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归舟》小雨初晴y

5、Chapter 5 休假

　　周日，滂沱大雨终于停滞。

　　闻青舟胡乱扯了个去找温叙的借口，朝着华苑跑去。

　　连续下了两天的大雨，街道还留着坑坑洼洼的小坑。
　　他来到楼下，喘着粗气，许是刚下过雨南城还有些潮湿，他的额头覃上了层薄汗。他抬头望了望楼上，窗户紧闭着，他浅抿嘴唇，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楼上的姑娘发消息。

　　闻青舟：“蓝秋，你在家吗？”

　　屋内，昏黄的灯光映着静静坐在瓷白瓷砖上的姑娘，蓝秋眼眸黯淡，失神地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地上的手机亮了，她这才回过神，捧起手机，看到了闻青舟的消息。

　　蓝秋：“怎么了？我在家。”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闻青舟： “我能上去吗？我在你家楼下。”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输入框上停顿了许久。她原本黯淡的眼眸，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奔赴，悄悄漾起了一层水光。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敲下回复：“稍等，我下去接你。”

　　她放下手机，朝门口走去。

　　楼下的雨虽停了，空气却依旧湿冷。闻青舟还站在原地，额发被风吹得微乱，当她推开单元门时，正好撞上了闻青舟的眼眸。少年的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像是揉碎了的月光，正直直地落进她的眼底。

　　这几天蓝秋憔悴了不少，眼底泛着淤青，往日里她总是梳着高高的马尾辫，笑起来如春光一般明媚，现在披散的中长发静静地覆在她的肩头。

　　蓝秋勉强朝他挤出一抹笑，抬脚朝他走去，在他面前站定时，突然起了一阵凉风，她还穿着黑裙，冷得她打了个颤。

　　“你怎么过来了？你不去上钢琴课吗？”蓝秋抬起眸子去看他的脸，少年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蓝秋还是感觉到他眸底的怜悯。

　　褪去校园里的阳光，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休闲装，手上还拿着超市里的塑料袋。

　　闻青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语调温柔：“先上楼吧。”

　　蓝秋的指尖还带着些许凉意，被他自然地牵住时，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闻青舟的掌心温热干燥，像一块暖玉，轻轻裹住她的手，将寒冷一点点驱散。

　　打开家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灵香涌了出来。蓝秋先进了家，把钥匙撂到门口的柜子上，“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闻青舟仔细地观察着这座小屋，已经没有了人烟味儿，供台上摆着一些贡品和蓝春英的照片。

　　沙发上还放着一些来吊唁的白布，蓝秋走过去叠好放到了一边的矮柜上，她有些不知所措：“先坐吧，今天刚送完我妈妈，还没怎么收拾，请见谅。”

　　平日里冷峻的眉眼，现在也多少有了些温柔。他没有过去，只是开口：“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厨房吗？”

　　蓝秋微微愣，点了点头：“可以，我带你去。”

　　几平米的小厨房，墙上多少有点油烟，闻青舟看到墙上贴了油烟壁纸，算是这抹黑里的春光。

　　“你要用炉灶吗？”蓝秋问他。

　　闻青舟把塑料袋放在台面上，看了眼炉灶，家里还是老化的煤气灶，他点头。

　　“这个炉灶不好开，我帮你打开，要是关火就往右拧，力气稍微大一点。”姑娘背过身去点炉灶。

　　蓝秋的指尖刚碰到打火石，就被闻青舟轻轻拨开。他接过她手里的打火机，低头凑近灶眼，“咔哒”一声，淡蓝色的火焰跳了起来。

　　“我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你去外面坐会儿，很快就好。”

　　蓝秋依言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出他忙碌的剪影——洗菜、切菜、下面，动作算不上娴熟，却格外认真。

　　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热，这两天极度难过的情绪让她没有流下多少眼泪，可是这一刻她看到小小的厨房里有一个宽大的身影，她心底的那道墙忽得倒塌。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情绪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闻青舟总是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出现，就像是被困于山洞的小熊，感受到石头缝漏下的几屡温暖的日光。

　　没过多久，闻青舟端着两碗面走出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碗里飘着翠绿的葱花，卧着一个个溏心蛋，热气腾腾的，香气扑满鼻间。

　　闻青舟坐在她身边给她递了双筷子：“趁热吃吧。”

　　蓝秋没敢看他，只是双手接过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热气，低头咬了一口面。

　　温热的面汤滑过喉咙，蓝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碗里。她埋着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只拼命往嘴里塞面，想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咽下去。

　　闻青舟瞥见了她掉落的泪珠，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被狠狠地揪着。他抽出桌上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她的泪珠。

　　蓝秋咽下了嘴里的面，她再也忍不住情绪，扑进闻青舟的怀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闻青舟的面前哭泣，她卸下往日的伪装，将自己的内心暴露出来。

　　她从前觉得哭鼻子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从前她总是难过时装坚强，从不当着别人的面袒露自己的脆弱与狼狈。此刻在闻青舟怀中，她所有的伪装不堪一击，她怕这样的温暖消失，她怕她再也抓不住这样的温暖。

　　闻青舟的身体绷得笔直，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安静地抱着她，让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蓝秋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她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衣领，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蓝秋看着他眼底的心疼，鼻尖又一酸，她往后退了退，坐直身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

　　不用了。”闻青舟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将她再次拉入怀中：“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蓝秋的身体僵了一瞬，终究还是顺从地靠回他怀里。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未干的泪意，成了此刻最安稳的气息。她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温柔的鼓点，慢慢熨平了她心底的褶皱。

　　她不敢动，怕稍一用力就打碎这难得的暖意，只能将脸埋得更深，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闻青舟的手臂环在她腰后，力道轻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束缚，又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他就在这里，不会走。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皮越来越沉。闻青舟低头看着她睡熟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下的淤青还未褪去，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倔强，多了几分脆弱的柔软。

　　待怀中的姑娘彻底睡熟，他瞥见了墙上的挂钟，已经快要下午五点了。他轻轻把手穿过姑娘的腋下，稳稳地抱起走向卧室。他轻手轻脚，生怕会吵醒她，替她掖好被角，蹲在地上看着呼吸均匀的姑娘。

　　清早，鸟儿站在窗边上叽叽喳喳地喧嚣着，蓝秋有点被吵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阳光依旧穿进了屋子，打在了雪白的墙上。她抬眸看了眼床边的陪床椅，只留了件昨日搭在这里的西装外套，椅子上的人却不见踪影。

　　蓝秋自认为闻青舟受不了坐在椅子上的煎熬，自己回了值班室睡了。蓝秋自己试着用劲儿翻身，幸亏昨天闻青舟帮她练习过，不然现在还躺在床上像个树懒慢慢爬。

　　门被打开，蓝秋顺势看了一眼，闻青舟拿着盒饭，身后还跟着一脸胡茬的温叙。

　　闻青舟看到蓝秋醒了还自己翻了个身多少有点惊讶，这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强。

　　他把盒饭放到床头柜上，眼神朝蓝秋看去。

　　“撩起衣服。”

　　蓝秋：“？”

　　蓝秋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眼底的疑惑更浓了：“啊？什么？”

　　闻青舟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那句话：“撩起衣服，我看看伤口。”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身把帘子猛地一拉。

　　蓝秋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尖都烫得能煎蛋。她愣在原地，眼神飘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觉得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她咬着下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在他温和的注视下，慢慢抬起手，指尖勾住病号服的下摆，一点点往上撩。

　　露出的小纱布静静地贴在她的肚皮上，闻青舟目光落下去，检查了伤口周围没有红肿，这才放下心来。

　　视线移回蓝秋的脸上，恢复了以往上班时的状态：“待会儿护士来辅助你排气，然后下地走动走动，就可以吃饭了。”

　　蓝秋慌忙把病号服扯下去，盖住自己的肌肤，脸上浮出红晕。

　　见她盖上了被子，闻青舟这才拉开帘子。隔壁床的卢阿姨和温叙已经开始忙碌地收拾东西。蓝秋被声音吸引了过去，见到卢阿姨已经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猛地一看还真没认出来是跟她唠嗑的卢阿姨。

　　看到卢阿姨那张脸时，蓝秋扬起一抹笑：“卢阿姨今天打扮的这么漂亮啊！”

　　卢阿姨闻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蓝秋床前，一脸不舍得看着她，手还紧紧地握着：“蓝秋啊，阿姨今天要出院了，没时间陪你看电视了。”

　　“没关系的阿姨，您要是想我就让温叙给我个消息，我今后也住在南城了，现在交通这么便利，见面很容易的。”

　　卢阿姨虽然只和蓝秋相处了这么一天时间，眼神里还是能看出来对蓝秋的留恋。

　　蓝秋见她要想个小孩一样嘟起嘴巴了，手紧了紧：“阿姨，您今天倍儿漂亮，像个小姑娘！”

　　“真的吗！”卢阿姨摸了摸脸颊，立马变得笑嘻嘻地：“可能是因为出院了心情好吧！”

　　“人靠衣装马靠鞍，老小孩儿该回家了，我爸还在楼下等着呢。”温叙背上行囊，手上还拿着卢阿姨的包包。

　　卢阿姨给了自家儿子一记眼刀：“你爸怎么不亲自上来接我？还跟我斗气呢是吧！看我不今晚把他赶出家门！”

　　闻青舟在一旁附和：“阿姨，少生气，伤身。”

　　卢阿姨选择不搭理两小子，轻拍了拍蓝秋的手背：“蓝秋啊，阿姨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温叙打电话啊！”

　　“好，一定！”

　　蓝秋还不能下床，用目光送走了出院的卢阿姨，看着身旁的空病床，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闻青舟把温叙和卢阿姨送到门口，温叙又回来“嘱咐”自己的兄弟：“诶哥们儿，细心照顾着点儿！”

　　闻青舟睨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回到病房，闻青舟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反手搭在臂弯里，低头看着蓝秋语气平淡道：“我出去一趟。”

　　“哦。”

　　过了一会儿，护士小姐姐推门进来帮蓝秋排气，又扶着她下床慢走。虽然多少还是有点痛，蓝秋咬咬牙坚持下来了。

　　等医生来查房，蓝秋坐在了床上，拿着手机给学校那边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的情况。学校那边也很通融，告诉她下学期开学来上班就行。

　　刚挂断电话，医生就走了进来，蓝秋放下手机一抬眼，就和身穿白大褂的闻青舟对上了眼。

　　“你不是说今天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