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记录员》时未晞

10、全世界都在助攻，只有我在紧张 我是陈泊

　　我是陈泊栩。

　　那天早上，我被一阵手机铃声“救”了。

　　说是“救”，是因为如果没有那个铃声，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原来他也喜欢我。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我本来只是下楼买个早饭。刚从宿舍楼门口出来，还没走几步，余光就瞥见对面花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花坛后面，四个脑袋齐刷刷地挤在一起。

　　沈知夏、白洛洛、宋卿卿、林希玥。

　　四个人，半蹲的姿势，表情从“专注观察”到“瞬间僵硬”无缝切换。

　　而在她们目光聚焦的方向——

　　那棵老槐树下，站着温知瑾。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那个姿态，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我愣住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他要过来，至少要坐二十分钟的地铁。

　　他来干嘛？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叮铃铃铃铃——

　　一阵高亢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白洛洛。

　　是白洛洛的手机。

　　我看见她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看见她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看见她身边的三个女生同时露出了“完了完了完了”的表情。

　　那个铃声太响了。

　　响到我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响到温知瑾也转过头去。

　　于是——

　　我们两个，同时看向那个花坛。

　　四目相对。

　　八只眼睛。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里，我看见沈知夏用口型说着什么，大概是“让你静音你不静音”。

　　看见宋卿卿把头埋下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看见林希玥——她居然在笑？那种“好吧就这样吧”的笑。

　　看见白洛洛终于按掉了手机，但屏幕上还亮着三个大字：陆知舟。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带着一点点笑意。

　　“原来如此。”

　　我转过头。

　　温知瑾已经从树下走了过来，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他没有看那四个女生，而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尴尬，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陈泊栩。”他说。

　　“嗯？”

　　“一起吃早饭吧。”

　　就这一句。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她们怎么回事”或者“你知道她们在干嘛吗”。

　　就只是——

　　一起吃早饭吧。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他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我跟上去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女生。

　　她们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四尊雕像。

　　沈知夏冲我比了个口型：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了温知瑾的脚步。

　　身后隐约传来压抑的尖叫，但我没敢回头看。

　　---

　　食堂里人不多，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去买早饭，回来的时候，餐盘里放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吃吧。”他说。

　　然后他坐在我对面，也开始吃自己的。

　　我们安静地吃了五分钟。那五分钟里，我嚼着油条，却完全尝不出味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他为什么约我？他想说什么？刚才那四个女生是怎么回事？他看到了吗？他生气了吗？

　　“陈泊栩。”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差点被豆浆呛到。

　　“嗯？”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清冷的，不是疏离的，不是隔着一层雾的。而是——

　　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本来，”他说，“我打算在楼下跟你说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被她们打断了。”

　　他的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不过也好。”

　　“这样我可以好好说。”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陈泊栩，我喜欢你。”

　　四个字。

　　很轻。

　　轻到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别人嘴里发出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我喜欢你。”

　　“从高二开始。从你在广播里念我的作文开始。从你每次考试都坐在我后面开始。从你在人群里找我的目光开始。”

　　“我都知道。”

　　“我都看见了。”

　　我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轰轰轰的，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他也喜欢我？

　　从高二开始？

　　从广播开始？

　　从……从一开始？

　　“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

　　“怎么知道的？”他接了我的话，“还是怎么忍到现在才说？”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你太明显了。”他说，“每次升旗仪式，你都站在我们班后面一排。每次考试，你都会提前十分钟交卷，然后从我们考场门口路过。每次广播站放歌，你放的都是我喜欢的那几首。”

　　“你以为藏得很好，其实……”

　　他顿了顿。

　　“其实我一直知道。”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那些我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目光，那些我精心策划的偶遇，那些我偷偷做的一切——

　　他都知道。

　　“那你怎么……”我艰难地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不说？”

　　他垂下眼睫。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没喜欢过别人。我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我以为只是欣赏，只是注意到，只是……只是恰好会多看一眼。”

　　“直到刚才。”

　　他抬起眼看我。

　　“我看见她们蹲在草丛里。”

　　“我看见她们的眼神——那种期待、那种兴奋、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表情。”

　　“然后我看见你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

　　“那一刻我想，如果我再不说——”

　　“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软软的。

　　“所以我来了。”

　　“我来告诉你——”

　　“我也喜欢你。”

　　食堂里很安静。

　　周围的人来人往，好像都和我们没有关系。

　　只有他和我，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忐忑，有不安，有期待——

　　还有一点点害怕。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他也怕。

　　原来那个清冷疏离、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温知瑾，也会害怕。

　　怕错过。

　　怕来不及。

　　怕我真的等太久，就不等了。

　　“温知瑾。”我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愿意，想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想说我们在一起吧——

　　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盼了三年，明明等了一千零九十五天。

　　明明这一刻，是我做梦都想拥有的时刻。

　　可是当它真的发生时，我却犹豫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

　　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了。

　　喜欢到害怕这一切只是梦。

　　喜欢到不敢相信他真的也喜欢我。

　　喜欢到……

　　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喜欢。

　　“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需要时间。”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失望，没有受伤，只是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

　　就一个字。

　　那个字里，我听出了很多。

　　我听出了理解，听出了耐心，听出了——

　　他会等。

　　像我等了他三年那样，他也愿意等我。

　　“但是，”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我，“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我抬起头。

　　“不管你需要多少时间，”他说，“我都会在。”

　　“不是偷偷看的那种在。”

　　“是站在你面前的那种在。”

　　他顿了顿。

　　“所以，不用急。”

　　然后他转身，往食堂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比之前明显的弧度。

　　“回去告诉她们。”

　　“下次再蹲草丛——”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他的轮廓在光里有些模糊。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清晨的第一颗露珠。

　　“记得静音。”

　　说完，他走了。

　　---

　　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两碗凉了的豆浆，发呆。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脑子里很乱，像有一千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有人说：你傻啊，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为什么不答应？

　　有人说：你怕什么？他不是说了他也喜欢你吗？

　　有人说：万一这是梦呢？万一明天醒来一切都没变呢？

　　有人说：万一……万一他只是一时冲动呢？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

　　三年来，我每天都在想这一刻。

　　想他会说什么，想我会怎么回，想我们会不会真的在一起。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我却发现——

　　我不敢。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敢伸手去接。

　　怕接住了，才发现是镜花水月。

　　怕握紧了，才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

　　他最后那句话，让我忍不住笑了。

　　“记得静音。”

　　他在说那四个女生。

　　他在说那个社死的、魔幻的、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早上。

　　他在说——

　　他会记得。

　　记得那个铃声，记得那四个蹲草丛的人，记得所有和我有关的，细碎的，好笑的，温暖的瞬间。

　　---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确实比之前更进了一步。

　　不是在一起的那种进。

　　是——

　　他开始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

　　“图书馆四楼有位子。”

　　“下雨了，带伞了吗。”

　　都是很普通的话。

　　普通到随便哪个同学都能发。

　　但我知道不一样。

　　因为以前，他不会发这些。

　　以前，我们之间隔着的那层玻璃，现在薄了。

　　薄到我能看见他的脸，能听见他的声音，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薄到我知道，只要我伸手，就能戳破它。

　　但我还没有伸手。

　　我在等。

　　等自己不再害怕。

　　等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等自己准备好，走向他。

　　---

　　那天晚上，沈知夏给我发消息。

　　沈知夏：还好吗？

　　我想了想，回她：

　　陈泊栩：嗯。

　　陈泊栩：他说他也喜欢我。

　　沈知夏：我们知道！！！

　　沈知夏：虽然被打断了，但我们看见他约你去食堂了！！！

　　沈知夏：白洛洛的手机罪该万死！！！

　　沈知夏：但她让我们问你一句话——

　　陈泊栩：什么？

　　沈知夏：他说静音的事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笑出声。

　　陈泊栩：说了。

　　沈知夏：！！！

　　沈知夏：他怎么说的？！

　　陈泊栩：他说，下次记得静音。

　　沈知夏：……

　　沈知夏：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知夏：他不生气吗？！

　　我想了想。

　　陈泊栩：不生气。

　　陈泊栩：他好像……挺高兴的。

　　沈知夏：高兴什么？

　　陈泊栩：高兴有人见证吧。

　　沈知夏：……

　　沈知夏：我忽然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也有点热。

　　陈泊栩：我也是。

　　沈知夏：所以……你答应了吗？

　　陈泊栩：没有。

　　沈知夏：我知道。

　　沈知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怂？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

　　沈知夏：不会。

　　沈知夏：你只是太认真了。

　　沈知夏：认真到不敢轻易开始。

　　沈知夏：这没有错。

　　沈知夏：而且——

　　沈知夏：他说他会等。

　　沈知夏：他说“不管你需要多少时间”。

　　沈知夏：陈泊栩，你听见了吗？

　　沈知夏：他愿意等。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是啊。

　　他愿意等。

　　那我还怕什么呢？

　　陈泊栩：嗯。

　　陈泊栩：我听见了。

　　沈知夏：那就好。

　　沈知夏：对了——

　　沈知夏：白洛洛说，她要请陆知舟吃一周的早饭。

　　陈泊栩：为什么？

　　沈知夏：因为要不是他打电话来，手机不会响。

　　沈知夏：要不是手机响了，我们不会被发现。

　　沈知夏：要不是被发现了，温知瑾可能还不会那么快表白。

　　沈知夏：所以——

　　沈知夏：陆知舟是最大的功臣。

　　陈泊栩：……

　　陈泊栩：这是什么逻辑？

　　沈知夏：爱情的逻辑！

　　我忍不住笑出声。

　　那四个活宝。

　　真不知道是该谢她们，还是该笑她们。

　　但我知道——

　　如果没有那个铃声，如果没有那四个蹲草丛的人，如果没有那个社死的早上——

　　也许温知瑾还不会站在我面前。

　　也许那句话，还要等很久。

　　所以。

　　谢谢你们。

　　谢谢那个响起的铃声。

　　谢谢那四个蹲不住的笨蛋。

　　谢谢——

　　所有让这一刻发生的一切。

　　---

　　【知夏小剧场：论CP粉的自我修养（关于“静音”）】

　　那天晚上，我把陈泊栩的消息截图发给了宿舍群。

　　三秒后。

　　白洛洛：他说“记得静音”？！

　　宋卿卿：他说“记得静音”？！

　　林希玥：他说“记得静音”。

　　白洛洛：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洛洛：他居然记得我们！！！

　　宋卿卿：他居然记得是我们！！！

　　林希玥：他居然记得。

　　白洛洛：这是什么神仙学神！！！

　　沈知夏：而且他不生气。

　　白洛洛：真的吗？！

　　沈知夏：真的。陈泊栩说他挺高兴的。

　　白洛洛：高兴什么？

　　沈知夏：高兴有人见证。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白洛洛：……

　　白洛洛：我忽然觉得，我这个手机铃声响得太值了。

　　宋卿卿：确实值。

　　林希玥：嗯。

　　白洛洛：那陆知舟的早饭还让他请吗？

　　沈知夏：……

　　沈知夏：你觉得呢？

　　白洛洛：我觉得应该他请！

　　白洛洛：他可是最大的功臣！

　　宋卿卿：对！功臣必须请！

　　林希玥：附议。

　　我笑了笑，看向窗外。

　　月光很温柔。

　　那棵老槐树下，已经没有人在等了。

　　但我知道——

　　明天，后天，大后天。

　　他会再来。

　　他会一直来。

　　直到那个站在楼下的人，终于敢伸手。

　　---

　　【知夏小贴士：陈泊栩需要多少时间？温知瑾会一直等吗？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走向彼此？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彩蛋：深夜，我收到了江屿的消息】

　　江屿：听说他们成了？

　　沈知夏：你怎么知道的？

　　江屿：陈泊栩今天回宿舍的时候在笑。

　　江屿：那种笑，我没见过。

　　江屿：所以猜的。

　　沈知夏：……你观察这么仔细的吗？

　　江屿：没办法。

　　江屿：我住他对床。

　　沈知夏：……

　　沈知夏：所以你之前也是这么观察的？

　　江屿：嗯。

　　江屿：所以我知道他每天在楼下等谁。

　　江屿：也知道他在等的那个人，一直没下来。

　　江屿：现在终于下来了。

　　江屿：挺好。

　　我盯着那几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这个江屿，真的是……

　　沈知夏：谢谢你。

　　江屿：谢什么？

　　沈知夏：谢你一直在帮他。

　　江屿：我没帮他。

　　江屿：我只是在帮自己好好吃饭。

　　江屿：现在他有人陪了，我终于不用当电灯泡了。

　　江屿：双赢。

　　我：

　　这人，真的，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