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松烟墨》芙润

18、我们回家吧 。

　　海边的风把延暮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站在浅滩里，脚下的海水凉得刺骨。

　　“林远。”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海浪吞没，像一声叹息。

　　可下一秒，他真的看见了林远。

　　就站在海浪的另一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得扬起，笑容灿烂得像盛夏的阳光。

　　“暮哥，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林远朝他挥手，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延暮的心脏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向林远跑去，可海水却像胶水一样，每一步都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林远！”他大喊，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

　　可林远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笑容渐渐凝固，最后变成一张模糊的脸，像被水洇开的墨迹，慢慢消散在海水里。

　　“暮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林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哭腔。

　　延暮猛地跪倒在海水里，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头发，指甲陷进头皮，疼得他瞬间清醒。

　　周围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简渡急促的呼吸声。

　　“学长，你看见什么了？”简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延暮湿漉漉的头发，指尖冰凉，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我……没看见什么。”延暮低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简渡的手指突然收紧，勒得延暮头皮生疼。

　　“你撒谎。”简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刚才在喊林远的名字，对不对？”

　　延暮没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手，指缝间渗进细沙，像某种无法摆脱的枷锁。

　　“我告诉你，不许想他，不许提他，更不许见他。”简渡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一把刀，瞬间割裂了海风的咸涩。

　　他伸手，紧紧攥住延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人，永远都是。”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可手上的力道却大得像铁钳。

　　延暮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垃圾堆里燃烧的火苗，几乎要将他吞噬。

　　“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麻木的顺从。

　　简渡的笑容瞬间绽放，他俯身，在延暮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真听话。”他低声说，像在夸奖一只终于学会打滚的宠物。

　　他伸手，将延暮从海水里拉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们回家吧，学长。”简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给你煮了姜茶，驱驱寒。”

　　延暮没说话，他只是任由简渡拉着他的手，往岸边走去。

　　脚下的沙子依然松软，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像在沼泽里挣扎。

　　可他不再挣扎了，只是静静地跟着简渡，走向那个狭小的公寓，走向那个被温柔包裹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