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执棋人》想躺着摆烂的咸鱼

8、 雨落心隅，暗察未言 檐

　　檐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朱红廊柱，也将深宫的静，浸得愈发深沉。

　　我握着方才从藏书阁取来的书卷，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凉。

　　是方才与陆南瑾指尖相触的温度。

　　快得像一场错觉，轻得像一片落雨。

　　我并未回头，也未多作停留，只循着来时的路，一步步缓步前行。宫装裙摆扫过湿滑的青石阶，每一步都稳而缓，合着长公主该有的端庄规矩，不露半分异样。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方才在藏书阁里，那一瞬间的微顿，并非无心。

　　陆南瑾。

　　十七岁的陆氏嫡子，太学新任的侍讲，心思通透，观人入微，是这宫里为数不多，能让我多留心几分的人。

　　他与旁人不同。

　　宫中之人待我，要么敬畏，要么逢迎，要么只看见我嫡长公主的身份，看不见我这个人。

　　可他的目光不一样。

　　温润，沉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打量，不冒犯，不逾越，却像一层极薄的纱，轻轻覆在我身上，试图看穿我平静外表下藏着的东西。

　　方才他递来叮嘱的那句“小心”，更是越了君臣本分。

　　无关权谋，无关差事，只是一句单纯的关切。

　　这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太过罕见。

　　我垂眸，望着怀中卷册泛黄的封皮，心底一片清明。

　　我早已不是八岁那年，在围猎场上肆意张扬、以为只是一场旅途、随时可以归去的小姑娘了。

　　七年时光，足够让一个满怀期待的孩子，认清回不去的现实，足够让鲜活的棱角，被这森严等级、冰冷规矩，一点点磨平。

　　如今的我，是大夏端庄自持的嫡长公主，

　　是藏着一身无人能说的心事，裹着哀愁与克制，活在四方宫墙里的羲和。

　　不会大喜，不会大悲，不会外露半分脆弱，更不会对任何人心生依赖。

　　陆南瑾的探究，他的好奇，他那一丝莫名的关切，我都看在眼里。

　　可我不会回应，不会点破，更不会沉溺。

　　于我而言，他只是棋局上一枚待定的活棋，

　　是可用、可察、不可信的臣子。

　　心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异动，很快便被我按捺下去，沉进层层规矩与防备之下，再无痕迹。

　　行至垂香廊转角时，侍女轻步上前，为我撑伞，低声道：“公主，雨大了，是否先行回宫？”

　　我轻轻颔首，声音淡得像雨雾：“嗯。”

　　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漫漫宫道。

　　而我未曾看见的是，藏书阁的窗畔，那道清俊身影依旧立在原地。

　　陆南瑾望着我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无意间相触的位置，眸底的疑惑与探究，又深了几分。

　　十五岁的长公主，

　　端方，淡漠，满身化不开的沉郁。

　　七年前那个红衣飞扬、笑得毫无顾忌的八岁孩童，像是一场遥远的旧梦。

　　他收回目光，落回摊开的书卷上，字句却再也入不了眼。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轻蔓延开来。

　　不是心动，不是倾慕，

　　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浅极淡的在意与好奇。

　　雨还在下。

　　深宫寂寂，两人各居一隅，

　　各怀心思，各藏心事，

　　不点破，不靠近，不越界。

　　只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暗涌。

　　来日方长。

　　这深宫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