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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话剧社 深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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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校礼堂,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暖黄灯光铺满全场,台下座无虚席。
校领导与同学们齐聚,话剧演出的倒计时,在喧嚣里悄然倒数。
余择立在侧台指尖轻握道具夹。
江锦年手持话筒,身着端庄礼服,缓步走到舞台中央。
笑容温婉,声音清亮,报幕声缓缓响起。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欢迎来到校园话剧节现场,接下来请欣赏话剧《雷雨》。”
台下掌声经久不息,连绵成片。
许泰坐在前排。
校长坐在观众席正中央。
身姿挺拔,面容温雅,鬓角染着些许霜白,细框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眼神温润,却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儒雅中透着育人者的沉稳与通透。
深灰色中山装,领口袖口熨烫得平整服帖,周身是岁月沉淀的宽厚,待人温和却自有分寸,尽显长者气度。
教导主任邹雨萍立在身侧,手里捧着磨砂保温杯。
神态恭谨却干练,行事严谨较真,对校长毕恭毕敬,对学生外温内严,做事细致到分毫,从不容半点差池。
藏青色西装衬得身形周正,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妥帖,半点不逾矩。
指尖轻旋保温杯盖,拧开时悄无声息。
杯口微倾,温热的水缓缓注入程建国校长面前的纸杯,不多不少恰好七分满,水面稳得没漾起半分波澜。
指腹轻推杯底,将杯子稳稳移到校长触手可及的位置,动作轻缓恭敬,分寸感拿捏得丝毫不差。
“程校,喝点温水,礼堂人多气闷,解解乏。”邹雨萍开口,语气恭谨。
“好,辛苦你惦记,坐吧。”程建国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应该的,这次话剧节办得红火,学生们积极性都高。”
“劳逸结合,总埋在书本里,反倒失了少年灵气。”
“选了《雷雨》这种经典剧,孩子们定然下了苦功。”
“经典最磨人,台词情绪都得细抠,正好历练心性。”
“后台我去过了,妆造齐全,孩子们准备得很充分。”程建国点了点头说:
“话剧社这两年势头好,出了不少好苗子。”
“指导老师上心,学生也肯拼,节目质量节节高。”
“办学本就该全面发展,文体活动不能缺。”
邹雨萍沉吟道:
“一直按着您的要求,德智体美劳样样抓。”
程建国拿起右侧的不锈钢的银色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说:
“这布景搭得用心,贴合《雷雨》的沉郁氛围。”邹雨萍顺势接话。
“主演都是高二高三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年轻精力旺,正是沉淀的好时候。”
“就怕上台紧张忘词,闹尴尬。”
“那也没关系,都是些小孩子嘛,还需要历练。”校长笑着说。
“年轻人多上台,练的不只是演技,更是胆量。”
“诶呦,开场了,安心看吧。”程建国笑着说,目光转向舞台。
舞台侧方,参演同学早已就绪,妆造齐整,全员待命。
廖砚辞身着周朴园的暗色长衫,神色沉敛,褪去平日的散漫跳脱。
顾予拢着周萍的戏服,温婉娴静,静待登台,眉眼间与顾程有着几分相似。
苏晚棠立在侧幕,素色棉布裙衬得眉眼温婉,抬眼间,满是灵动纯粹。
陆景深靠在道具桌旁。
指尖攥着矿泉水瓶,指节泛白,神色冷硬如冰,周身透着戾气。
那戾气从不是舞台情绪,是刻在骨子里的偏执与阴鸷。
眼神死死钉在侧台的余择身上,藏着得不到便要摧毁的恶意。
聚光灯骤然亮起,照亮舞台中央。
《雷雨》重逢片段,正式开演。
“老爷,您回来了。”苏晚棠饰演的四凤,声音轻柔。
“你是太太房里的丫头?叫什么名字。”廖砚辞沉下声,气场尽显。
“我叫四凤,伺候太太快一年了。”
“四凤……你今年多大年纪。”
“回老爷,我十八了。”
“你父亲,可是鲁贵。”
“是,老爷记性好。”
“你母亲,是不是鲁侍萍。”
四凤身形微顿,眼底漾开错愕,“老爷,您认识我母亲?”
台下侧边,几位老师围坐闲谈,神态闲适。
多年共事的默契,在细碎的交谈里尽显无遗。
语文老师王佳乐捧着卷边的备课本,指尖轻捻话剧书页,说话温声细语,是组里的暖心人,和各位老师相处都十分融洽。
“《雷雨》这选段选得精妙,能让孩子们沉下心感受文字的力量。”
数学老师顾时双手抱胸,神情看似严肃冷硬,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柔意,语气直来直去。
她是顾予的母亲,对儿子向来严苛,却总在暗处默默关注。
“这帮小子丫头演得还真像样,台词比背数学公式溜多了。”
目光不自觉飘向舞台上的顾予,下颌线微松,藏不住为人母的期许。
地理老师温煦之靠着椅背,神态温润平和,声音清和如春风。
学识渊博又接地气,最爱和大家聊生活琐事,性子随和,是老师们的“调和剂”。
“廖砚辞平时跳脱得很,演起周朴园倒有几分沉稳气场,难得收心。”
美术老师许知夏妆容清丽雅致,指尖转着细杆画笔,笑容灵动洒脱。
性格爽朗又通透,满是艺术生的鲜活,最爱打趣同事、聊家常。
“苏晚棠演的四凤真灵,眉眼间全是戏,比上次汇演进步太多了。”
手肘轻碰顾时,眉眼弯起,笑意狡黠,“你家顾予也不差,扮上周萍,很帅。
历史老师阮莲神态沉稳寡言,眼神锐利通透,话少却句句精准。
默默看着舞台,偶尔搭腔,总能说到点子上,是组里最沉稳的存在。
“经典剧目难演,情绪拿捏到位,这群孩子够用心。”
王佳乐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舞台上,满是欣慰。
“经典能磨心性,比单纯讲课文管用多了。”
顾时撇撇嘴,却还是跟着台下鼓掌,动作略显笨拙,嘴硬心软。
“也就舞台上能安分,别耽误文化课成绩就好。”
阮莲捂嘴轻笑,毫不留情拆台。
“顾老师就别嘴硬了,谁天天放学陪顾予泡排练厅,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顾莲耳尖微热,瞪了阮莲一眼,没反驳,算是默认。
“还不是怕他拖剧组后腿,丢我的人。”
温煦之轻笑出声,语气闲适又温和。
“你们俩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拌嘴,这么多年都改不了。”
转而聊起家常,语气放缓,“王老师,你家孩子周末的书法班还照常吗?”
“照常呢,孩子贪玩不愿意,也得逼着学,多一项技能总是好的。”王佳乐柔声应道。
“我家那位也一样,闹着要出去玩,被我摁着学画画,小孩都得哄着来。”阮莲接话。
“孩子天性如此,慢慢来就好,急不得。”温煦之笑着安抚。
“最近学生心思都在话剧节,收假了得抓紧收心,抓抓课堂纪律。”陈砚开口,语气沉稳。
“可不是嘛,邹主任向来严,到时候又要挨个班级抽查,咱们班那几个调皮的得看紧点。”顾莲附和。
“邹主任也是为了学校秩序,咱们配合着落实就好。”王佳乐语气平和。
“程校性子宽厚,有他把控大局,学校的事都稳妥。”温煦之感慨。
“还是程校开明,才允许咱们办这么多文艺活动,不然孩子们哪有这么多乐趣。”阮清禾眉眼弯弯。
细碎温馨的闲谈,混着台下的喧闹,成了独属于校园的温柔底色。
聊学生,聊家庭,聊工作,熟稔又自在。
余择的目光,始终在许泰身上。
看她眉眼弯弯,心底软处被轻轻戳中,喜欢悄无声息地滋生,疯长。
“年少旧识,多年未见,没料到会是这般重逢。”
“母亲从不提过往的事,我从不知晓。”
“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曾再嫁。”
“母亲带着我和哥哥,安稳度日,身子不算硬朗。”
“是我负了她,半生亏欠,无处偿还。”
“老爷别这么说,母亲早已放下前尘了。”
“放下?哪是那般容易,桩桩件件都刻在心里。”
“我不懂大人的恩怨,只盼母亲平安无虞。”
“你哥哥鲁大海,如今在做什么营生。”
“哥哥在外做工,性子耿直,倒也安稳。”
梁柠饰演的繁漪缓步登台,神色倦怠,“朴园,在和谁说话。”
“不过是和丫头闲聊几句,无妨。”
“倒是个乖巧的孩子,看着很是懂事。”
“太太安。”四凤垂首行礼。
“去给我倒杯热茶来,厅里冷。”
“是,太太。”
“等等。”周朴园忽然开口。
“老爷还有吩咐?”
“你母亲,可曾怨过当年的事,怨过我。”
“母亲从未提过怨怼,只说命数如此。”
顾予饰演的周萍快步登台,神色焦灼,“父亲,母亲,外面有人找。”
“何事如此慌张,失了体统。”繁漪蹙眉。
“是鲁大海,说是四凤的哥哥,执意要进来。”
苏晚棠眼底泛起慌乱,“哥哥怎会寻到这里来。”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陆知深饰演的鲁大海大步登台,气势汹汹,“周朴园,你出来!”
“哥哥,你别冲动,这是周家。”四凤连忙阻拦。
苏晚棠站在聚光灯下,灵动鲜活,眉眼间满是耀眼光芒。
一颦一笑,将四凤的纯粹与忐忑演绎得淋漓尽致,美得动人心魄。
余择站在侧台,目光从未落向舞台。
他只定定望着台下的许泰。
满心满眼,皆是许泰。
台下掌声阵阵,此起彼伏。
许泰抬手轻拍掌心,跟着众人鼓掌。
可他的眼里,只有侧台的余择。
满心的喜欢,在连绵掌声里,悄然滋生。
这一幕,尽数落入陆景深眼底。
余光里,许泰的目光炽热又专注。
更刺眼的是,余择回望的眼神,满是缱绻柔情,两心相映,容不下第三人。
嫉妒与怒意瞬间冲上头顶,攥着矿泉水瓶的指节泛出青白,浑身紧绷,胸腔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自己永远是被无视的局外人。
“哐——”
刺耳闷响划破舞台上的台词声,突兀又扎耳。
陆景深狠狠将矿泉水瓶砸在道具桌上。
塑料瓶瞬间扁塌变形,水花四溅,打湿了桌角的剧本。
台上演员台词一顿,纷纷侧目。
台下观众也投来诧异目光,议论声细碎响起。
“剧本没这段啊,这是入戏太深即兴发挥?”廖砚辞挑眉,低声打趣。
“许是太投入,没控住情绪。”顾予轻声附和。
“看着挺像,情绪还挺到位。”梁柠小声议论。
台下同学纷纷点头,只当是话剧社的即兴设计,反倒觉得更有看点,掌声更烈了些。
徐洛仪坐在台下,眉头微蹙。
余择穿上了陆景深的服装上场。
(舞台场景延续,周朴园、繁漪、四凤、周萍立于台上)
繁漪(梁柠):何事如此慌张,失了体统。
周萍:是鲁大海,说是四凤的哥哥,执意要进来。
四凤(苏晚棠):(眼底泛起慌乱)哥哥怎会寻到这里来。
周朴园(廖砚辞):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鲁大海由中门大步走进,面色黑沉,气势汹汹,身后跟着两个警察)
鲁大海(陆景深):(进门便直逼周朴园,厉声)周朴园,你出来!
四凤(苏晚棠):(慌忙上前拉住)哥哥,你别冲动,这是周家。
鲁大海(陆景深):(一把甩开四凤,怒目圆睁)你别管!今天我非跟他算清这笔账不可!
周朴园(廖砚辞):(沉下脸,威严地)鲁大海,你有什么事?
鲁大海(陆景深):(指着周朴园,字字带恨)我问你,你把我们矿上的工人怎么样了?你收买了败类,拆了我们的工会,你还开枪打死了两个工人!
周朴园(廖砚辞):(冷冷)你胡说。
鲁大海(陆景深):(咆哮)我胡说?矿上的工人都快饿死了,你还在这儿享福!你这吸血鬼,你这刽子手!
周朴园(廖砚辞):(厉声)放肆!你给我出去!
鲁大海(陆景深):(不退反进)我不出去!今天我就要当着大家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周朴园(廖砚辞):(对警察)把他拉下去!
鲁大海(陆景深):(挣扎怒吼)周朴园,你别得意!你欠我们的,迟早要还!
(警察上前架住鲁大海,鲁大海拼命挣扎,四凤哭着阻拦)
四凤(苏晚棠):哥哥!哥哥你别这样!
鲁大海(陆景深):(被拖出门外,仍嘶吼)周朴园,你记住!我跟你没完!
(门被关上,屋内一片死寂)
周朴园(廖砚辞):(面色铁青,喘了口气,对四凤)你先下去。
四凤(苏晚棠):(含泪,怯怯)是,老爷。
(四凤低头快步退下)
繁漪(梁柠):(看着周朴园,语气复杂)你又何必跟一个工人动这么大的气。
周朴园(廖砚辞):(沉声道)这种人,不教训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
繁漪(梁柠):(冷笑)天高地厚?在你眼里,只怕只有钱和权才算数吧。
周朴园(廖砚辞):(皱眉)你少说两句。
繁漪(梁柠):(起身,语气倦怠)我累了,先回房了。
(繁漪转身,缓缓走下)
周朴园(廖砚辞):(独自站在厅中,面色阴沉,久久未动)
随着音乐,大幕拉下,话剧演员们鞠躬,掌声雷动,话剧演员们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