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归舟》小雨初晴y

3、Chapter 3 咔哒

　　闻青舟一双眼眸沉沉地盯着坐在他对面姿态懒散的男人，顺手拿起温热的茶喝了一口。

　　“怎么？看人家小姑娘躺病床上心疼了？”

　　闻青舟指尖一顿，手指轻磕在杯沿，发出一声清响：“温叙，你话太多了。”

　　温叙往椅背上一靠，笑得促狭：“急什么？我又没说别的。不过说真的，人家刚从西藏回来就得了急性阑尾炎，你看见这不得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了吗。”

　　闻青舟把水杯往旁边一推，回归正题：“别打岔，唐若溪呢？”

　　“不知道，出差了吧。”温叙的眼眸黑了黑。

　　不用猜就知道，家里的姑娘又跟他提分手了，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

　　这次估计是动真格了，温叙飞回国了。

　　闻青舟敲敲桌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不儿，叫我来就为了问唐若溪去哪了？有意思吗？”

　　“有意思。”闻青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如止水道：“卢阿姨明天基础检查完就可以出院了，小半月了，恢复的差不多了。”

　　温叙妈妈半月前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和一个小摊贩干了起来，把在英国的温叙气了个够呛，一个书香出身的女人，嘴皮子跟个机关枪似的。

　　也不怕长途电话贵了，闻青舟敢作证，温叙在电话里跟卢阿姨对“骂”了半个小时。

　　见闻青舟把手搭上键盘又开始哒哒敲字，两人也没多聊，温叙抬屁股准备走人，不再惹面面前一本正经的闻青舟。

　　他刚走到门口，手还没覆上门把手，就被身后的男人叫住：“温叙。”

　　“干嘛？”暴躁小子嚷嚷。

　　“哄着点。”

　　温叙知道他说的是他和唐若溪，嘴角扯了抹假笑：“不劳您费心，您先管好自己吧。”

　　说完，温叙带上门走了。

　　闻青舟看着门口，手指不自然地攥了攥，这种感觉让他有一瞬的难以诉说，像是受伤的心脏被缠紧了绷带。

　　下午，窗外的雨停了，天边露出了老天的光晕，老太阳准备下班了。

　　闻青舟下班前去了各个病房转了一圈，走进蓝秋所在的病房时，卢阿姨正躺在床上追剧，温叙不知道去哪里了。

　　另一种床上，姑娘的脸色还是有点白，嘴唇因长时间没沾水而干裂，正呼吸均匀的小憩。

　　卢阿姨见闻青舟进来，拉着他聊了两句。

　　许是两人的动静有点大，隔壁床的姑娘嘤哼了一声。

　　闻青舟瞥过去，姑娘皱了皱眉又睡了。

　　“这姑娘是个好孩子，术后这几个小时虽然带着止痛，但多少都疼啊！这姑娘一声不吭的，跟她说话语气都是温温柔柔的，笑起来俊呐！”

　　卢阿姨跟看自己家姑娘一样，眉眼带笑地跟闻青舟讲，忽然想起什么，叫了叫闻青舟：“小舟，听温叙说这姑娘和你们是同学？”

　　闻青舟视线收回，眼角弯了下：“是，高中同学，许久没见了。”

　　闻青舟算是卢阿姨看着长大的，两家经常来往，关系自然熟得很，听闻青舟这么说，心里那股说媒的劲儿又上来了。

　　“多好啊！有感情基础了，两人试着处处呗！阿姨自打看你长大就不怎么跟小姑娘玩，现在不努力以后得孤独终老了！”

　　闻青舟应付着笑着，“阿姨，身体感觉怎么样？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得很！都怪那死老头，自己的菜不新鲜还说我胡说八道！小看谁呢！”

　　卢阿姨自己几个病房惯了，声音多少都有点拔高，说完才想起屋里还有个小姑娘。

　　两人都惊恐地转过头看着床上的姑娘，果然眉头皱得更深了，睫羽颤哒颤哒，睁开了双眼。

　　卢阿姨深感抱歉，连忙解释道：“蓝秋啊！实在抱歉，阿姨一个人习惯了嗓子就不自觉的发大了！抱歉啊！”

　　蓝秋刚睡醒，嗓音带着点哑，刀口处有点疼，倒吸了一下凉气，把头转过去：“没事儿，我自己睡的也不太安稳。”

　　蓝秋眼睛有点模糊，这才注意到卢阿姨身边站了个人。

　　闻青舟听到了那声喘息，阔步走到床沿，看了看她的眉宇。姑娘在西藏呆了这么多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被风吹日晒过后的小细纹。

　　“伤口疼？”闻青舟问她。

　　蓝秋没看他，眼睛死死的盯着天花板。

　　她浅浅“嗯”了一声。

　　抬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又去看了看止痛泵，里面还有点药，轻轻摁了两下。

　　“六个小时后要翻身，二十四小时后要下床，你怎么办？”

　　闻青舟把眸子看向蓝秋，嗓音里带着点冷硬。

　　蓝秋的睫毛颤了颤，却依旧没看他，只把脸往枕里埋了埋，声音闷得像蒙在棉花里：“不用你管。”

　　闻青舟不出声，胸腔上下起伏着。在他们身后的卢阿姨探了个头，举起手小心开口：“我可以帮忙。”

　　“阿姨，没事儿，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个屁！”闻青舟发怒。

　　在蓝秋的印象里，这是闻青舟第一次对她生气。

　　“蓝秋你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真以为自己能一个人把自己照顾的明明白白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病人？面子有那么重要吗？。”

　　“蓝秋，这么多年你一点儿也没变。”

　　闻青舟气得够呛，连身后的卢阿姨都被吓了一跳，一直抚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悄悄退了回去拉上了窗帘。

　　被他这么一骂，心里竟生出了难过，眼底泛热，自知自己理亏，便没再开口。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在玻璃上留下极轻的擦响，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没。墙上的挂钟秒针挪动，咔嗒声细得像针，扎破片刻的安宁。

　　蓝秋闭上眼，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额前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闻青舟站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瓣上。

　　良久，他叹了口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去换身衣服，一会儿回来。”

　　话毕，他朝门口走去，蓝秋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她这才睁开了双眼，看着窗外的晚霞。

　　夕阳沉下去时，晚霞是淡的，淡得发灰，像被人强行按下去的情绪。明明那么亮，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只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装下所有说不出口的难过。

　　卢阿姨没出一点声响，拿起手机切换软件，点开自己儿子的头像就开始八卦。

　　蓝秋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闻青舟，她不敢抬起眼去看他，她看到那双眼眸，心里满是对闻青舟的亏欠。

　　她从没过去心里的这道坎儿，七年时间，她原以为自己会把他忘掉，或许这就是孽，老天不想让她好过。

　　看到闻青舟的那双眼睛，她就是忍不住想流泪。

　　听到门再次打开，蓝秋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角。

　　闻青舟拉了把陪床椅坐在她床边，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意的搭在椅背上，白色衬衫的袖子被他挽到小臂，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这看着她。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像是陌生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霞光彻底沉进楼群背后，连最后一点亮都被暮色吞了干净。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一下下敲在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上。

　　两人也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闻青舟听见墙上的表的咔哒声。

　　他率先败下阵来，抬头看了一眼输液架上的药瓶，已经见了底，他起身摁了一下呼叫铃。

　　不一会儿，护士站上夜班的小姐姐来了，一进门就看见闻青舟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地看着床上的病人。

　　护士小姐姐拿着置物盘放到了床头的小柜子上，和闻青舟打了声招呼：“闻医生今天不是夜班吧？怎么在这里？”

　　闻青舟没抬眼，冷冰冰的嗓音传来：“她家属不在，我不放心。”

　　护士小姐姐换药的手一顿，又将新药瓶挂在了输液架上。

　　她记得隔壁病房还有个他的病人，自己一个人住着有两三天了，也不见闻青舟像现在这样守在这个姑娘身边。

　　护士小姐姐没多过问，端起置物盘嘱咐了句：“这是最后一瓶，待会儿输完摁铃就好。”

　　“好。”闻青舟回答。

　　又是一阵安静，闻青舟准备去食堂打点饭，等吃饱后回来辅助蓝秋翻身。

　　刚做完手术蓝秋不能吃东西，只能靠营养液吊着，闻青舟索性走到卢阿姨旁边，“卢阿姨，想吃什么？我去打上来。”

　　听这个卢阿姨来了兴致，语调里满是开心：“好啊！你们员工餐就是比平时的好吃！你随便打点上来吧，我不挑。”

　　闻青舟点点头：“那阿姨帮忙看一下蓝秋，我去去就回。”

　　闻青舟抄起椅背上的外套，临走前看了一眼蓝秋。

　　闻青舟走后，卢阿姨出来走到蓝秋窗前跟她商量：“姑娘啊，陪阿姨看会儿剧吗？”

　　“好啊。”蓝秋回答。

　　等闻青舟回到病房，就见病房里的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盘腿儿坐在床上，四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的剧他听同事们提过一嘴，是当红明星拍的一部检察篇，可谓是爆火。

　　卢阿姨见他回来，下床赶忙接过。闻青舟把饭盒放在床头，一掀开盖子，香味儿就传入了蓝秋的鼻腔。虽然输着营养液，但是这味道实在是香。

　　眼睛还在盯着电视，喉咙可干得很。

　　闻青舟知道，他是故意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吃过饭，输液瓶里的药也见底了，闻青舟叫了护士来给她拔针。卢阿姨出去洗漱了，房间里就剩两人了，电视还在播着广告，闻青舟收拾着自己的饭盒。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闻青舟拿了起来，看了一眼蓝秋。

　　听见声音，蓝秋也顺势看去，跟他要手机：“给我吧。”

　　“你手刚拔了针，再摁一会儿，我给你开公放。”

　　蓝秋点点头，默许了他的动作。

　　唐若溪的大嗓门过来了，一开口就是吐槽：“什么傻逼客户！这一天热得狗都不愿意在外面呆，让我跑了四五趟去给他看意向书！”

　　蓝秋笑了笑，语气柔和但声音微弱：“辛苦溪溪了，去便利店买个关东煮萝卜戳一戳。”

　　蓝秋已经很刻意地装和平时一样的嗓音，但还是被对方查出了端倪：“你今天怎么这么虚弱？你怎么了。”

　　“我没……”

　　“她做了个手术。”闻青舟替她回答，被蓝秋狠狠瞪了一眼。

　　“什么！你怎么了！怎么还做手术了！”

　　等等，不对劲儿，这声音怎么这么像那个男的。

　　“闻青舟？”唐若溪喊了他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南城？”闻青舟淡淡看了床上气呼呼的蓝秋。

　　“不是你怎么会跟蓝秋在一起？”

　　“我是她主治。”

　　唐若溪：“……”

　　“她自己一个人在南城，得了急性阑尾炎，没人照顾怎么能成？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估计还得一个星期，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我请假估计很难批，我一会儿去磨磨老板。”

　　“不用。”闻青舟回复。

　　“哈？为什么？”

　　闻青舟解释：“你忙你的，蓝秋我自己看着办。”

　　唐若溪还在看电脑上的资料，猛地听见这样一句话，整个人僵住了，半天突出一个字：“哈？”

　　“哈什么哈，就这样。”闻青舟直接摁了红色挂号键。

　　就这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