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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村算账,初入市井险象生 ...

  •   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深秋的天光本就短,此刻更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像是给整个世界都罩上了一层破旧的纱。茅草屋外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干枯的树枝呜呜作响,偶尔还能听见远处几声模糊的犬吠,除此之外,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土屋内,江枳和叶桃依旧握着彼此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着身体里的寒冷,也稳固着两人刚刚落地的心神。刚才那一番绝境中的对话、理性的分析、目标的确立,已经让她们从穿越的震惊与崩溃中彻底抽离,迅速进入了生存模式。

      对她们而言,情绪从来都不是用来浪费的,而是用来转化为行动力的。

      江枳先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思绪,调整呼吸。她是个极其擅长自我控制的人,哪怕身体饥饿到发慌、头晕到视线模糊,也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稳住生理机能。她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着刚才的一切:穿越的契机是那卷《南楚算经》残卷,地点是架空南楚王朝,身份是两个濒死的孤女,全部资产三枚铜钱加一把野菜干,核心竞争力是现代数学与商业思维,唯一依靠是身边的叶桃。

      所有变量清晰罗列,所有风险标注完毕,所有行动路径规划到位。

      “先恢复体力。”江枳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沉稳了太多,“我们不能一直躺着,肌肉长时间不动会彻底僵硬,等会儿出门连路都走不了。但也不能剧烈活动,每一分热量都要省着用。”

      叶桃点点头,她虽然平时爱闹爱玩,可真到了这种生死关头,执行力比谁都强。她慢慢扶着土墙站起来,先是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又缓慢地转动脖颈,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消耗掉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

      “我懂,节能模式。”叶桃压低声音,一边活动一边观察着这间破败的茅草屋,“这破屋子连个门都没有,就挂了一块烂草帘,等我们走了,回来估计啥都没了。不过也没啥可丢的,本来就一无所有。”

      江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所谓的“门”——就是一捆干枯的茅草编织而成,破洞百出,风一吹就左右摇晃,别说防盗,连挡风都做不到。屋内除了她们身上的破麻衣、炕角的三枚铜钱、一把野菜干,再也没有任何值得被人惦记的东西。

      “这里暂时没有留恋价值。”江枳冷静判断,“我们今天出去,核心任务只有两个:第一,用算账的本事换取食物和温水,最低限度恢复体力;第二,探查周边环境,确认最近的集市、村落、商户位置,评估安全等级与赚钱机会;第三,绝对不惹事,不暴露异常,不与陌生人产生不必要冲突。”

      她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我们现在的身体,连一个成年男子的一拳都扛不住,一旦发生冲突,生存率为零。叶桃,你记住,在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本、没有自保能力之前,隐忍、低调、藏拙,是第一生存法则。”

      叶桃脸上的玩笑神色瞬间收敛,变得无比认真:“放心,我又不是真的傻。游戏里我还知道前期苟住发育,后期才乱杀呢。古代这种地狱难度开局,我肯定夹着尾巴做人。帅哥可以看,风头绝对不出,搞钱第一,保命第二,其他都靠边站。”

      江枳微微颔首,对叶桃的清醒表示认可。

      她最怕的就是叶桃性格里那股冲动热烈的劲儿,在陌生的古代世界横冲直撞。但现在看来,叶桃比她想象中更拎得清——恋爱可以谈,风头不能出,帅哥可以看,小命不能丢。这一点,足够让她们在前期避开绝大多数致命风险。

      两人又缓慢活动了约莫一刻钟,僵硬的四肢稍稍舒展,头晕的症状也缓解了少许。江枳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三枚铜钱用一块最完整的破布包好,贴身藏在衣襟内侧,又将那一小把野菜干放在炕角最隐蔽的位置——不是舍不得扔,而是万一今天没能赚到吃的,这野菜干就是她们最后的救命粮。

      做完这一切,江枳尝试着自己起身。

      身体依旧虚浮,脚下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晃悠,但至少能站稳,能缓慢行走。

      “可以出发了。”江枳看向叶桃,“我们沿着有人烟的方向走,不要走偏僻小路,优先寻找农户、小商贩、粮店、布庄这类需要算账的地方。记住,我们的身份是家境贫寒、略通算数的孤女,不多话,不张扬,只问对方需不需要算账、丈量、核对数目,报酬只要一口吃的或者几文钱。”

      “明白。”叶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我负责开口搭话,你负责算账。你社恐,我社牛,分工明确,完美配合。”

      江枳没有反驳。

      她确实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陌生的、充满未知风险的古代人。她擅长的是逻辑、计算、模型、规划,而叶桃擅长的是沟通、谈判、察言观色、临场应变。两人天生就是最佳搭档,哪怕换到古代,这个分工也依旧是最优解。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到茅草屋那扇破烂的草帘前。

      叶桃伸出手,轻轻掀开草帘。

      一股比屋内更冷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两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屋外的世界,彻底展现在她们眼前。

      没有想象中的雕梁画栋,没有诗里的江南烟雨,只有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茅草屋坐落在一片低矮的土坡旁,周围稀稀拉拉散落着几间同样破旧的茅屋,土墙坍塌,屋顶漏风,看上去很久没有人居住。屋前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刚才的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沾满了黄泥。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枯黄色田野,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视线再往远处延伸,能隐约看到一片错落的房屋轮廓,黑瓦土墙,炊烟袅袅,应该就是距离最近的村镇。

      “那边应该就是村子了。”叶桃压低声音,指着炊烟升起的方向,“我们往那边走,农户多,算账的需求也大,比如收粮、换物、分东西,都是我们的机会。”

      江枳点头:“走慢一点,保存体力,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两人缩着肩膀,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一步一步,缓慢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

      身上的破旧麻衣又薄又冷,寒风轻而易举就能穿透布料,刺进皮肤里。脚下没有鞋,只有两片破布裹着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刺骨的冷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冻得两人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叶桃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在现代,她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鞋子几百上千块,外卖点到手软,游戏设备一应俱全,哪怕是穷学生,也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连鞋都没有、冻得脚发麻、饿得心发慌的日子。

      可她不敢抱怨。

      她知道,现在抱怨一句,就多消耗一分体力,就多一分撑不下去的可能。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枳。

      江枳比她更瘦,脸色比她更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冷静,一步一步走得稳而慢,没有丝毫狼狈与怯懦。哪怕穿着破烂的麻衣,光着脚踩在泥水里,也像是在图书馆的走廊上行走一般,自带一种沉稳笃定的气场。

      叶桃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只要她们还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出头。

      “江枳,”叶桃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等我们赚了钱,第一件事买什么?”

      江枳没有回头,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冷静地计算:“第一,买两双能保暖的鞋,价格控制在两文钱以内;第二,买粗粮饼,两个,三文钱;第三,买一壶温水,一文钱。剩余的钱存起来,作为启动资金。”

      “真务实。”叶桃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想买笔墨纸砚呢。”

      “笔墨纸砚是中期需求。”江枳淡淡道,“生存是短期第一需求。在没有活下去之前,所有的理想、事业、规划,都是无效变量。”

      叶桃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专心赶路。

      两人走了约莫两刻钟,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饥饿感像无数只虫子,在肠胃里疯狂啃噬,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叶桃甚至出现了幻觉,仿佛闻到了现代麻辣烫的香味,看到了冒着热气的麻辣香锅。

      就在她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人烟。

      路边的田埂上,有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的农户,正在收拾田间的秸秆,还有一位中年妇人,蹲在田边,对着地上的一堆粮食发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脸色十分难看。

      机会来了。

      叶桃瞬间打起精神,用眼神示意江枳:目标出现,准备行动。

      江枳微微点头,示意叶桃先上,她在后方待命。

      叶桃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乖巧、无害,然后扶着江枳,慢慢走到那位中年妇人身边,保持着一个安全、不冒犯的距离,轻轻弯了弯腰,用尽量温和、恭敬的语气开口。

      “大娘……请问,您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中年妇人正愁得焦头烂额,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叶桃和江枳。

      她的目光在两人破烂的衣着、光脚的模样上扫过,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嫌弃与同情。这一看就是两个无父无母、快要饿死的孤女,没什么威胁,就是看着可怜。

      “你们两个小丫头,跑这里来做什么?”中年妇人语气不太好,带着农户特有的粗糙,“我这儿忙着呢,没空打发叫花子。”

      叶桃脸上没有丝毫尴尬,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谦卑却不卑微:“大娘,我们不是来讨要东西的。我们姐妹俩,家里穷,爹娘走得早,但是跟着过世的爹爹学过一点算数,能算账、能量地、能核对粮食数目。我们看您好像在为账目发愁,要是您信得过我们,我们可以帮您算清楚,不要工钱,只要您能给我们一口吃的,让我们不至于饿死就行。”

      这段话,是叶桃在路上快速想好的说辞。

      不暴露现代身份,不张扬本事,不索要银钱,只换一口吃的——对农户而言,成本极低,风险极小,接受度极高。

      果然,听到“算数”“算账”“不要工钱”这几个词,中年妇人原本烦躁的脸色,微微动了动。

      她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两个女孩。

      虽然穿得破烂,面黄肌瘦,看着就快饿死了,但是眼神干净,说话有礼,不卑不亢,不像那种偷鸡摸狗的坏孩子。尤其是站在后面的那个女孩,安安静静,眼神清亮,看着就沉稳,不像会骗人的样子。

      中年妇人确实愁得不行。

      她家男人今天去镇上卖粮,回来的时候跟邻村的人换了布匹和杂粮,数目乱七八糟,她算了半天,越算越乱,一会儿觉得少了,一会儿觉得对不上,生怕被人坑了。可乡下的农户,大多不识字,更别说复杂的算账、换算,她就算抓破脑袋,也算不明白。

      要是这两个小丫头真的会算账,帮她把数目理清楚,给两个粗粮饼算什么?

      中年妇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被心头的焦虑压过了警惕。

      “你们真会算账?”她盯着叶桃,语气依旧怀疑,“我这可是粮食换布匹,斗升尺寸都要对上,错一文钱都不行,你们别是来糊弄我的!”

      “大娘,您放心!”叶桃立刻保证,语气诚恳,“我们要是算错了,不要吃的,立刻就走,绝不耽误您的功夫!”

      江枳也在此时轻轻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大娘,粮食兑换、尺寸核算,都是最基础的算数,我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的声音冷静、平稳,没有丝毫慌乱,瞬间让中年妇人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行。”中年妇人终于松口,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地上堆着的粮食和布匹,“那你们就给我算算!我男人用三斗糙米、两斗黄豆,换了邻村王老二的两匹粗布,外加半升芝麻。糙米一斗值五文,黄豆一斗值四文,粗布一匹值八文,芝麻一升值六文,你们给我算算,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差多少数目!”

      说完,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两人,显然是准备看她们出丑。

      周围收拾秸秆的几个农户,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了过来。

      “那不是老李家的媳妇吗?跟两个小丫头说啥呢?”

      “那两个小丫头是谁啊?没见过,是哪儿来的孤女吧?”

      “看那样子快饿死了,不会是来讨饭的吧?”

      “李婶儿好像让她们算账呢?这两个小丫头看着不大,会算账?”

      “别是骗子吧,乡下骗子多着呢!”

      议论声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江枳和叶桃耳中。

      叶桃心脏微微一紧,下意识看向江枳。

      这是她们穿越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赚钱行动,也是她们第一次在古代人面前展露数学能力。成了,她们就能拿到食物,活下去,打开口碑;败了,她们不仅得不到吃的,还会被当成骗子,被人驱赶,在这个村子彻底失去立足的可能。

      这一步,只能赢,不能输。

      江枳却异常平静。

      这种小学难度的加减乘除混合运算,对她这个数学师范生而言,连入门都算不上,甚至不需要动笔,心算就能瞬间得出结果。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按照农户的习惯,先走到粮食和布匹面前,假装仔细看了看,确认数量、尺寸无误,然后才站直身体,镜片后的眼神冷静锐利,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瞬间完成所有计算。

      糙米三斗:3×5=15文
      黄豆两斗:2×4=8文
      合计粮食总价:15+8=23文

      粗布两匹:2×8=16文
      芝麻半升:0.5×6=3文
      合计布匹芝麻总价:16+3=19文

      差额:23-19=4文

      整个计算过程,在江枳的脑海中,不到一秒钟就完成。

      她抬起眼,看向中年妇人,语气平稳、清晰、一字一顿,没有丝毫迟疑:

      “大娘,算清楚了。
      您家拿出去的粮食,一共值二十三文钱;
      换回来的布匹和芝麻,一共值十九文钱;
      里外里,亏了四文钱。”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中年妇人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啥?亏了四文?!你算准了?没糊弄我?”

      “没有。”江枳语气笃定,“我再给您算一遍:糙米三斗十五文,黄豆两斗八文,加起来二十三文。粗布两匹十六文,芝麻半升三文,加起来十九文。二十三减十九,正好亏四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怕妇人听不懂,特意用最直白、最朴素的语言,把每一步都拆解开来说,连乡下不识字的农户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旁边围观的几个农户,也纷纷掰着手指头跟着算,算来算去,果然跟江枳说的一模一样!

      “真的是亏了四文!”
      “哎哟,这小丫头厉害啊,张口就算出来了,比账房先生还快!”
      “我算半天都没算明白,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哪是小丫头,这是小神算啊!”

      惊叹声此起彼伏,原本怀疑、警惕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惊讶、佩服、好奇。

      中年妇人彻底信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又气又急,拍着大腿骂道:“好你个王老二!居然敢坑我!亏了四文钱,都能买半个粗粮饼了!我找他算账去!”

      她气得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才想起还没给两个小丫头报酬,连忙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粗粮饼,递到叶桃面前,语气也变得客气了许多。

      “两个小丫头,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这饼你们拿着,趁热吃!”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粗粮饼,用糙米和糠皮做成,颜色发黑,质地粗糙,在现代,她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此刻,在叶桃和江枳眼中,这就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

      是她们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古代赚到的第一份报酬。

      是她们活下去的希望。

      叶桃双手接过粗粮饼,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连忙弯腰道谢:“谢谢大娘!谢谢大娘!”

      江枳也轻轻点了点头,表达谢意。

      中年妇人摆了摆手,急着去找邻村人理论,匆匆走了。

      围观的农户们却没有散开,反而围了上来,看向江枳和叶桃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热情。

      “小丫头,你们真会算账啊?”
      “那能不能帮我也算算?我家今年收的玉米,分三份给儿子们,怎么分都分不匀!”
      “还有我还有我!我家卖柴火,算来算去数目不对,你帮我看看?”
      “我给你粗粮吃!我给你黄豆!”

      一瞬间,七嘴八舌的请求围了上来。

      机会,如同潮水般涌来。

      叶桃心中狂喜,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刚想开口答应,江枳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拒绝,立刻离开。

      叶桃一愣,不明白为什么送上门的生意不做。

      但她信任江枳,没有多问,立刻对着围上来的农户们歉意地弯了弯腰:“各位大叔大婶,多谢你们的好意,我们姐妹俩实在太饿太冷了,先找个地方歇歇,等我们恢复过来,再来帮大家算账,好不好?”

      农户们虽然遗憾,但也看她们实在虚弱,没有强求,纷纷让开道路。

      “好好好,你们快去歇着!”
      “我们就在这儿干活,你们歇好了过来找我们!”
      “我们都给你们留着吃的!”

      叶桃扶着江枳,再次道谢,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慢慢离开了人群。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农户们的视线,叶桃才忍不住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江枳,刚才那么多生意,为什么不做?送上门的吃的和钱,为什么不要?”

      江枳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她靠在路边的一棵枯树上,微微喘息,声音低沉而冷静:

      “第一,我们的体力已经到极限,再算下去,会直接晕倒在现场,暴露身体的异常,风险极高;
      第二,我们一次性算得太快太准,已经引起了过多的注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乡下地方,太过扎眼不是好事;
      第三,我们只有两个人,一旦被人围住,失去掌控权,万一有人心生歹意,我们毫无反抗之力;
      第四,这个粗粮饼,只够我们勉强撑到天黑,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的休息地方,而不是更多的生意。”

      每一条,都精准命中核心风险。

      叶桃瞬间恍然大悟,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刚才只看到了送上门的好处,却忘了隐藏在好处背后的危机。

      是啊,她们是两个孤女,无依无靠,身体虚弱,一旦被人盯上,哪怕只是被人抢了食物,她们都活不下去。

      “我错了。”叶桃立刻认错,没有丝毫不服气,“还是你想得周全,我差点闯祸了。”

      “不是闯祸,是考虑不周。”江枳淡淡道,“以后记住,有利可图的时候,先看风险,再看收益。这是我们经商的第一准则,一辈子都不能忘。”

      “我记住了。”叶桃重重点头。

      江枳看着她诚恳的样子,冰冷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她将叶桃手里的粗粮饼,轻轻掰成两半,一大半递到叶桃手里,小半留在自己手里。

      “吃吧。”江枳道,“补充体力,然后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到天黑。”

      叶桃看着手里大半的粗粮饼,又看了看江枳手里那一小半,眼眶微微一热。

      都到了这种绝境,江枳还想着把多的留给她。

      “你吃多的,我吃少的。”叶桃把饼往回推,“你比我虚,你需要多吃一点。”

      “我体重轻,基础代谢低,需要的热量更少。”江枳把饼塞回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你体力消耗比我大,还要负责对外沟通,必须多吃。服从分配,这是最优解。”

      叶桃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只好握紧手里的粗粮饼,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靠在枯树上,小口小口,无比珍惜地吃着这来之不易的粗粮饼。

      饼很硬,很粗糙,噎得喉咙生疼,没有任何味道,甚至还有一点糠皮的涩味。

      可她们却吃得无比认真,无比满足。

      这不是普通的粗粮饼。

      这是她们在古代,靠自己的本事赚来的第一份尊严。

      是她们姐妹同心,绝境求生的证明。

      是她们未来经商、办学、搞钱、逆袭的,第一块基石。

      就在两人慢慢吃着饼,恢复体力的时候,不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嚣张跋扈的语气,听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

      江枳和叶桃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她们立刻压低身体,躲在枯树后面,悄悄探出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三个穿着短打、面色凶悍的男子,正晃晃悠悠地走在土路上,手里拿着木棍,嘴里骂骂咧咧,目光四处扫视,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故意找茬。

      为首的那个男子,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好人。

      “妈的,那两个小丫头跑哪儿去了?”刀疤脸啐了一口,“村长说了,那间茅草屋的两个孤女,占着地方碍事,要么赶走,要么……卖给镇上的牙婆,换几文酒钱!”

      “大哥,刚才下雨,说不定跑了吧?”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子笑道,“两个快饿死的小丫头,能跑哪儿去?说不定已经冻死在路边了!”

      “跑了最好,冻死了更省事!”另一个男子阴笑道,“省得我们动手!”

      “走!再去找找!真要找到了,直接带走!村长说了,出了事他担着!”

      三人说着,朝着江枳和叶桃刚才藏身的茅草屋方向走去,语气嚣张,毫无顾忌。

      躲在枯树后面的江枳和叶桃,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破旧的麻衣。

      她们终于明白,原主为什么会死。

      根本不是单纯的饥饿和寒冷。

      而是被人逼迫,被人算计,被人想要卖掉换钱!

      她们刚刚躲过了饥饿的危机,却立刻撞上了人命关天的死局。

      叶桃的心脏疯狂跳动,吓得几乎窒息,她紧紧抓住江枳的手,指尖冰凉,颤抖着用气音说:“江枳……他们……他们是来抓我们的……”

      江枳的脸色冰冷到了极点,眼神锐利如刀。

      她快速在脑海中计算:对方三人,成年男性,手持武器,性格凶悍;我方两人,体弱饥饿,手无寸铁,毫无反抗能力。正面冲突,生存率0%;逃跑,体力不支,被追上概率90%;躲藏,附近无隐蔽地点,被找到概率70%。

      风险,极高。

      危机,致命。

      可江枳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紧紧握住叶桃的手,用气音,一字一顿,冷静到残酷地说:

      “别慌。
      跑。
      现在。
      蹲低,顺着田埂,往反方向爬,不要出声,不要抬头。
      只要爬进前面的芦苇荡,我们就能活。”

      话音落下,她率先蹲低身体,如同一只警惕的猫,贴着地面,快速朝着前方茂密的芦苇荡爬去。

      叶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

      深秋的寒风,再次呼啸而过。

      泥泞的土地上,两个瘦弱的身影,在生死危机的边缘,拼命挣扎,拼命求生。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她们在古代,遇到的第一个危机。

      未来的经商路、办学路,还有无数更凶险、更残酷、更致命的陷阱与矛盾,在等着她们。
      深秋的风掠过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轻响。泥土湿润而冰冷,混杂着腐烂草根的气息,贴在掌心、膝盖、脸颊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江枳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四肢并用,像一只警惕到极致的小兽,缓慢而稳定地朝着前方那片茂密的芦苇丛挪动。她每动一下都极其轻微,肩膀不晃、呼吸不重,连粗重的喘息都被强行压在喉咙深处,只留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却不是恐惧,而是极致冷静的推演。

      对方三人,移动速度中等,视野集中在大路与茅草屋方向,对路边侧方的盲区关注度极低。她们现在距离芦苇荡大约十二丈,按照目前爬行速度,需要一分三十秒左右。只要在这段时间内不发出异响、不进入对方直线视野,成功隐蔽的概率可以提升到六成以上。

      六成。
      在绝境里,这已经是足以赌上性命的概率。

      叶桃跟在她身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不是不怕。
      在现代,她就算再大大咧咧,也只是个普通女大学生,游戏里再杀伐果断,现实里连架都很少吵。可现在,她面对的是三个摆明了要把她们抓去卖掉、甚至害死的恶徒。

      那几句轻飘飘的“卖给牙婆”“换酒钱”,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浑身发冷。

      她终于彻底明白——
      这里不是现代,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没有摄像头,没有道理可讲。
      弱者,真的会死。
      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孤女,真的会像草芥一样被人踩死、卖掉、弄死,连一声水花都不会泛起。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整个人包裹。
      可她不敢哭,不敢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身前,是江枳。
      是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冷静得可怕、可靠得让人安心的江枳。
      是她们约好了要一起搞钱、一起买房、一起活成最自由样子的江枳。

      她不能拖后腿。
      不能怕。
      不能乱。

      叶桃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颤抖。她学着江枳的样子,压低身体,轻缓挪动,每一个动作都尽量轻、尽量小、尽量不引起注意。

      两人一前一后,在枯黄野草的掩护下,一点点靠近那片能给她们一线生机的芦苇荡。

      身后,三个恶徒的脚步声、笑骂声、交谈声,依旧清晰地传来。

      “大哥,茅草屋门锁着,就是一堆破草帘子,我掀开看了,没人!”
      “妈的,跑挺快啊!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看着快饿死了,居然还能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一片就这么大,她们能去哪儿?肯定躲在附近!我们分头找!找到直接捆起来!”
      “行!找到请大哥喝酒!”

      脚步声分散开来。
      一个朝着东边田埂,一个朝着西边树林,刀疤脸则站在大路中央,四处扫视,眼神阴鸷如鹰。

      叶桃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分头找——意味着被发现的概率,直接翻倍。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一点速度,膝盖在泥地上狠狠一磕,一阵钻心的疼传来,她却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就在这时,前面的江枳忽然停下,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极轻、极稳地吐出一个字:
      “停。”

      叶桃立刻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江枳微微抬起眼,视线越过杂乱的野草,精准落在刀疤脸站立的位置。对方正背对着她们,朝着茅草屋方向啐了一口,脚下无意识地踢着小石子,距离她们,只剩下不到三丈远。

      三丈。
      不过几步的距离。
      只要对方稍微一转头,或者随意往路边扫一眼,就能立刻看见趴在地上的两个人。

      生死一线。

      江枳的呼吸压得更浅,大脑在飞速计算对方的注意力分布、视线角度、转向概率、反应时间。
      每多停留一秒,风险就上升一分。
      可现在冲出去,被发现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

      等。
      必须等。
      等一个最微小、最转瞬即逝的空隙。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刀疤脸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转身朝着东边同伴的方向喊:“喂!找到了没有?没有就别浪费时间了,去镇上喝酒!”

      东边传来回应:“大哥,没有!估计真冻死了!”

      “妈的,算她们运气好!走!喝酒去!”

      刀疤脸最后扫了一眼路边,终于迈开步子,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另外两人也立刻跟上,三道嚣张的身影,渐渐走远。

      脚步声越来越远,说话声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风里。

      又安静等待了足足半刻钟,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不会再折返,江枳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终于微微一松。

      “走。”
      她用气音吐出一个字,再次朝着芦苇荡爬去。

      这一次,没有丝毫阻碍。

      几息之后,两人终于钻进了茂密的芦苇丛。
      高高的芦苇杆密密麻麻,枯黄的枝叶层层叠叠,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身影,风声穿过芦苇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恰好能掩盖她们的呼吸与动静。

      安全了。

      直到这一刻,叶桃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芦苇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土上。

      不是哭,是生理本能的释放。
      是恐惧到极致后的本能反应。

      “吓死我了……江枳……吓死我了……”
      她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却依旧不敢大声,只能压抑地、小声地呢喃,“他们真的要抓我们……真的要把我们卖掉……原主是不是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江枳没有说话。
      她靠在芦苇杆上,同样在急促地喘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那是体力透支到极限的表现。

      她比叶桃更清楚刚才有多危险。
      只要慢一步,只要抖一下,只要发出一丁点声音,她们现在的下场,不堪设想。

      可她不能哭,不能慌,不能流露丝毫脆弱。
      因为她知道,她一慌,叶桃就会彻底崩溃。

      在绝境里,必须有一个人,撑住所有。

      江枳缓缓闭上眼,调整了足足一刻钟,才终于把呼吸、心跳、情绪,全部强行压回平稳状态。她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冷静清亮,伸手,轻轻拍了拍叶桃的肩膀。

      “没事了。”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异常安稳,“他们走了,不会回来了。我们安全了。”

      “我……我刚才真的以为我们要被抓走了……”叶桃吸着鼻子,眼泪止不住地掉,“我不想被卖掉……我不想在这里被人欺负……我想回去……我想回学校……我想我的游戏账号……我想麻辣烫……”

      一句一句,全是最朴素、最委屈、最真实的念想。

      江枳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说教,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让她把积压的恐惧与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她很清楚。
      叶桃不是不坚强,是刚才那根弦,绷得太紧太紧了。

      等叶桃的哭声渐渐变小,只剩下轻微的抽噎,江枳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而稳:

      “我也想回去。
      想图书馆,想教案,想麻辣烫,想我们没写完的小说,想我们没开成的工作室。
      但现实是,我们回去的概率,目前无法估算。
      那卷《南楚算经》残卷还在现代图书馆,我们没有任何回去的线索与方法。”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
      “所以,我们唯一的路,不是哭,不是怕,不是指望天降奇迹。
      是活下去。
      是变强。
      是搞钱。
      是在这个破地方,活成没有人敢随便欺负、随便打主意、随便想卖就卖的人。”

      叶桃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江枳。

      昏暗的光线下,江枳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把不会熄灭的火,冷静、坚定、无所畏惧。

      那是一种——
      哪怕身处地狱,也能一步步走回人间的笃定。

      叶桃的心脏,慢慢安定下来。
      她抹掉脸上的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
      “你说得对。
      哭没用,怕没用,想回去也没用。
      我们只能靠自己。
      靠算账,靠搞钱,靠姐妹一起,把日子过好。
      以后谁再想欺负我们,我们就……我们就用脑子玩死他们!”

      江枳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才是她认识的叶桃。
      哭过,怕过,委屈过,但是能立刻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现在,重新梳理现状。”
      江枳迅速切换回生存模式,语气冷静清晰:
      “第一,身份暴露风险。我们的长相、住处、行踪,已经被当地恶徒盯上,茅草屋不能回去了,那个村子,短期内也不能再靠近。一旦再被撞见,我们没有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第二,安全住所。我们失去了唯一的落脚点,天黑之后气温会更低,露天过夜,冻死、生病、被野兽袭击的概率极高。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安全、隐蔽、能挡风、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第三,资源。我们还有半块粗粮饼,三枚铜钱,一身破麻衣,一双裹脚破布。食物撑不到明天早上,保暖严重不足,体力剩余不足三成。”

      “第四,行动方向。放弃靠近村庄,改走外围小路,朝着远处有炊烟、有集市轮廓的镇子方向移动。村镇越大,秩序相对越好,人口越多,我们越容易隐藏,算账赚钱的机会也越多。”

      每一条,都精准戳在关键点上。
      叶桃彻底冷静下来,不再有丝毫慌乱,认真点头:
      “明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趁着天还没完全黑,赶紧往镇子方向走。”

      “不行。”
      江枳却立刻摇头,否决了她的提议。

      叶桃一愣:“为什么?天黑就更危险了!”

      “危险分两种。”江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一种是看得见的坏人,一种是看不见的体力透支。我们刚才剧烈奔跑、爬行、精神高度紧张,体力已经耗尽。现在强行赶路,走不到一半,就会直接晕倒在路边。那时候,就算没有坏人,我们也死定了。”

      她伸出手指,一点点分析:
      “你现在是不是头晕?心慌?眼前发黑?手脚发软?”

      叶桃下意识点头。
      每一条,都精准说中。

      “这是低血糖+体力透支+惊吓过度的综合反应。”江枳道,“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赶路,是休息,是补充那半块饼,是恢复一点点体力,等身体机能稍微回升,再移动。”

      “可是……”叶桃急了,“天黑了更危险啊!万一那些人又回来附近晃悠,我们又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们去镇上喝酒,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江枳笃定道,“根据他们的对话、语气、行为模式判断,这是一群懒散、贪酒、无耐心的地痞,不是职业追杀者。只要我们不主动送上门,他们不会花费力气在一片荒地里找两个快饿死的小丫头。”

      “可万一呢?!”叶桃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又迅速压低,“万一他们就是回来了呢?万一我们在这里休息,被人发现了呢?江枳,安全第一啊!”

      “安全的前提,是活着。”江枳看着她,眼神认真,“连站都站不稳,连路都走不动,谈什么安全?谈什么逃跑?谈什么活下去?”

      “我不管!”叶桃第一次在江枳的规划面前,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我就是怕!我刚才差点被吓死!我一秒都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我们现在就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早走早安全!”

      她的情绪,再次被恐惧牵动。
      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让她无法冷静地接受“原地休息”这个看似危险的决定。

      江枳看着她明显激动、焦虑、失去理性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

      她很清楚。
      这不是叶桃不听话,不是任性,是应激反应。
      是正常人在极度恐惧之后,本能地想要逃离危险源,哪怕这个逃离,可能是另一个深渊。

      这是她们穿越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理念分歧。
      一个追求绝对理性、最优生存概率;
      一个被恐惧驱动、追求即时逃离危险。

      矛盾,第一次真正爆发。

      芦苇荡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芦苇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叶桃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她咬了咬下唇,委屈又倔强地低下头:
      “我不是故意跟你吵……我就是怕……我真的怕再被他们抓住……”

      “我知道。”
      江枳的声音,忽然软了一点,没有丝毫责备,只有理解,“我也怕。
      但怕,不能解决问题。
      冲动,只会害死我们两个。”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叶桃冰凉、沾满泥土的手。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叶桃,相信我一次。
      我们就休息半个时辰。
      吃了那半块饼,喝一点芦苇根里的生水,稍微恢复体力。
      半个时辰之后,我一定带你走,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往镇子方向走。
      我向你保证。”

      最后四个字,沉稳、郑重、无比可靠。

      叶桃抬起头,看着江枳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真诚、笃定,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欺骗。

      她一直都信江枳。
      从大一认识开始,无论什么事,江枳说可以,就一定可以;江枳说安全,就一定安全。

      这一次,也一样。

      叶桃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而顺从:
      “好。
      我信你。
      就休息半个时辰。”

      矛盾,暂时化解。

      江枳微微松了口气。
      她不怕危险,不怕绝境,不怕算计,不怕搞钱。
      她最怕的,是她们两个人之间,出现裂痕。
      是叶桃不信任她。
      是她们在最该同心的时候,离心。

      还好。
      她们的默契,她们的信任,足够坚固。

      江枳拿出那半块粗粮饼,再次小心地分成两半,递一半给叶桃。
      这一次,叶桃没有推让,默默接了过来。

      两人小口小口,慢慢吃着那干涩、粗糙、没有任何味道的饼。
      没有水,只能强行咽下去,噎得喉咙发疼。
      江枳仔细观察了一下芦苇根,确认没有明显毒素,才折断几根,挤出一点点微甜的汁水,递到叶桃嘴边。

      “喝点,润喉。”

      叶桃张嘴,咽下那一点点珍贵的水分。
      清甜的微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干涩与饥饿。

      就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却让两人都觉得,好像又多撑住了一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天空只剩下最后一抹微弱的橘红色,夜幕,即将彻底降临。

      “可以走了。”
      江枳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体力已经恢复到可以支撑短途行走的程度。

      叶桃也立刻站起来,眼神坚定,不再有丝毫焦虑与抗拒:
      “走!去镇上!
      从今天起,我们再也不做任人欺负的孤女!
      我们要做能给自己撑腰的人!”

      江枳看着她,轻轻点头:
      “好。
      去镇上。
      去赚钱。
      去立足。
      去活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钻出芦苇荡,确认四周无人,立刻压低身体,沿着远离村庄的小路,朝着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灯火的镇子,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小路崎岖不平,杂草丛生,天黑得很快,视线越来越差。
      脚下没有鞋,冰冷的石子、草根、泥土,扎得脚底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两人都没有吭声。
      没有抱怨,没有喊疼,没有停下。

      疼吗?疼。
      累吗?累。
      怕吗?怕。

      可是——
      再疼,疼不过被人卖掉;
      再累,累不过饿死冻死;
      再怕,怕不过失去彼此。

      她们只有彼此了。

      夜色渐深,星光稀疏。
      两道瘦弱、渺小、却异常坚韧的身影,在荒僻的小路上,慢慢前行。

      前方,是陌生的镇子,是未知的命运,是充满机遇与危险的市井。
      她们将在那里,第一次真正踏入古代的商业世界,第一次正式以“算账”为业,第一次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第一次面对更复杂的人心、更现实的利益、更尖锐的矛盾。

      她们会遇到客户,遇到同行,遇到贵人,也遇到恶人。
      她们会赚钱,会被骗,会被刁难,会被排挤。
      她们会因为理念不同吵架,会因为利益分配争执,会因为压力巨大而崩溃,会因为彼此的倔强而冷战。

      可是——
      她们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不会忘记一起搞钱的初心。
      不会放弃经商办学的梦想。
      不会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江枳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紧紧扶着她的叶桃。
      夜色中,叶桃的脸看不清晰,却能感受到她掌心的力量,感受到她步伐的坚定。

      江枳的心里,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一句话——
      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不是悲剧的开始,是传奇的开篇。

      “叶桃。”
      “嗯?”
      “你说,我们到了镇上,第一笔真正的生意,会是什么?”

      叶桃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清亮而鲜活:
      “我猜啊,肯定是帮哪个小老板,理一本乱得一塌糊涂的账。
      然后,我们一出手,就把所有人都惊住。
      让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这里来了两个,最会算账、最会搞钱、最不好惹的姑娘。”

      江枳也轻轻笑了。
      那是穿越之后,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的笑。

      “好。”
      “那就如你所愿。”
      “从镇上第一笔生意开始。”
      “我们,算尽天下利,赚尽世间财。”
      “姐妹同心。”
      “算尽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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