥哥是双胞胎,生得相似。
为了保住李家的爵位,也为了应付这桩荒唐的婚事,兄妹二人便演了一场戏。
白日里,是李将军伺候公主;到了夜里,便换哥哥进公主的寝殿。
京中因此渐渐流传起一则怪谈:
荣安公主府的驸马,夜里从不让人点灯。
纸终究包不住火。
有一日,公主终究是好奇,趁人不备,悄悄点燃了床头的烛火。
昏黄的火光映出床榻上那张陌生的脸,哪里是什么威风凛凛的李将军?
分明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
公主又惊又怒,连夜冲进皇宫,在圣上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李家欺君罔上的罪名,就这么定了。
一夜之间,曾经风光无限的李家,成了阶下囚。
也是那时,裴渡成了权倾朝野的首辅,站在她身边,替她挡去了漫天风雪,却也将她囚在了身边,直至他死去。
她带裴渡来,就是想让他早些见见公主。
公主极美极好,前世又倾心他许久,如果能促成二人,公主便不会再盯上李开澜,李家灾祸可解,她也能彻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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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宁放下手中玉盏,缓缓转过身。
她看向身后静坐的少年,声音放轻,难得温和。
“你觉得冰花宴如何?”
裴渡漆黑的眸子定定落在她脸上,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甚好。”
他眼底神色晦涩难辨,似有不解,又似有别的情绪。
许昭宁只当他是拘谨。
她又轻声问了句:“可有相中的女子?”
裴渡薄唇紧抿,没有应声。
许昭宁见状,顺势朝殿中那道明艳身影抬了抬下巴。
许昭宁缓声道:“公主风姿卓绝……”
话音未落,荣安公主提起裙摆,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裴渡身上骤然一亮,开口道:“昭宁,这位是?”
许昭宁扬起笑意,大方介绍:
“裴渡,我的表兄。”
公主惊叹:“裴公子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许昭宁见状,笑道,“我这位表兄才思过人,性子沉稳,手也极巧,最是细心妥帖。”
她语气自然。
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裴渡的脸色,瞬间冷透。
周身气压骤降,他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骨节凸起。
薄唇死死抿成一条直线,没半分温度。
原来如此。
原来她费尽心思带他来这冰花宴。
原来她对他温声细语,问他喜好。
原来她特意提起公主,赞不绝口。
全都是为了——
把他送给公主,当作讨好贵人的玩物。
以他这低贱旁支的身份,入了皇家公主的眼。
除了做个供人取乐的男宠,还能有什么下场?
许昭宁。
她果然,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果然从始至终都瞧不起他,把他当成一件可以随意转送、随意丢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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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许眠,目光直直落在裴渡身上,眼底满是错愕。
她不明白,许昭宁为何会带一个无权无势、毫无背景的旁支出席这般规格的宫宴。
更让她怔神的是,眼前这位少年生得实在太过惊艳,骨相绝佳,风姿清绝,一身清冷孤高的气度,竟比太子还要出尘几分。
她在侯府住了大半年,竟从未正眼注意过这样一个人物。
许眠下意识多看了裴渡两眼,刚想露出一抹温和得体的笑意,却被他骤然投来的冷眸刺得一僵。
他眉头紧蹙,眼神里写满疏离与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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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平站在许昭宁身后,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也是错愕。
小姐今日怎么对裴公子这般不同?
又是亲自来请,又是温柔相待,实在太奇怪了……
可奇怪归奇怪,她看着看着,心里又偷偷泛起甜意,总觉得这画面看着格外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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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贵女们看向公主所在的方位,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公子?生得也太俊了些……”
“瞧着像是永宁侯府的远房旁支,以前从未在宴会上见过。”
“奇了,许大小姐今日怎么会带他一同前来?”
许昭宁顺着那些目光微侧过头,便撞上萧景渊沉沉的视线。
太子手中玉杯握得极紧,面色冷如寒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与裴渡,眼底暗色翻涌,情绪难辨。
他素来心思深沉,此刻周身散出的愠怒与紧绷,几乎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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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薄唇一抿,只丢下一句:“身子不适,先失陪片刻。”
不等众人回应,便转身走到角落,自顾自斟酒独饮,周身寒气不散,摆明了不想被打扰。
公主与许昭宁对视一眼,皆是几分不明所以。
见他无意再谈,便也不再勉强,转而说起女儿家的闲话。
荣安公主目光落在许昭宁身上:“昭宁,你今日这身衣裙样式别致得很,我在京中从未见过,是出自哪位名师之手?”
许昭宁微微一笑:“不过是自己闲来无事,画了样子让人做的,不值一提。”
这是几年后才会流行的剪裁与纹样,此刻穿在身上,自然独一份的惊艳。
两人闲聊几句,公主便离开。
一道温朗身影走近,正是宁瑜。
她一见到许昭宁,便抱怨开口:“你可算肯露面了!这些日子,我遣人送了好几封信,又递了数次请帖邀你喝茶,全都石沉大海。”
许昭宁一怔:“你给我写信了?”
“自然。”
宁瑜无奈,“我去侯府找过你,你母亲说你身子沉重,缠绵病榻,不便见客。”
许昭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心底一片冰凉。
原来如此。
那些信,请帖,探望……她一封、一次、一句都不曾知晓。
侯府这是要彻底将她隔绝、软禁、孤立无援,让她在京中再无半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压下心头寒意,和宁瑜一同出殿赏冰。
殿外冰雕剔透,灯影流光,美得如梦似幻。
许昭宁一时看得入神,缓步走到冰荷景前,恰好遇上李开澜。
宁瑜朝李将军腼腆一笑,以为他和昭宁要说话,就转身去了别处。
李开澜开口:“许姑娘,许久不见,身子可还好?”
“还好,劳公子费心。”
冰雕折射出细碎的流光,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推搡声。
许昭宁一个踉跄,身子忽然朝前倾去。
李开澜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将人捞了起来。
温热的力道落在腰间,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浅温润的气息。
“姑娘小心。”
许昭宁心头一跳,慌忙抬眼,便撞见不远处两道沉冷的目光。
萧景渊原本正与许眠说话,此刻脸色彻底沉黑,周身气压骇人。
而那棵落满霜雪的树下,裴渡不知何时已从殿内走出,立在阴影里。
他死死盯着她与李开澜相触的身影,墨色眸子里翻涌着冷戾与紧绷,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克制。
许昭宁慌忙站稳,急急挣开李开澜的手,脸颊微烫:“多谢李将军。”
李开澜收回手,温声道:“姑娘无碍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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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渐散,众人陆续离宫。
许昭宁今日在宴上也算出了些风头,举止得体,没有丢脸,加上喝了一点小酒,心里轻快。
她略一思忖,让人将裴渡请上了自己的马车。
车厢内暖意融融,却凝着化不开的沉冷。
裴渡靠窗而坐,长睫垂落,侧脸冷硬紧绷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也没说一个字。
马车缓慢驶动,许昭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于确定——
他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她浅浅抿唇,往前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些。
“裴渡。”
她放软声音,轻轻喊他的名字。
他依旧不理。
许昭宁见他冷得厉害,想也不想,伸手便想去碰他的手背,试他凉不凉。
这是从前她时常对他做的动作,随意又亲昵。
指尖刚要碰上,裴渡蓦然缩手,像被烫到一般,眼神冷冽地扫过来。
许昭宁手一顿,愣了愣,又放柔了语气,近乎哄劝: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倾身,目光认真地看他,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软意,和微醺后的浅淡慵懒。
“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心烦了吗?”
见他依旧沉默,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他的衣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带着几分依赖与亲近。
“别生气了,嗯?”
她所有动作都自然至极,是刻在骨子里的、对他的熟稔。
可落在裴渡眼里,却成了最诛心的讽刺。
前一刻将他推给公主,转手又用这般亲昵的姿态哄他。
许昭宁,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情绪都要由她随意摆弄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捏起,心口又酸又涩,委屈与怒意几乎将他淹没。
可望着她那双全然无辜、不自知的眼,他竟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只哑嗓,冷得发颤:
“大小姐自重。”
许昭宁被他堵得一噎,酒意上涌,反倒生出几分不服气的执拗。
她想起他今晚在殿中几乎粒米未进,只闷头喝酒,心下一软,从袖中摸出一方小巧的银质食盒。
是她特意让人备的糕点,清甜不腻。
她打开盒子,捏起一块递到他唇边,语气是微醺的任性与哄诱:
“张嘴。”
“你今晚没吃东西,会饿的。”
裴渡睫羽一颤,整个人滞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竟还记得,他没吃东西。
他偏头不肯碰,下颌线绷得死死的。
许昭宁却不依,手腕一送,指尖不小心一抖,糕点碎成小块,簌簌往下落。
她慌忙伸手去接,掌心接住了半块碎糕,甜香瞬间漫开。
就在这时,裴渡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道不重,却滚烫得吓人,指节紧紧扣着她的肌肤,寸步不让。
少年垂眼,盯着她掌心那点碎糕,墨眸微澜,哑声:
“……还能吃,对不对?”
许昭宁呆住,瞳孔微缩,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心跳乱了,“不、不好吧。”
“能舔吗?”裴渡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