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那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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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那时的少年心事，比之袁氏他周氏也同样位列于四世三公的位置，算下来不遑多让，地位权势丝毫不逊色。
少时，父亲高居洛阳令，举家风光，可谓是居庙堂之高又承江湖之远豪强世族。
伴随着高门子弟的名号出生，周瑜一开始十分认同自己早已既定下来的本分道路，只是压在心中的那点不本分在心中时时趁着空虚之时冒出来，望着涛涛江水偶尔激荡起一片风浪的样子他便犹豫起来。
士族子弟只需要考虑如何继承家业，将家族绵延下去就可以了，在他眼里领兵打仗那是百姓谋生的手段。
一丁点的火星落在心尖，直到看了那篇策论，这团火就着竹简愈燃愈旺彻底掀开他一直隐藏的那一部分。
策论之中，那些形式主义的豪言壮语偏偏只是其中最平淡的部分，透过那些打破时代法则所表达出来的新鲜玩意才算得上真正的大逆不道。
周瑜捧着那份竹简不禁和煦地笑起来，他反复抚摸落笔的题字“袁禄”，袁家竟然有这么粗犷的人？
脑中不禁出现一个丝毫没有美感的强壮大汉夜半挑灯夜读的形象。袁氏似乎是有一门家族巧妙的手艺，大箭可行数百里，如此作想，他的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深思熟虑的，于是他更加好奇这个人究竟是作何模样了。
“禄”这个字太俗套了，什么金银财宝，土皇帝行径一般，不过如果是张扬的袁氏，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命运就是那么巧妙，那个人真的来了洛阳，在学宫他见到了这个“粗犷”的袁禄。
是一个很好的春日，江家的公子兴冲冲地冲进书社中满脸洋溢着笑容：“诶，我很崇拜的那个天才来了，此刻正在院中。这个人太厉害了，家中长辈也知道他，时常念叨我，若是能与之交好日后招来府中做门下客是极好的，公瑾我不敢自己去搭话，可否陪我一起？”
他说的起劲，丝毫没发现面前的如玉公子神情淡淡的连个眼神都没给过来，周瑜一向不喜欢搭理这些公子哥，多的只是为了家族之间的和谐会装装样子忍下不耐烦的样子待人温和一些，譬如现在眼前这个看似跟自己很熟的。
本想拒绝可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周瑜眸光一闪，一双桃花眼弯弯露出温和的笑意回了句：“好，不过现在日头太热了，不若稍后你将人直接请到茶室来，这个时间茶室没有人，不正适合攀谈？”
那人思虑一番点点头，丝毫没觉察出周瑜这是给他下了个套。袁禄要来洛阳的时候他便知道，虽然确实很好奇袁禄这个人，但是与粗犷的人相处他还没试过，让别人去把人叫过来，自己静观其变就好了。
翩翩柳絮纷飞的季节袁禄坐在石桌上仔细地读着书，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光是学得快这点，被称作是天才都不无道理。
与其他人相比，袁禄很快就能去学习更加复杂的东西了。此时她正捧着一卷晦涩难懂的古籍，看到十分费解的部分便蹙着眉头将脸整个埋在书卷之中，恨不能钻进去。
就因为这么个姿势，周瑜瞧到的只有躺在石桌上半倚着书卷的一杆竹子。
好瘦，阳光透过她发丝的缝隙，将头发映照的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光看外表的话跟他幻想中的那个袁禄不一样。
像是营养不良一般，又瘦又小，一副轻轻踹一脚就会散架的模样。
见周瑜停住脚步，前面的那个公子哥敛去兴致冲冲的神色露出疑惑的神情瞥向周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左瞧右瞧，这才看见那石桌旁的小小的人影。
“那是谁？”
没想到都到这里了还会问出这么呆的问题，这学宫中学子并不多，一个生面孔还能是谁？
周瑜愣了一下随后温顺地故意回道：“去问问？”
待江家的公子哥走到袁禄近前，一阵裹着淡淡香气的清风拂过，周瑜先他一步站到了袁禄面前，并不婉转，找事一般直直地挑起话：“瑜失礼了。”
“你就是那个有着天才之称的袁禄？”
挪开面前的书卷，日光刺眼的紧，逆着光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年。
“......”
“是。”
时间翻转到此刻，长了许多年岁又如何，问起话来这个先道歉然后不改的毛病不是依旧如此。周瑜的脸色越来越沉，袁禄抿嘴轻叹了一口气，看看爹比儿子更难看的脸色，再不解释这个混账怕是就快把他爹气死了：
“有一段时间那么考虑过。”
“不过现在家没了，无论是轰轰烈烈的仕途还是平平淡淡的生活，我如何想不重要了。”
她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便就这么说了，这句话并不落寞，之前的那些恨意不仅没有与日俱增反倒是随着日子逝去和出征时经历的所见所闻慢慢化成了一潭死水，对父亲的死她的心越来越平静了。
临江便多风，道道凶猛登岸试图肆虐一番，许是在人间转了一圈后感慨疾苦人间，兜兜转转之下最后卷起春日最后的一点成就了书中所写的落花时节。
袁禄侧首向院中的西南角望去，盛满淡粉色的小花随着风动旋飞在空中，她伸手接住一片安稳地托在手心之中。
春天已经到了迟暮的时机，之后便是最热烈的盛夏。在这洋洋洒洒的暖意之下她碾了碾手中的花瓣，眼中的哀怨柔和下来。
这间院子在开府之前做准备工作的时候阿芷曾指着她此刻望过去的位置问道要不要栽一棵树，那块空地的位置旁侧是一个石桌，当时她就在想，若是三两友人在这里说笑斗嘴，身后一定要是开满桃花的盛景作衬才足够作配。
桃林结缘太美好了，两辈子以来袁禄一直是一个人在赶路，虽不过几天，但这种被人关照惦记，有一处栖息之地的感觉是真的不错。
要是真有那么和平安宁的一天，画卷最后的一抹翠色姗姗来迟，两个少年郎迎着翠色......
“重要。”
沉默了许久，周瑜坚定地说道。
话音一落他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轻飘飘，垂下头懊恼起来。
袁禄那副表情和平时冷淡的样子有点不同，时至今日周瑜才恍然发觉，自己对这个人实在知之甚少。
他只知晓袁禄是山阳太守袁遗的独子，记得年少时在学宫之中，、对方读书论道的模样。除此之外，有关这个人的其他事他皆是一概不知。
一念至此，周瑜看着面前因着前句露出有些微微诧异神色的袁禄伸出了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悄然爬上心头。
再不抓住这个人，她就要走了
“袁禄。”周瑜重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留下来吧。”
“这顶天就快进入雨季了，我与伯符很快便要扬帆，欲破浪前行......”
两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只是......
袁禄静静地看着周瑜，她看着这个日后会百战不殆始终运筹帷幄，拼下大半个江东的如玉郎君，此刻他眼中闪烁着的如此真挚而忐忑的光芒是属于自己的，心中便有一些酸涩。
良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越开周瑜递出的那只手袁禄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随后将轻轻的将一瓣桃红放置在那张向自己递过来的，掌心之中。
周瑜眼中的意气太滚烫了，她招架不住。
“你与我不同，公瑾。”
周瑜的手指微微一僵，原本眼底的炽热瞬间被错愕取代。
他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眉头紧锁：“有何不同？袁禄你对自己太不上心了，你究竟……”
袁禄好像永远都是孑然一身。
她身上从没有那份想要与人结伴共事、寻同道之人并肩而行的热望，仿佛万事都习惯一力独扛，不愿也不喜欢托付旁人。
在这个人心中，自己的一切轻如鸿毛，甚至比不上这片桃花瓣有重量，肯踏实的倚靠着风落下，真不知道该说是有韧劲还是对性命太过轻视，以至于说到后半句话时周瑜的语气也不免嗔怒起来。
这是真心实意的，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许多时候宁愿是赌上性命也会去做，再加上一次次的拒绝自己，就好像不能跟自己牵扯上什么关系一样。
“今日已经一再失礼了。”
一道威严而沉厉的声音突然传来，周异打断了周瑜的追问。
周瑜周身一震，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不甘，但在父亲的威压下，最终只能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愤懑地闭上了嘴。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袁禄神色未变，仿佛刚才的插曲并未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她平静地看着周瑜，语气平稳地转移了话题：“有关贼寇的事我会着手去办，不日伯父归家我会紧随其后亲自下到郡里去处理这件事。”
周异正好顺坡下驴连声应道：“好，好，那便有劳了。”
袁禄微微颔首没有再多做停留，她利落地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就在她的刚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唤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公子！公子留步！”
袁禄定睛一看认出，正是晨间过来向她报告，看守董白的两个亲卫其中的一个。
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神色焦急：“公子......”
当注意到袁禄身后不远处的周瑜和周异，又机灵的马上调转了口风向袁禄拱手行礼道：
“府中急报，送了新的卷宗到您的书房，正等着您去处理呢！”
看守董白的事是秘密进行的，即便是阿芷也并不清楚。袁禄知道一定是偏院那里出了什么事，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仍然在注视着自己的周瑜，随即收回目光加快了步伐：
“知道了，我这就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