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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待我回家,带我回家…… 我懂了你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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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孩童没了,守护的仙山没了,一身修为没了,连爱,都成了奢望。
莫冷烬看着他紧闭的眼,看着他眼角不断滑落的泪,心底那道裂缝,被狠狠撕开,密密麻麻的疼,猝不及防地蔓延开来。
可他偏要装作视而不见。
“别闭眼”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看着我,看着这一切,记着,这份痛”
萧晚墨浑身颤抖,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莫冷烬的恨,他的痛,还有那深埋三年、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真相,像一根毒刺,扎在两人心底,拔不出,磨不灭,纠缠不休。
灵虚门的雪,清寒殿的风,卷着血腥味与哀嚎,吹过满地狼藉。
一个身心俱碎,苟延残喘;
一个被恨意裹挟,偏执成狂。
爱恨纠缠,真相沉渊,这世间最痛的,从来不是蚀骨的毒,断骨的刑,而是,我满心是你,却只能被你亲手,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永无归期。
萧晚墨的胸膛微弱的起伏着。
莫冷烬还在逼视着他,似是还想再施一层酷刑,让这具残破的躯壳再多受一分煎熬。
可他指尖刚触到萧晚墨冰凉的肌肤,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子,便轻轻一颤,彻底软了下去。
呼吸,断了。
那双曾盛过皓月、盛过赤诚、盛过隐忍的眼,永远的闭上了。
萧晚墨死了。
死在了他的手里,死在他滔天的恨意中,死在漫天血色里,连一句辩解,一句真相,都未能说出口。
殿内死寂一片,唯有火噼啪轻响
莫冷烬僵在原地,还维持着按向他心口的姿势,胸腔里那股压抑了百年的暴戾,竟在这一刻骤然抽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茫。
他不是应该痛快吗?
不是恨了三年,盼着他死吗?
可为何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
他不信。
他不信萧晚墨就这么轻易死掉。
莫冷烬探向萧晚墨的识海,不顾反噬,催动禁术——那是禁修千年的邪术,以自身为引,窥探死者残余的灵.魂,窥见其一生记忆,代价是神魂永受灼烧,永世不得安宁。
漆黑的阵自地面绽开,将两人裹入其中。
三年前的画面,如洪水,狠狠砸进莫冷烬的识海。
是少年时的他,蹲在雪地里,冻得鼻尖通红,怯生生拽住萧晚墨的衣摆,喊他师尊。
是萧晚墨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挡下仙门非议,柔声说:烬儿,有我在,无人敢伤你。
是魔渊暴动,魔气滔天,若不穿心一剑,会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是萧晚墨握着长剑,指尖颤抖,一剑刺穿他心口,却在剑入血肉的刹那,将自己半生仙元渡入他体内,护他周全
是他用自己的神魂将一切平息,命不久矣,是他三年里日日难眠,期待着他回来
是他把所有酷刑、所有误解,一肩扛下,从未辩解半句。
原来。
原来那穿心一剑,是救命。
原来那弃之魔渊,是庇护。
原来他守的不是罪孽,是他的命。
原来他护的不是虚名,是千万生灵。
原来他百口莫辩,不是罪无可赦,是不能说。
他亲手折磨死了那个用命护他、爱他、等他三年的人。
他亲手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丝温热。
他亲手,把全世界最好的师尊,推入了万劫不复。
“不……萧晚墨——!”
他扑过去,颤抖着抱住萧晚墨冰冷的身体,那具身子轻得像一片雪,一丝余温都不曾留下。
“师尊……我错了……”
“你醒醒……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你别不理我……”
“不要再装睡了好不好……”
“我不恨了,我再也不恨了……你睁开眼……”
“像小时候…那样摸摸我的头,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泪水砸在萧晚墨染血的脸颊上,可怀中的人,再也不会睁眼,再也不会柔声唤他烬儿。
就在此时,一道漆黑身影缓步踏入,正是挑唆三年、一手造就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谢寒。
谢寒看着崩溃的莫冷烬,唇角勾起,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扎进莫冷烬的心上。
“看到了?你的血海深仇,全是笑话。”
“你恨的人,用命救你,用命护你,扛下所有罪,只为让你活着。”
“而你呢?逼死他于眼前,让他含恨而终,连一句真相都来不及说。”
“你不是恨他吗?现在你如愿了,他死了,死在你手里,永远回不来了。”
“你才是真正的凶手,是你亲手杀了最爱你的人”
“莫冷烬,你这一生,卑劣,残忍,愚蠢,可悲——你连给萧晚墨提鞋,都不配。”
字字如刀,剜心剔骨。
莫冷烬浑身颤抖,谢寒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你不配活,你不配被爱,你罪该万死。
谢寒抬手,漆黑魔刃凝聚成形,直指莫冷烬心口。
“如今,再也没有谁能阻挡我的大计,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和你的师尊团聚吧。”
莫冷烬看着萧晚墨,视线渐渐模糊,剧痛袭来的前一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萧晚墨抱紧,唇瓣轻颤,一遍又一遍,呢喃着那句迟了三年的话。
“师尊……待我回家……”
“师尊……带我回家……”
“……回我们的家……”
鲜血涌出,溅在萧晚墨苍白的脸上,像一场迟来的赎罪。
莫冷烬的身子重重倒在萧晚墨身旁,那双淬满恨意与暴戾的眼,终于褪去所有冰冷,只剩下少年时的赤诚与温柔,缓缓闭上。
他死了。
死在知道真相之后,死在悔恨之中,死在对师尊无尽的眷恋里。
满地狼藉中,两具冰冷的身躯紧紧相依。
一个含冤而死,真相沉渊;
一个追悔莫及,以命殉情。
爱恨燃尽,骨血相融。
数年执念,一朝成空。
这世间最痛的酷刑,从不是蚀骨毒,断骨刑,而是我懂了你所有的爱,却只能在你死后,用性命,赔一句迟到的
“对不起,师尊,带我回家……”
就在莫冷烬最后一丝意识将要熄灭的刹那——
虚空之中,忽然破开一道极淡的银白光晕,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一道看不清面容、周身裹在混沌仙雾里的神秘人,凭空出现在狼藉的殿中,脚步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满地血污之上,却未沾染半分尘埃。
他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即将魂飞魄散的莫冷烬身上,又轻轻扫过一旁早已气绝、仙魂散尽的萧晚墨,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风里。
“痴儿……一对痴儿。”
神秘人指尖凝出一缕渡魂续缘之法,银白微光温柔却不容抗拒,轻轻覆在莫冷烬的眉心。
这法术不救死,不回生,只锁魂,凝碎识,断生死,续前尘,以天地因果为媒,强行将他从鬼门关拉回,留他一命,重蹈未了之缘。
莫冷烬早已是强弩之末,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影,只觉得眉心一暖,一股极轻极柔的力量裹住他即将飘散的魂体,耳边飘来几句模糊、遥远、却刻进魂魄的话——
“爱恨未消,冤屈未雪。”
“你们缘分未尽,前尘未断,因果未结。”
“我救你一命,不是宽恕,是让你……去还,去赎,去寻一个迟来的圆满。”
“去吧,重回起点,再续这一世纠缠。”
“好好爱他,依他,护他”
声音淡如晨雾,说完便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