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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人 画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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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
实木画架整齐摆放,哑光颜料盒平放台面。
半开画纸平整干净,空气漫着淡松节油味道。
室内极致安静,只剩笔尖擦纸的细碎声响。
许知夏身着浅杏针织开衫,衣料轻薄软糯。
黑发低挽束起,细碎发丝垂在颈侧。
纯白石膏雕像立在讲台正中,光影平铺底座。
全班学生垂首落笔,动作规整划一。
走廊步声渐近,画室木门被推开。
张航身着藏青正装,手捏牛皮文件册。
身形直立,挡去门口流入的天光。
“许老师,来教务处对接赛事通知。”
许知夏放下手中水彩笔,笔杆轻靠瓷盘。
视线扫过全班,口吻平实自然。
“你们乖乖画画,不要打闹,我很快回来。”
细跟鞋敲击地面,声响由近及远,慢慢消尽。
室内紧绷的氛围,瞬间彻底放松。
余择手肘轻抵画架边,抬眼环视教室。
语气随意松弛,贴合日常相处状态。
“老师不在,大家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画画的接着画,休息的小声一点,别吵到同学。”
零星几声轻笑过后,画室重回安静。
暖光透过玻璃窗,平铺整片课桌区域。
靠窗座位,沈梦婷端正坐立。
奶白碎花短款连衣裙,版型干净简约。
指尖捏着水彩画笔,笔锋蘸着浅暖颜料。
身侧课桌,陈易坐姿笔直端正。
纯白棉质衬衫平整无褶,袖口收束小臂处。
腕骨线条利落,平放画纸侧边位置。
沈梦婷侧过身子,视线落向身前画稿。
口吻直白接地气,带着轻微的不自信。
“陈易,能不能帮我看看参赛的画?我总觉得不好看。”
陈易微微侧身,目光落向纸面色彩。
语速平缓,讲解直白易懂。
“可以,我帮你调一下。”
“我画的校园落日,颜色过渡特别生硬,怎么改都别扭。”
“先铺一层很薄的浅橘底色,不要厚涂。”
“一点点叠加暖棕淡色,分层上色就自然。”
“纸面边缘蘸清水扫一下,硬的边角就能化开。”
沈梦婷握着画笔,照着动作慢慢落笔。
笔尖摩擦画纸,发出均匀轻响。
“我爸妈前段时间带我去看了水彩展览。”
“从来不会催我赶画,就让我随心找创作感觉。”
“我家里整理了很多光影素描的参考图册。”
“家里长辈一直说画画跟着自己心意来就行。”
“你这幅画面很舒服,微调一下绝对能参赛。”
“那你这次比赛准备画什么?还是素描风景吗?”
“对。”
陈易捏着炭笔,手腕轻转,线条干净。
“画学校操场的梧桐落日,刚好适配现在的光线。”
两人低声闲聊绘画技巧,语速平缓轻柔。
偶尔对视停顿,室内氛围松弛平和。
“陈易,你家里长辈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做事待人,一直都特别稳妥规矩。”
“父母在上市集团做管理,日常工作比较忙。”
“不会限制我的爱好,画画学习都由我自己安排。”
“难怪你心态一直很稳,生活环境真的不一样。”
“我单独做事的时候,经常慌手慌脚的。”
“习惯自己处理事情就好了。”
“你一直有人陪伴照顾,已经是很好的状态。”
“那你平时会主动练画吗?还是只上课画?”
“空闲时间会随手画几张,当做放松。”
“不用刻意高强度练习,保持手感就够。”
“我爸妈有时候美院在岗老师,家里全是画材画册。”
“我从小到大跟着临摹,所有工具都是家里备好的。”
“难怪画面质感很好,是长期积累出来的效果。”
“加上你本身愿意用心,后续进步只会更快。”
沈梦婷指尖拨动画盘里的彩色颜料,动作轻缓。
语气带着真切的喜欢与认同。
“我特别喜欢徐悲鸿的画,你平时会看吗?”
“算是业内标杆,技法和画面情绪都很到位。”
“我私人书房,收藏了整套精装版画集。”
“我见过真迹,不只是画画的手法好看。”
“每一幅都带着真实情绪,看着特别打动人。”
“画画手法只是基础,画面感觉才是重点。”
“不用跟着比赛标准硬凑,画出自己的感觉就够出彩。”
“比赛结束,我爸妈要带我去看个人画展。”
“你要不要一起去?我们刚好互相学习一下。”
“可以,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多看优质作品,对画画提升有很大帮助。”
两人继续低头落笔作画,笔尖声响细碎连绵。
窗边暖光垂落肩头,画面安静规整。
画室后排背光角落,光线偏暗。
徐洛仪端坐不动,五指收紧攥拢。
指节紧绷泛白,指尖压出淡痕。
校服内侧口袋,放着一张塑封的旧照片。边缘被反复摩挲,磨出一圈发白的毛边。照片上面是一位老人,站在乡下小院的铁门前面。
邻座苏晚棠身着浅灰宽松卫衣,版型休闲。
抬手轻扯衣袖,动作幅度极轻。
口吻平和,带着劝解的意味。
“别盯着前面看了,他们就是聊画画而已。”
徐洛仪视线定格前排两人背影,坐姿未动。
字音平直,没有起伏。
“只是聊画画而已?”
“普通同学交流,用不着这么耐心细致。”
“别人问问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讲解过。”
“陈易对班上所有同学都很客气,不是单独特殊对待。”
“就是一起参赛的队友交流,没有别的意思。”
徐洛仪唇角微扬,弧度浅淡。
语气偏冷,字音清晰。
“班上这么多参赛的人,他只帮她改画。”
“我关注很久,从来没有例外。”
“我一直安分保持距离,别人倒是明目张胆靠近。”
“这次比赛,我不会让对方顺利拿到名次。”
苏晚棠不再开口,安静坐在侧边,保持沉默。
放学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声响通透。
落日沉向天际,橘色光铺满校园路面。
十九点三十分,自习室人群散尽。
桌椅整齐排列,室内灯光惨白透亮。
徐洛仪收拾完纸笔,起身走出教学楼。
居住小区叫作闻柳居,坐落在城区东北片区。
外墙刷着一层褪色米黄,墙根蔓延着细碎杂草。
池丽珩与林洲是他的养父母。结婚之初两人打定主意做丁克,不准备养育任何孩子。徐洛仪的亲生父母死于一场高速公路的车祸。亲属安排之后,这对夫妻办理了收养手续。
最开始的那几年,爷爷尚且健在。每到周末,老人就会坐很久的公交,过来把徐洛仪接回乡下小院。三年之后,池丽珩怀上林哲。转年冬天,爷爷在老家病逝。自那以后,再没有人会定期接他离开这套房子。
楼房七号楼二单元。楼道的白炽灯总是不停闪烁,台阶边角积着薄薄一层灰。空气里面混杂消毒水、隔夜饭菜与油烟的味道。
晚风顺着楼道的缝隙钻进来,裹着初秋的凉意。
脚步声在狭长的过道来回回荡。
家门还没有推开,里面的说话声已经穿透门板传出来。
“怎么回来这么晚?天天在外面磨蹭!”
池丽珩的声音尖锐直白,听不出半分缓和。
徐洛仪的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校级进步奖状。金色印刷的花边落在昏暗的楼道里面,颜色有些发哑。他侧身贴向墙壁,没有抬手敲门。肩膀往后缩半寸,和家门隔开一小段距离。
一整天久坐刷题,肩背带着化不开的僵硬疲惫。
屋内的吊灯全部打开,宽大的布艺沙发摆在客厅正中。
林哲盘腿坐在沙发上面,怀里抱一袋膨化零食。眼睛钉住正在播放的动画片,笑声一阵一阵往外冒。听见玄关这边的动静,他头也没有抬,随口说了一句。
“肯定又在外面玩,就想着回家使唤别人干活。”
徐洛仪站在玄关脚垫外面,没有抬脚跨进去。
他自己的画纸、颜料,全部选网店最便宜的基础款。
另一边属于林哲的储物柜塞得满满当当。新款模型,限量摆件,成袋进口零食,一层层堆到柜门。
入户门锁转动,林洲从外面回来。
手上拎一只硬壳海鲜礼盒,外包装印着烫金纹路。
他脱下外面的商务外套,随手丢在玄关柜面上。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徐洛仪,直接略过,没有开口打招呼。
“门口吵吵闹闹,不怕隔壁邻居听见笑话。”
池丽珩快步迎上去,伸手接过礼盒,不停念叨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礼盒被她放到餐边柜靠内侧的位置。
林洲抬眼,视线重新落向玄关处的少年。
“在外面耗这么久,到家就该分担家务。”
“这份是带回来的特产,没你的份,不用往这边看。”
徐洛仪垂下去眼睛,视线落向自己鞋尖。
后背的肌肉悄悄绷紧。他不接话,也不抬头对视。能减少接触,就尽量减少接触。
餐桌铺着米白色防水桌布,几盘热菜摆得整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温热的水汽缓缓向上浮起。食物香气填满整套屋子。
林哲扒住餐椅的边缘,晃一晃两条小腿。
“妈妈,帮我剥虾壳。”
池丽珩的语调立刻放得很软。指尖耐心剥掉红色虾壳,把完整的虾肉放进小男孩碗中。
“慢慢吃,都是留给你的。”
林洲拿起筷子,夹一块没有刺的鱼肉,放到林哲碗里。
“多吃一点,长身体。吃完饭我们下楼散步。”
“谢谢爸爸!”
林哲笑出声,声音清亮。
徐洛仪拉出来最外侧的一把椅子,坐得离整张餐桌很远。只给自己盛一碗白米饭。筷子搁在碗边,全程没有伸向桌上的菜盘。指尖轻微一晃,一粒白米掉落到桌布。
“捡起来!吃饭都坐不稳。”
林洲手掌轻拍桌沿,闷响炸开在餐厅。
池丽珩淡淡应了一声,手上依旧在剥虾,目光没有挪过来。
“也不是故意的,别总说他。”
林哲皱起眉,瞟了徐洛仪一眼。
徐洛仪弯腰,拾起桌上那粒米,送进嘴里。脊背绷直,全程避开林洲的视线。
晚饭结束,桌上碗筷还没有收走。池丽珩和林洲坐在桌边,一件接着一件争执家里杂事。说话的音量慢慢抬升。
徐洛仪坐在椅子上,手指反复摩挲塑料碗的外缘。他不插嘴,不劝解,安静等着争吵结束。
争执停下,屋子陷入短暂的沉默。池丽珩转头看向站到一旁的徐洛仪。语气强硬,没有商量余地。
“吃完饭把餐桌收拾干净,全屋拖地。”
“今天家务不完,就不用睡觉。”
林哲跳下餐椅,脚步哒哒跑向客厅。
“我去继续看电视!”
“跑慢些,当心摔。”池丽珩的声音跟在身后,满是温柔。
林洲站起身,伸展一下肩膀,走向卧室房门。
“上班很累,我先回房休息。”
属于这个家的温柔和偏爱,完完整整落在另外两个人身上。
徐洛仪独自站在客厅地板中间。
他刻意绕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视线落向地砖。
窗缝漏进来晚风,掀动少年外套下摆。
房间灯火通明,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日复一日的差别对待,早已成为常态。
徐洛仪动手收拾碗筷,叠好瓷盘,收拢筷子。浸湿拖把,俯身一块一块擦拭客厅、过道的地面。经过林洲卧室门外的时候,脚步放轻,加快步伐走过去。
穿堂的夜风不停吹,室内温度一点点往下掉。
没有人过问他身上的疲惫,也没有人留意他眼底沉下去的光。
等全部家务做完,屋子每一处都擦得光亮。家里其余的人,依旧没有谁转头多看他一眼。
徐洛仪拿起斜靠玄关墙面的帆布画袋。指尖拧开金属门锁,轻轻走出房子。
街边一排路灯次第亮起,橘色光线沿着马路向远处延伸。
便利店的冷白招牌立在人行道边。隔着玻璃,可以看见内部一排排货架。
徐洛仪走到便利店门外的台阶,慢慢坐下。画袋斜搁在身侧。
他从口袋摸出那张校级奖状,纸页已经被攥出几道浅浅褶皱。
手机屏幕亮起,微光在黑夜里一闪。苏晚棠发来消息。
“还在家吗?美术比赛的报名表,我已经拿到手。”
徐洛仪的大拇指在输入上来回点了好几下。最后敲出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我出来了。报名表,明天画室拿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