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归舟》小雨初晴y

2、Chapter 2 骤雨

　　闻青舟淡淡看了她一眼，转头朝麻醉师点头示意。

　　蓝秋的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她本以为闻青舟会选择留在北京那资源广阔、遍地是宝的黄金城市。

　　她以为两个人不会再见面，可是上天的安排实在让人捉摸不透，这一切都没有在她的意料之中。

　　麻醉师小姐姐手上拿着麻醉针来到了蓝秋的身边，轻声细语道：“蓝女士，我们的手术要开始了，在药物注射后需要您和我一起倒数十秒，好吗？”

　　蓝秋眼眸含泪，收回了视线，内心的波澜敲打着她的心房。马上的手术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她尽快调整了呼吸，点了点头。

　　“好的，我现在要进行注射。”

　　蓝秋睫羽轻颤，缓缓闭上双眼，嗓音格外的平静。

　　她同麻醉师一起倒数着，数到第七秒后，困意侵袭了她的大脑，她渐渐迷糊，声音也不自觉地缓缓消失。

　　第十秒，她合上了双眼，眼角流下一滴心口酸涩的泪水。

　　她做了梦，自己置身于寒冷的海水中，她难以呼吸，仿佛要窒息过去。眼前的汪洋企图将她吞没，她本能地拼命挣扎，体力逐渐消耗迫使他闭上了双眼，整个人被海洋包裹。

　　当她睁眼，她回到了2016年6月的暴雨夜。

　　这天是高考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蓝秋敲定了自己最后的志愿，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向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将这座城市摧毁，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作响像是无数根细针，一下下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雨是砸在心上的锤，雷声是翻涌的暗哑。

　　桌上的手机忽地闪烁起来，屏幕亮起的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她打开手机，看了眼置顶的聊天框，上面的红色标志格外的刺眼。

　　闻青舟：蓝秋，你在家吗？

　　闻青舟：我在你家楼下，你可以下来一趟吗？

　　蓝秋盯着聊天框里的两行字，指尖的手机几乎要被她捏碎。眼底的酸意翻涌成热意，不知不觉泪水滑下，窗外的老天放了个闪，照得即将滴落的泪水晶莹透亮。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丝拍打着玻璃窗。她朝阳台走去，楼下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黄晕，灯下是一把黑色的伞，立在滂沱大雨里。伞下的他身影笔直，却微微侧头，目光像是黏在了她家这栋楼的窗户上，雨丝渐渐打湿了他的臂膀。

　　蓝秋抹干了眼泪，套上件外衣，走到门口，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把手的瞬间，心口传来一身钝痛。

　　是该有个让人心痛，又恨之入骨的告辞了。

　　她看了看右下角的雨伞，还是伸手拿起，推开了家门。

　　开门的瞬间，寒冷瞬间涌上她的身子，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握着伞柄，朝楼梯口走一步，心口就疼一分。

　　楼下的雨势急得很，路灯的光被雨水揉成了一片模糊的雾，她走到单元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人影走去。

　　伞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

　　雨水淋湿了他的肩头，那双清冷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瞬间柔了几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雨势仿佛都慢了下来。

　　蓝秋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喉咙一阵阵发紧，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带着颤意的呼唤。

　　“闻青舟。”

　　闻青舟三两步朝着蓝秋走来，顺势牵起她冰凉的手掌，将她拉进了单元门。

　　蓝秋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白色的帆布鞋沾了些水渍。

　　蓝秋不敢去看他的双眼，落在了他的肩头。闻青舟的眼底含笑，喜悦快要溢出来。

　　“蓝秋，你的成绩上北京师范肯定没问题，我报了医科大，我们也不算异地，有时间我就打车去找你。”

　　蓝秋现在听到这些话心里忍不住的颤抖，曾经这些美好的誓言现在看来就像是沙漠里的暴雨。

　　闻青舟还在讲述的关于未来的规划，嘴角忍不住上扬：“到时候我们去逛周边的公园，走在落日下感受清风，以后呢我们也可以选择留在北京，我们买一辆车周游四处，买一套房是我们的……”

　　“闻青舟。”

　　“我不去北京了。”

　　门外吹起一阵妖风，雨水化作雾飘过，闻青舟如坠冰窟。

　　他声音颤抖：“什么？”

　　蓝秋把视线从淋湿的肩头转向少年青涩的脸庞，一字一句都猛烈地剜着他内心的最深处。

　　“我和你在一起，玩玩而已。”

　　“你身上有一股我从未有过的力量，而且你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我想要就捧在手心上，不想要就随之丢弃的玩物。”

　　他的眼底翻涌着黑云一般的晦暗，难以接受的情绪让他抛下手中的伞，伸手攥紧她的胳膊，唇齿间都在哽咽。

　　“蓝秋，你看着我的眼睛蓝秋！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信你说的是真心话！”

　　往日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对闻青舟的喜爱，当她将视线聚焦到那双晦涩的眸子里，闻青舟彻底慌了。

　　那双如被爱神吻过的眼睛，如今满是憎恶。

　　蓝秋忍住心里的难过，坚定的眼神和他相对，她的语气格外冷硬。

　　“闻青舟，我没想过和你有未来。”

　　“从今往后，别再来烦我了。”

　　……

　　她看着闻青舟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看着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像被狂风暴雨摧折的幼苗，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绞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凌迟着自己，也在凌迟着他。

　　闻青舟缓缓松开了手，他看着蓝秋，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绝望：“我知道了。”

　　“祝你生活愉快，百事顺遂，再见。”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雨里，雨水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

　　蓝秋靠在墙上，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

　　蓝秋猛然惊醒，她上下喘着粗气，时不时还牵扯到伤口的疼痛，她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从手术室回到了病房。

　　七年，还是这么令人心痛。

　　她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她至今都没有相信会在南城市医院里见到闻青舟。

　　记忆里的他阳光、有爱心、是一个顶好的男孩。

　　现在，他眼里满是冷峻，如同手术室里的温度般让人寒颤。

　　同一个病房里，隔壁床的阿姨见她醒了，走到她窗前扒着头看她。

　　注意到她的视线，蓝秋也看了过去。

　　小姑娘虽然刚经历手术有点疲态，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心里喜得很。

　　阿姨柔声解释道：“小姑娘，我是你隔壁床的，你醒了啊？我帮你叫医生。”

　　蓝秋身子骨现在正柔弱，她便没拒绝阿姨的好意。等医生和护士进来后，蓝秋果然见到了身穿白大褂的闻青舟。

　　闻青舟靠近，蓝秋闻到了他衣服上的消毒水味，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身边的护士还在汇报着术后注意事项，他手里拿着蓝秋的病历本，戴着口罩都能看出他的认真。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冷冰冰。

　　听到闻青舟的声音，心里多少有点难过。

　　蓝秋淡淡突出两个字：“没有。”

　　“你家属呢？”闻青舟将视线转移到病床上疲惫的女人身上。

　　蓝秋偏过头，不想看到他那双寒冷的眸子：“没有家属。”

　　身后的护士怔愣，怜悯地看着床上的蓝秋。

　　“朋友呢？”闻青舟的嗓音里有几分察觉不出的怒意。

　　“出公差。”

　　两人一问一答跟在警察局里审犯人一样，闻青舟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严肃道：“割阑尾不是个小手术，你出院后怎么照顾自己？严重了谁负责？”

　　蓝秋没搭理他。

　　闻青舟被她气得有些恼火，直言撂下一句：“尽快找朋友来照顾你，你这身子自己扛不起。”

　　说完这句，就带着风走出了病房。

　　隔壁床的阿姨就这么悄悄摸摸地在一边听着，见蓝秋把头转了过来，朝她嘿嘿笑了两声。

　　“小姑娘，这割阑尾虽然说是个小手术，一旦把止痛泵停了，那也是钻得心痛啊！”

　　蓝秋没说话，就这么默默听着阿姨的念叨。

　　“这任何手术只要动刀，就没有不疼的！小姑娘，要是身边朋友也不在，就把男朋友叫来照顾你啊！”

　　蓝秋冲她扯出一抹微笑，认真解释道：“阿姨，我没有男朋友。”

　　闻言，阿姨化身媒婆，为她说亲：“这么水灵的姑娘怎么可能没男朋友！要是真没男朋友，阿姨家里有个儿子！181双眼皮研究生！刚从国外回来，长得可俊嘞！”

　　蓝秋间局势不对 ，赶紧摇头。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门口的男人手里提着保温桶朝阿姨身边走来，嘴上还唠叨着：“妈，您这逮到好看的女生就给我说媒的性子该改改了，我都跟您说了多少次了我有女朋友！”

　　一听这个阿姨就有点急了，冲着自家小子嚷嚷：“你每次都是嘴上说说，哪次把女朋友带给我看了！这不就是诈骗吗！”

　　蓝秋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仔细朝男人瞧了瞧，不确定地喊出了脑海里的那个名字：“温叙？”

　　温叙听到隔壁床的姑娘喊她，他的视线也就看了过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蓝秋？！你怎么在这？”

　　阿姨给了他一巴掌：“什么人家怎么在这？没看人家姑娘躺在病床上，面色憔悴吗！”

　　温叙灵活躲避，跑到蓝秋床旁，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从西藏回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蓝秋耐心解释：“支教期结束了就回来了，回来还不适应，就突发了急性阑尾炎。你不是在英国吗？怎么回来了？溪溪知道吗？”

　　温叙被她这么三连问，最后还落在了唐若溪身上瞬间冷了下去。

　　看这样子应该是又吵架了，估计这顿火唐若溪生的也不小。

　　阿姨一听两人这说话的方式看出来两人认识，小心谨慎地问蓝秋：“姑娘，你刚才说的‘溪溪’是他女朋友？”

　　蓝秋礼貌回应：“是阿姨，溪溪是我的好朋友，她最近在外地出差，还有两三天回来。”

　　听蓝秋这么一说，阿姨这才信了自家儿子的话。

　　温叙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打了声招朝门外走去。

　　“喂。”

　　对面淡漠开口：“在哪？”

　　“病房啊！你猜我看见谁了？你的初恋女友！”温叙嘴里满是吃到瓜的开心。

　　对方的语气里毫无波澜，吐了几个字：“来我办公室。”

　　温叙一进办公室直接坐在了闻青舟对面。他双手交叠，眼底像是结了一层冰。

　　闻青舟率先破局：“唐若溪呢？”

　　“你什么意思？怎么开口就是唐若溪？”温叙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他主动问起唐若溪。

　　闻青舟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察觉不出的笑，作为闻青舟多年的兄弟，他怎么看不出来？

　　“不好意思，又伤你的小心脏了，我不关心唐若溪。”

　　“那你把我叫来关心谁？”

　　温叙这才回过味儿来，病房里不是还躺着他的小心肝儿呢吗！

　　温叙语气戏谑：“哦～见到人家了！小心脏又扑通扑通猛猛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