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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常 胎动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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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动之后,日子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江淮觉得怀孕就是肚子变大、行动不便、到时候生下来完事。但现在肚子里那个小东西每天都在动,像个小闹钟,准时准点地提醒他——我在这儿呢。
早上刚醒,他踢两脚,好像在说“起床了”。吃完饭,他伸伸手,好像在说“吃饱了舒服”。晚上躺下,他更是活跃,翻来覆去,折腾得江淮半夜睡不着。
陈大牛每天收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粗糙的大手放在他肚子上,等着那几下踢蹬。每次被踢到,他就笑,笑得像个傻子。
“这小子劲儿不小。”他说,“将来肯定是个壮实的。”
江淮躺在炕上,看着他傻笑的脸,忍不住泼冷水:“你怎么知道是小子?万一是闺女呢?”
陈大牛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闺女也行,闺女更好。俺就想要个闺女,长得像你,肯定好看。”
江淮被噎了一下。
长得像他?
他现在这具身体,他刚穿来时照过镜子——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五官挺秀气,下巴尖尖的,确实有点……雌雄莫辨的美。但这张脸不是他本来的脸,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人设。
“像我有什么好的。”他嘟囔。
陈大牛认真地说:“你好看。”
江淮:“……”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陈大牛,耳朵却有点发烫。
【宿主,您的体温升高了0.3摄氏度,心率加快,这是——】
“闭嘴。”他在心里恶狠狠地说。
系统识趣地没再说话。
但江淮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男人,怎么就这么老实?老实得让人……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五月的天气渐渐热起来,肚子也越来越大。
江淮已经没办法平躺着睡了,只能侧躺,两腿之间还得夹个枕头。
虽然内心还是抗拒和陈大牛有肢体接触,但身子实在是太重了,有他扶着江淮起身方便很多。
陈大牛勤勤恳恳每天都给他烧水擦身,怕他长痱子。那双手粗糙,但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什么昂贵的玉器。
“你以前也这么伺候你前妻?”有一次江淮没忍住,问出口。
陈大牛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给他擦背。
“没。”他说,声音闷闷的,“她怀的时候,俺……俺不懂。俺就知道让她干活,挑水劈柴,啥都让她干。后来……”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后来就没了。”
江淮沉默了。
“是俺害死她的。”陈大牛说,手上的动作停了,“郎中说她身子弱,不能累着,不能干重活。俺不知道,俺真的不知道。俺娘走得早,没人教俺这些。俺以为怀娃的女人都跟俺娘一样,下地干活到生。”
江淮转过头看他。
陈大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发抖。
“所以这一次,”他说,“俺啥都不让你干。俺把俺亏欠她的,都给你。你好好把娃生下来,健健康康的,俺……俺这辈子就值了。”
江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转回去,背对着陈大牛,说:“知道了。你继续擦。”
陈大牛“嗯”了一声,继续给他擦背,动作比刚才更轻。
那天晚上,江淮摸着自己的肚子,第一次认真想一个问题——他肚子里这个孩子,会平安出生吗?他会活着看到这个世界吗?还是像陈大牛的前妻那样,死在分娩的夜里?
【宿主,请不要过度焦虑。】系统适时出现,【您的身体状况良好,胎儿发育正常。只要正常分娩,风险可控。】
“那不正常呢?”江淮问,“比如难产?”
【虽然难产风险存在,但您有积分,可以兑换道具。】
“积分多少了?”
【目前累计120点。完成任务后可获得额外奖励积分。】
江淮想了想,又问:“难产的时候,有多疼?”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数据库记录,分娩疼痛被认为是人类所能承受的最高级别的疼痛之一。相当于同时折断多根肋骨。但每个人耐受程度不同,有些人能扛过去,有些人会痛到休克。】
江淮没说话。
【但您不用担心。系统商店有“分娩镇痛”道具,售价200积分,可减轻70%疼痛。您再完成一个任务就能攒够了。】
“如果我不用呢?”
【那您就硬扛。】系统的语气没有波澜,【就像您母亲当年那样。】
江淮闭上眼。
那就交给命运吧……
七个多月的时候,肚子长得格外得快,感觉一天一个样。
江淮偶尔在院子里散散步,听大夫说孕夫也需要适当运动,不然生产的时候容易有困难。散步累了就搬把椅子出来坐着,晒晒太阳,这几天小家伙也动的频繁。
江淮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偶尔和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互动。比如他动一下,江淮就在动的地方轻轻拍一下,可能江淮自己也不知道,手轻轻拍的时候嘴角是向上的,眼睛也会因为小家伙的互动变得弯弯的。
有时候困了,江淮就在椅子上睡着了,睡醒了发现身上多了一块毯子,他知道,是陈大牛回来给他盖的。
江淮就撑着肚子慢慢回去,说:“下次直接把他叫醒就行”。
八个月的时候,江淮开始频繁地起夜。
肚子太大,压迫膀胱,一晚上要起来三四次。每次起来都费劲,要先侧身,用手撑着慢慢坐起来,然后扶着墙挪到屋角的尿桶。蹲下去更是折磨,肚子卡在那儿,怎么都不对劲。
江淮不想叫醒陈大牛。
但是陈大牛每次都会被惊醒,然后爬起来扶他。
“俺扶着你,你身子重了,以后起夜叫俺。”他说,不管江淮怎么推拒,都要跟着。
有一次江淮实在憋不住,又不想麻烦他,就自己慢慢挪下炕。结果脚刚着地,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陈大牛从炕上跳起来,一把捞住他,自己膝盖磕在炕沿上,闷哼一声。
“你咋不叫俺!”他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摔着了咋办!”
江淮被他扶着,惊魂未定,半天才说:“你不是睡了吗……”
“睡了也得叫!”陈大牛把他扶回炕上,也不管自己膝盖疼不疼,蹲下来检查他的脚,“摔着没?肚子疼不疼?”
江淮看着他的头顶,突然有点恍惚。
这男人,是真的在害怕。
怕他出事,怕他摔着,怕他和前妻一样。
“我没事。”他说,“你膝盖磕着了?”
陈大牛摇摇头:“没事,蹭破点皮。”
他站起来,把尿桶提到炕边。
“以后就在这儿尿,”他说,“别下炕了,俺明天给你倒。”
江淮看着那个尿桶,再看看陈大牛认真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陈大牛把他按回炕上,给他盖好被子,“睡吧,俺在旁边守着。”
他真就在炕边坐着,靠着墙,闭上眼睛。
江淮看着他的侧脸,那被油灯照得忽明忽暗的轮廓,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喜欢,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陈大牛。”他突然开口。
“嗯?”
“你上来睡。”
陈大牛睁开眼,愣了一下:“俺?”
“炕这么大,挤不下你?”江淮往里挪了挪,“坐着睡明天腰疼。”
陈大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爬上炕,在他旁边躺下。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过了一会儿,陈大牛轻声说:“谢谢你。”
江淮没理他,假装睡着了,心里暗暗想到这人怎么天天说谢谢。
但他知道,他今晚大概又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