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松烟墨》芙润

19、我没想他 。

　　从海边回来的第七天，延暮开始发低烧。

　　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浑身酸痛的高烧，而是一种温吞的、持续的发热，像身体里藏了一团化不开的雾。他整天蜷在沙发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薄毯，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简渡请了假，在家守着他。

　　他每隔两个小时就给延暮量一次体温，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身体，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可延暮的体温始终降不下来，像一团顽固的火，在他体内燃烧。

　　“学长，你再睡会儿，我去做点清淡的粥。”简渡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端着一碗白粥走进客厅，粥里只放了一点盐，米粒煮得软烂，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来，张嘴，我喂你。”简渡坐在沙发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延暮嘴边。

　　延暮机械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简渡指尖的凉意，像毒液一样渗进他的皮肤。

　　“好吃吗？”简渡低声问，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延暮，像在观察某种精密的实验。

　　延暮没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毯子上的手，指节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泛白。

　　“你瘦了。”简渡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放下粥碗，伸手，轻轻抚过延暮的脸颊，指尖冰凉，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是不是我照顾得不好？”

　　延暮的肩膀僵了僵，他看着简渡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垃圾堆里燃烧的火苗，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没事。”延暮低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简渡的手指突然收紧，勒得延暮脸颊生疼。

　　“你撒谎。”简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根本没睡，对不对？你一直在想他，对不对？”

　　“他”字像一把刀，瞬间刺进延暮的心脏。

　　他想起林远在毕业照上灿烂的笑容，想起他递给自己汽水时沾着水珠的手指，想起他曾在操场上大声喊：“延暮，以后我们要当一辈子兄弟！”

　　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记忆，此刻正被简渡的囚禁一点点蚕食殆尽。

　　“我……没想他。”延暮低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麻木的顺从。

　　简渡的笑容瞬间绽放，他俯身，在延暮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真听话。”他低声说，像在夸奖一只终于学会打滚的宠物。

　　他伸手，将延暮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拥抱一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