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西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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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归舟》
文/小雨初晴y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6.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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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南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梅雨季，潮湿的空气让人心情变得郁闷。
广播里传来标准的播音腔，提醒乘客进入南城市。
蓝秋听到广播轻轻合上了手中被她拿黑笔标注过的文书，她侧头看了一眼隔壁的乘客，见他带着眼罩，蓝秋这才放下心打开了遮光板。
干净的玻璃上沾有几滴老天掉落的雨珠，像是遗憾的泪。
经历过飞机降落的颠簸，为期三年的西藏支教之旅结束，她刚下飞机关闭飞行模式，就收到了回城就任的消息。
蓝秋推着行李刚走到出口就见到身穿辣妹风的唐若溪，手上还拿着关于她的专属接机牌。
雨季的南城有些清冷，蓝秋穿了一件薄外套搭配了一件浅蓝色牛仔裤，在西藏这几年姑娘的模样倒是没太大变化，就是这小脸儿被晒得有些红扑扑的，唐若溪站在远处乍一看，还以为是大学生回归了。
蓝秋环顾四周，她还没走出出口，唐若溪就一个熊抱跳上了蓝秋的身子，蓝秋赶忙松开行李箱紧紧抱住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蓝秋！你个负心汉！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唐若溪死死抱着蓝秋的脖子，嘴里满是怨气。
“你要不先下来？我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蓝秋的声音哑然。
闻言，唐若溪赶紧从她身上下来，蓝秋小声咳嗽了几声，喘了口气，慢慢整理好了表情，冲唐若溪笑了笑。
见她缓过来，脸还是噜噜着，指责她这些年的“过分离别”。
“西藏不是很好玩吗？回来干什么？”
三年的高中时期，这份友情最为珍贵。曾经两人在校园里如影随形，正因高考后蓝秋改了志愿没打招呼，自己一个人去了上海，唐若溪跟她生了好大一股气。
“西行支教结束，收到回城任职的消息，我就回来了。”蓝秋抱着她的胳膊，声音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温柔。
“行啊你，原来不是因我想我才回来！枉我多年来给你寄好吃的好玩的。”唐若溪双手抱胸，蓝秋看着她这副样子，还是和多年前生气的时候一样。
“没有，当然想你了。”蓝秋拉住她的双手，同之前一样，晃动着她的双臂，试图向她撒娇。
唐若溪不吃她这一招，摆了摆手臂，无所谓道：“算了，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回来了就得把多年分别的闺蜜情补回来！”
蓝秋宠溺点头，跟着她去了停车场。机场的停车场内早已不像她刚踏出南城的时候那么昏暗，之前她在停车场找指示牌，愣是被这灯光晃了眼，一不小心撞上了撑梁柱，额头上起了一个好大的包。
走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前，唐若溪解锁，冲她扬了扬下巴，炫耀道：“怎么样？新提的车，开这车接你气派不？”
蓝秋对汽车这一行不太懂，但是眼前的奥迪她还是多少有听闻，甚至之前还流传着“天经地纬六横十二纵，霍希圆年少初恋梦”。
上了车，蓝秋系好安全带，看着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刚出门口，绵绵细雨就轻轻敲打在车前玻璃上，像是在敲打人的心弦，断断续续。
七年时间，说长道短，周边的事物早已换新，一切都是熟悉的陌生感。
车窗外，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威严地耸立着，柏油路两旁的梧桐树也变得粗壮，风也时不时地呼啸而过，给梧桐树像是做了个杀马特发型。
红灯亮起，唐若溪缓缓停车，单手撑着脑袋靠在车门上，斜着身子看着副驾驶上的姑娘。西藏之行三年，这姑娘的气质更成熟了一番，西藏的光线强到让人睁不开眼，偏偏她的那张小脸还是那么干净、纯粹。
这倒让唐若溪有点醋，自己在北京上了四年的大学，回到家工作反倒是黑了一个度，牛马工作使她那头茂密的头发稀疏了不少。
注意到视线，蓝秋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疑惑：“怎么了？”
道路前方的绿灯亮起，车载导航提醒唐若溪准备起步，唐若溪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挂档，动作一看就是老司机。
唐若溪目光直视前方，观察着路况，语气戏谑：“别人都是越长越老，怎么到你着跟吃了长生不老药似的，还跟个大学生似的，脸上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你在西藏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是怎么保养得这么年轻的？”
蓝秋也纳闷，孩子们一个假期回来还问她脸上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样的红球球？当时的她也摸不着头脑，跟孩子们开了个玩笑：“你们相不相信老师的脸上明天就会有红球球？”
孩子们摇摇头，眼里满是好奇，怎么可能一天老师的脸颊上就会有红球球？
第二天蓝秋起床从尘封已久的化妆包里拿出了一块三色腮红，拿化妆刷蘸了最红的一块儿，戳在脸颊上。
等她进到教室，孩子们哇声一片，激动地说：“老师有魔法！一天脸上就长了红球球！”
……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我体质特殊？”
“可能吧。”唐若溪这才想起来问她要回哪里：“你现在回华苑？”
“嗯，我想回去看看。”蓝秋捏着衣角，心里翻涌着心事。
唐若溪打了个转向，顺着拐弯提醒她：“我告诉你一声啊，华苑现在比较危险，有很多贪便宜在那租房的女生被尾随了，你可得小心点。要不你先去我那住？”
她把头轻轻靠在车门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上滑落的水珠，见水珠顺着滑痕消失，她开口婉拒：“不了，你平时工作挺忙的，我也不好意思叨扰。”
“成，那你平时早点儿从学校回来，尽量趁人多的时候，遇到麻烦了报警然后通知我。”
“知道。”
正如唐若溪所说，华苑同其他新建小区相比，是很早的小区了，巷子黝黑，现在又是雨季，灰蒙蒙的天气笼罩着巷子，恐惧感瞬间袭来。
蓝秋撑起伞，下车打开了后备箱拿出行李，同唐若溪一起上了楼。
楼道内尘土的味道传入鼻尖，灯泡依旧还是那么昏暗，深绿色的铁门掉了几块漆皮，袒露出铁红的锈渍。
蓝秋找出钥匙，唐若溪帮她打了灯看了看钥匙孔，蓝秋捅鼓半天，门吱呀一声开了。
常年没人居住，加上梅雨季，墙皮有些脱落，蓝秋搬着行李进去，把钥匙放在柜子上，顺手蹭了一手灰。
眼前昏暗的小家，被塑料纸尘封的沙发，木头板凳放在墙角下，上面还落了层墙皮和尘土，唐若打着手电筒拉开闸门，全屋灯光亮起。
被这突然闪烁的灯光晃了一下，蓝秋抬手捂了捂眼睛，慢慢张开一个小缝适应灯光。
全屋有了光线，蓝秋仔细打量着这个小屋，那些和妈妈生活的回忆涌上心头。
那段不可言说的时光，她所剩无几的亲情随着蓝春英的去世而流去。
她没有过多的回忆，回到家后她感受到了蓝春英身上的味道，逐渐安了神。蓝秋找到了老扫把，还能用，就叫着唐若溪一起打扫这尘土飞扬的小屋子。
她们揭掉沙发上的塑料纸，拿下墙上的相片，蓝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这张两人的全家福，看着母亲饱经风霜过后的脸庞，这张照片在她的印象里是蓝春英唯一一张面容带笑的相片。
家里的旧床品早已潮湿发霉，南城六月的天不算冷，蓝秋拿出从西藏带回来的四件套，心里盘算着在沙发上凑活一晚，明天再去商场里看床品。
唐若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划拉着手机，她有点无聊，索性起身跑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打量着正拿着床单被罩思考的蓝秋，红润的小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不会再想今晚拿这点儿东西在沙发上凑活一晚吧？”
被戳破心思的蓝秋尴尬地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唐若溪苦笑，掏出手机直言告诉她：“恭喜你，在沙发上睡觉的幻想破灭了。”
蓝秋呆愣，没有意味到唐若溪这句话的意思，哈了声：“为什么？”
唐若溪把手机的界面放在她眼前晃了晃：“知道你要回华苑住，提前就给你订了新床具，马上就到了，等着吧。”
多年的闺蜜情唐若溪怎么可能不知道蓝秋下句话会说什么，立马上手捂住她的嘴巴，“别跟我道谢，这是庆祝你回南城的礼物，道谢就生分了。”
被唐若溪堵住嘴巴，脸上那副认真的嘴脸见不到她答应是不会放下手，她便乖巧地点头应下。
一切收拾好后，两人懒得出去吃，点了份外卖大快朵颐。吃饱后的唐若溪拿了张纸擦干净自己的小嘴儿，打了个嗝表示她吃得非常满足。手机亮了一下，骂了句脏话，开始吐槽：“什么牛马公司，下着雨让给我明天出差！”
在北京待了四年的唐若溪，多少也染上了北京腔。
蓝秋刚回来没有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撂下了筷子。
“我这段时间陪不了你了，我得出公差。”唐若溪跟她解释，叹了口气。
蓝秋表示理解，这家公司是唐若溪废了好大的力才进去的，就算嘴上吐槽，这些年的分享能看出她喜欢这份工作。
“没事，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那行，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憋着，雨停了就出去走走。”
蓝秋点点头，有点神游。唐若溪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问出了她这些年最想问的问题。
“你当年……为什么和闻青舟分手啊？”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蓝秋微微一怔。
她抬起眼皮看了对面一眼，唐若溪也不再追问，只是摆摆手：“没事，不想说咱就不说。”
送走唐若溪后，蓝秋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窗外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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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因为适应了西藏的生活方式，再回到都市难免有些不适应。这些天蓝秋不仅和学校了解联系，也一直盯着电脑看着她在西藏时加入的公益组织。
算是把她累坏了，没有动力出门买菜就自己点外卖，勉强填饱肚子就又去忙手头上的工作。
蓝秋打不开空调，发现遥控器电池没电了，随意套了身衣服去了附近的便利店，打算买点生活用品。
外面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路上积满了水坑，每当汽车路过都会溅起或大或小的水花。蓝秋没拿伞，把外套上连带的帽子扣在头上，一路上蓝秋以为是出门着急着了凉，小腹隐隐作痛。
进了便利店，小腹的痛感愈加强烈，跟平时的肚子痛不同，这次的痛感不是保持在一个位置，并且像是有个绞肉机在里面。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热，额头也沁了层汗。她咬牙坚持着挑选完自己的需品，弓着腰来到收银台。
收银员小姐姐拿着扫描枪算账，蓝秋感觉每一秒的流逝都是一种煎熬，每一次的呼吸都牵扯着尖锐的刺痛。
扫描枪的哒哒声在安静的便利店内显得尤为尖锐，“女士一共103.8元，请问您怎么……”
收银员小姐姐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感觉像是被棉花塞住了耳朵，声音一点点模糊。
眼前阵阵发黑，在最后一次的绞痛中，她垂直倒下。
“女士！”
她像是做了一场黑暗的梦，她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伸手不见五指。医院冷白的灯光照得她眼睛发痛，她缓缓睁开眼看了眼四周，大脑多少都有些缓慢，护士小姐姐走过来温柔地告诉她的情况。
“女士，您刚才因急性阑尾炎昏了过去，现在送你去手术室。”
痛感再次袭来，她躺在推车上，穿过了形形色色来看病的人们，抵达了手术室。
躺在冰冷的手术室内，她的大脑这才有点意识。手术室的大门敞开，三位身穿深蓝色的洗手衣的医生走了进来，换上了手术服。
其中一人换好衣服走到蓝秋身边跟她核对信息。
那在她头脑里七年挥散不去的嗓音再次出现，她彻底清醒，她的心像是被穿了千万根针。
白亮的手术灯照得她眼睛发酸，眼前瞬间模糊。
她将视线缓缓放到身边的人身上，视线上移，对上那双似西藏的眼泪般明净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