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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夜探“鼠”洞,晨醒惊心     翌 ...

  •   翌日,圣旨便到了公主府与景和暂居的宫苑。景和因查案有功,勇毅果决,晋封“端王”,于京中赐建王府,准其出宫开府,独立成户。赏赐流水般送入公主府,褒奖羲和公主协助查案、临危不惧(官方说辞)。同时,宫中口谕,陛下与皇后娘娘甚为惦念公主,请公主入宫一叙。

      羲和接了旨,心中却有些嘀咕。赏赐是意料之中,父皇母后想她入宫也正常,只是……总觉得这口谕来得有些突然。

      换了身端庄得体的宫装,仔细用脂粉遮掩了额角的痕迹,羲和便乘轿入了宫。她被径直引至御书房外,内侍通传后,她迈步而入。

      出乎意料的是,陆南瑾竟然也在。他穿着一身深绯色官服,身姿挺拔,正微微躬身,与御案后的夏帝低声商议着什么,侧脸沉静,眉宇专注,俨然一副君臣相得、商议国事的模样。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与羲和对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如同看待任何一位前来觐见的皇室成员,客气而疏离。他微微颔首,便又转回了视线,继续方才的话题,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儿臣参见父皇。”羲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失落与气闷,上前行礼。

      “平身,赐座。”夏帝的声音比往常温和许多,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带着一种难得的、纯粹的打量与关切,“朕听闻你昨日受了些惊吓,还伤了额头?可还疼?太医瞧过了没有?”

      羲和忙道:“谢父皇关心,只是不慎碰了一下,皮外伤而已,已无大碍。让父皇挂心了。”

      夏帝又仔细询问了几句她昨日“遇险”的细节(官方版本),叮嘱她日后务必小心,不可再如此涉险。言语间的慈爱与后怕,倒是情真意切。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心思深沉、猜忌女儿的帝王,更像一个心疼孩子遇险的普通父亲。

      羲和心中微软,一一应了。

      末了,夏帝摆摆手:“你母后也甚是惦念你,方才还派人来问。你去你母后宫中坐坐,陪她说说话,用了午膳再回府不迟。”

      “是,儿臣告退。”羲和起身,又对依旧侍立一旁的陆南瑾微微颔首,陆南瑾也客气地回礼,两人之间,礼仪周全得无可挑剔,却无半分往日默契。

      退出御书房,沿着回廊往皇后宫中走。转过一处僻静的拐角,羲和脚步不由慢了下来。方才父皇的态度让她暖心,可陆南瑾那副公事公办、形同陌路的样子,却像一根小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浑身不自在。

      正心烦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拐角另一侧,一道熟悉的深绯色身影静静伫立,似乎……在等人。

      羲和心中一动,示意兰芷在原地稍候,自己则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果然是陆南瑾。他负手立在廊柱的阴影里,望着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陆大人。”羲和在他身后半步处停下,轻声唤道。

      陆南瑾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顿,缓缓转过身。他没有如羲和预想中那般冷言冷语,目光先是落在她刻意遮掩、却仍能看出细微痕迹的额角,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深,像是要透过脂粉,确认那伤口是否真的无碍。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没有问她为何在此,没有回应她的招呼,甚至没有再看她的眼睛。只是微微侧身,从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步履从容,衣袂微拂,没有半分留恋,很快便消失在回廊的另一端。

      羲和僵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酸涩。

      狗男人!看也看了,一句话不说就走?什么意思?!还在生气?生气也该有个限度吧!她都主动先打招呼了,还这副死人脸!

      她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方才在御书房得到的那点温暖,瞬间被这冰碴子似的对待浇得透心凉。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下心绪,才重新端起长公主的仪态,往皇后宫中去了。只是这一路,乃至在皇后宫中用膳闲谈,她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陆南瑾那冷漠的一瞥和决绝的背影。

      晚上回到公主府,沐浴更衣,躺在宽敞柔软的拔步床上,羲和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进来,映得帐幔一片朦胧。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陆南瑾,你个狗男人!天天走暗道来我这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理直气壮得很!现在我不过是自己做主了一次(虽然冒险了点),你就给我摆这副冷脸,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啊,不对,这“合作”还能不能继续了?!

      不行!她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生气就可以对她爱答不理?她今天必须问个清楚!生气也得有个度!她倒要看看,这狗男人能气到什么时候!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星火燎原。她猛地坐起身,掀开锦被下床。对,去找他!他不是喜欢走暗道吗?那她也走一次!看看他那边的暗道到底通到哪里!顺便……兴师问罪!

      说干就干。她没惊动任何人,只披了件厚实的外袍,提了一盏光线柔和的绢灯,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书房。回忆着那晚陆南瑾开启暗门的位置,她在书架上摸索了片刻,果然触到一个极其隐秘的机括。轻轻一按,沉重的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羲和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提着灯笼走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走这条暗道,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之前只知院子里有通道,那晚见书房书架也能开,才知道这狗男人竟还偷偷修了一条,直通他的地盘。他属老鼠的吗?这么爱打洞?

      通道内比她想象中要干燥宽敞,空气并不窒闷,反而有微微的流动感。走了几步,她便发现壁上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晕,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根本无需她手中的灯笼。

      羲和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嘴角抽了抽。这狗男人……真不是一般的有钱!这么硕大圆润的夜明珠,寻常人家得一颗便是传家宝,他倒好,拿来当照明蜡烛用!简直暴殄天物!不过……不得不承认,这通道修得是真讲究,比院子里那条临时开辟的、偶尔还有泥土味的“捷径”舒服多了。

      她一边腹诽,一边好奇地往前走。这通道到底通向他那边的哪里?也是书房?

      通道并不长,很快便到了尽头。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挡住了去路。羲和学着陆南瑾的样子,在壁上摸索,果然也找到了一处凸起。她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面前的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间陈设雅致、弥漫着淡淡松柏清香的房间。

      是卧房。

      陆南瑾的卧房。

      羲和的心跳漏了一拍,提着灯笼(虽然已无用)的手微微紧了紧。她悄悄探出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角落一盏落地宫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靠墙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帷幔低垂,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另一侧是书案和满墙的书架,布置得简洁而舒适。

      陆南瑾不在。

      但……外间似乎隐隐传来“哗啦哗啦”的、像是……水流的声音?

      羲和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卧房与另一间房相连,只用一道半开的月亮门和珠帘隔开。那水声正是从里面传来,还夹杂着氤氲的热气。

      她轻轻拨开珠帘,走了进去。

      入目是一个极大的房间,房间中央,竟是一个以汉白玉砌成的、冒着袅袅热气的温泉池!池水清澈,热气蒸腾,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朦胧暖意之中。

      羲和:“……”她简直目瞪口呆。

      这狗男人……也太会享受了吧!在自家别业里挖了个温泉池?!还跟卧室书房连在一起?她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都没想到可以这么设计!卧室、书房、温泉浴房三合一,这也太……太奢侈太会过日子了吧!

      震惊过后,好奇心彻底占了上风。水声还在继续,陆南瑾应该就在池子里。她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朝池边走去。

      绕过一道半人高的山水屏风,池中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陆南瑾背对着她这边,头枕在池边一块光滑的玉石上,脸上覆着一块白色棉巾,挡住了眼睛。他大半身子浸在温暖的泉水中,露在水面上的肩背宽阔,肌肤是匀称的蜜色,沾着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水波轻轻荡漾,拍打着他线条优美的背肌。

      羲和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跳瞬间飙快。她做贼心虚般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念头:他……有腹肌吗?隔着水看不清……他好像睡着了?没发现我?要不……我悄悄靠近点看看?就看一眼……看完就溜,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诱惑着她。她屏住呼吸,像只偷食的小猫,踮着脚尖,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挪到池边,蹲下身,睁大眼睛,想透过清澈的泉水,看清水下那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

      嗯……好像真的有……线条分明……想……摸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手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蠢蠢欲动地往前伸了伸。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潮湿、带着水珠的大手,猛地从水中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她那只不听话的、差点就要“犯罪”的手腕!

      “啊!”羲和吓得惊叫一声,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往回缩。

      陆南瑾缓缓扯下覆在脸上的毛巾,转过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他俊美的下颌线滑落。他脸上没有丝毫睡意,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亮得惊人,正似笑非笑、带着了然与戏谑地看着她,仿佛早已洞悉她的一切小动作。

      “公主殿下,”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因浸了水汽而有些低哑,却更添磁性,“深夜造访,还偷看臣沐浴……意欲何为啊?”

      羲和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手腕被他牢牢抓着,抽不回来,又羞又窘,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南瑾,你在洗澡啊?那、那你洗吧,我、我出去等你!”说着,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掰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现场。

      陆南瑾岂能让她如愿?他非但没松手,眼中戏谑之色更浓,故意道:“公主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这池子够大,水温也正好,不如……一起洗洗?”

      话音未落,他手上猛地用力一拽!

      “啊——哗啦!”

      羲和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扯得向前扑去,直直栽进了温暖荡漾的池水之中!水花四溅,瞬间打湿了她的外袍和里衣。

      “陆南瑾!你放肆!”羲和呛了口水,狼狈地从水中站稳,抹了把脸上的水,又羞又怒地瞪向始作俑者。池水不深,只到她胸口,但衣物湿透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让她又添了几分窘迫。

      陆南瑾就站在她对面,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落汤鸡般的模样,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没入水中,引人遐思。他微微挑眉,语气无辜又恶劣:“臣放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公主今日才知道么?”

      他向前逼近半步,将她困在自己与池壁之间,低头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湿漉漉、越发显得楚楚可怜的眼眸,慢悠悠地继续道:“公主不在自己府里好生呆着,深夜跑来偷看臣沐浴,是想做什么?嗯?公主要真是想看臣的身子,大可直言,臣难道还会吝啬不给公主看?何必这般……偷偷摸摸的?”

      他顿了顿,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湿透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一丝痞气:“还是说……公主其实是觊觎臣这身‘皮囊’?若真如此,公主开口,臣也不是不能……先‘奉’给公主验看验看。只是……”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她因他的话而愈加羞愤、眼眸水光潋滟的模样,才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臣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公主若只是图一时新鲜,吃干抹净不认账……那臣可是不依的。”

      “你!陆南瑾!你还要不要脸!”羲和被他这番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言论气得头顶冒烟,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轻易制住手腕。

      “公主怎么还骂人呢?”陆南瑾故作委屈,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臣说的,句句可都是肺腑之言,大实话。”

      “你……你放开我!我要回去!”羲和又气又羞,奋力挣扎,湿透的衣物摩擦着身体,更添几分难言的暧昧。

      陆南瑾看着她这副羞恼交加、偏又拿他没办法的可爱模样,心头那点因她冒险而生的怒气与后怕,早已被此刻的旖旎与悸动冲散了大半。他不再逗她,但也没放开,而是手臂一收,将她湿透的身子更紧地揽入怀中,低头,不容拒绝地吻上了她因生气而微微嘟起的、沾着水珠的唇瓣。

      “唔……”羲和的抗议被尽数堵了回去。这个吻带着温泉的暖意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起初还有些惩罚般的力度,但很快便化为绵长深入的纠缠。他的舌灵活地撬开她的齿关,汲取着她的甜美,仿佛要将这几日的冷落、担忧、思念,尽数融化在这个吻中。池水轻轻荡漾,环绕着紧密相拥的两人。

      羲和起初还捶打着他的肩膀,但在他越来越深入的亲吻和周身浓烈的男性气息包围下,身体渐渐发软,抵抗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被动地承受,又渐渐沉溺。

      察觉到她的软化,陆南瑾的吻变得更加温柔缠绵,但手却开始不老实起来。温热的大掌顺着她湿透的、紧贴肌肤的里衣下摆,缓缓探入,抚上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带着薄茧的指腹带来阵阵战栗。

      当他的手掌试探着向上,触碰到那柔软丰盈的时候,羲和浑身一僵,猛地从意乱情迷中惊醒,用尽力气推开了他。

      “陆南瑾!你混蛋!”她喘息着,双手护在胸前,脸上红霞遍布,眼中水光潋滟,是羞极了的娇嗔,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意。

      陆南瑾被她推开,也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那上面还沾染着她的气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理直气壮道:“臣这是……情难自禁,生理反应。公主这般模样在臣怀里,臣若还能坐怀不乱,那才是真有问题了。”

      说着,他又凑过去,在她红肿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不容分说地拉着她的手:“水里泡久了也不好,公主,我们先出去。”

      他将湿漉漉的羲和半扶半抱地带出温泉池。一出水,春日夜晚的微凉空气袭来,羲和湿透的薄衫紧贴身体,冷得微微一颤。

      “陆南瑾!你穿上衣服!”她瞥见他依旧只着湿透的绸裤,上半身赤裸,水滴沿着精壮的肌理滑落,脸更红了,慌忙移开视线。

      陆南瑾却浑不在意,顺手扯过池边宽大的棉布浴巾,先将她裹住,一边擦着自己身上的水珠,一边道:“我衣服在卧房。再说了,屋里地龙烧着,又不冷。”他擦了几下,便拉着她往卧房走。

      回到卧房,陆南瑾走到衣柜前,竟开始解腰间湿透绸裤的系带。

      “你干什么!”羲和吓得立刻转过身,捂住眼睛。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以及陆南瑾带着笑意的嗓音:“换衣服啊,公主。湿裤子穿着难受。”很快,他换上了一身干燥的月白色软缎寝衣,走了过来。

      感受到他靠近,羲和才放下手,脸上热度未退:“我、我该回去了。”

      “回去?”陆南瑾挑眉,拿起另一块干爽的棉布浴巾,轻轻罩在她还在滴水的发顶,动作自然地开始为她擦拭,“公主就这样湿着回去?通道里虽有夜明珠,可没地龙,一路走回去,非得染上风寒不可。”

      他不由分说地开始帮她擦头发,动作轻柔仔细,仿佛做过无数次。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廓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和心悸。然后,他走到衣柜前,取出一套他自己的干净里衣,递给她。

      “先换上这个。你的湿衣服,我让人拿去烘洗。”

      羲和看着那套明显宽大许多的男性里衣,犹豫了一下。穿着这身湿透的回去确实不行,可穿他的衣服……

      “公主是想让我帮你换吗?”陆南瑾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作势要上前。

      “不用!我自己来!”羲和立刻抢过衣服,抱在怀里,警惕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到屏风后面。隔着屏风,她还能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公主放心换,在下是那等趁人之危的小人么?”

      羲和一噎,小声嘀咕:“我的衣服是谁弄湿的……”却还是快速脱掉湿冷的衣物,换上了他那套干燥柔软的里衣。衣服上带着他特有的清冽松柏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宽大的袖口和裤腿需要卷好几道,衣摆也长得拖地,显得有些滑稽,却也……莫名地安心。

      换好衣服,她磨磨蹭蹭地从屏风后走出来。陆南瑾已唤了鸣泉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鸣泉目不斜视地接过她换下的湿衣服,退了出去。只是退出去前,那眼神飞快地瞟了穿着自家主子衣裳、披散着湿发、脸颊微红的公主一眼,又看了看主子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柔和神色,心中顿时了然,默默给主子竖了个大拇指——公子厉害!这是……好事将近了?

      陆南瑾拿过干布,继续为羲和擦头发。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力道适中,指尖偶尔穿过她柔顺的发丝,带来舒适的按摩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棉布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暖黄的灯光,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亲昵的氛围。

      陆南瑾看着墙上映出的景象——他专注地为她擦拭长发,她安静地坐着,身上穿着他的衣服,小小的脸被宽大的衣领衬得越发精致,侧脸柔和,长睫低垂——心头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软的满足感填满。恍惚间,竟觉得婚后的生活,或许就该是这般模样。岁月静好,与卿朝暮。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并迅速生根发芽——今晚,他想搂着她睡。

      头发擦得半干,陆南瑾拉着她在床边坐下。羲和这才想起今晚“兴师问罪”的主要目的。看陆南瑾此刻神情柔和,似乎不像白天那么生气了,正是哄人的好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放软了声音,抬眼看他,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讨好:“南瑾,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陆南瑾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羲和见状,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拉住他寝衣的袖子,晃了晃,语气更软:“我知道错了嘛。我不该瞒着你,擅自行动,还把自己置于险地。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一定先跟你商量,绝不擅自做主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仰着小脸,湿发披肩,穿着他的宽大衣服,眼神清澈又带着恳求,这副模样,任是铁石心肠也要软上三分。

      陆南瑾心中早已不气了,或者说,在温泉池那个吻之后,气就消了大半。但他不想这么快“原谅”她,一来是想让她多哄哄自己,享受这难得的温存;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必须让她长长记性,深刻认识到擅自涉险的严重性,下次绝不能再犯。

      于是,他故意板着脸,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开口:“公主的保证,臣自然是信的。只是……空口无凭,公主总得有点实际行动,让臣看到诚意才是。”

      “什么实际行动?”羲和眨眨眼,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陆南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凑近她,低声道:“那日在‘文雅集’上,公主一舞惊鸿,可惜臣离得远,又隔着面纱,未能看清。不若……改日,公主就穿着那日那身红衣,不带面纱,单独为臣再舞一曲?让臣好好欣赏一下公主的绝代风华,如何?”

      羲和的脸“轰”地一下又红了。单独为他跳舞?还穿着那身衣服?这、这成何体统!这狗男人,得寸进尺!

      “不行!”她想也不想就拒绝,嗔怒地瞪他,“你想得美!”

      “哦?”陆南瑾挑眉,做出一副失望又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看来公主的诚意……也就如此了。罢了罢了,是臣痴心妄想。公主请回吧,夜深了,臣也该歇息了。”说着,竟真的作势要起身送客。

      “你!”羲和被他这招以退为进拿捏得死死的,又气又无奈。眼看“哄人”大业就要功亏一篑,她咬了咬牙,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妥协了。罢了罢了,跳舞就跳舞吧,总比他一直冷着脸强。反正……只跳给他一个人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好、好吧……”她声如蚊蚋,脸颊滚烫,“我答应你。但、但只能跳一次!而且……你不许告诉别人!”

      陆南瑾眼中瞬间漾开得逞的笑意,如同春冰乍裂,流光溢彩。他重新坐回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蹭了蹭她带着清香的发顶,声音愉悦:“好,一言为定。臣等着。”

      见他终于“哄好”,羲和松了口气,便想趁机告辞:“那……我该回去了。衣服……”

      “急什么?”陆南瑾却不放人,手臂紧了紧,抱着她在床头靠了靠,让她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半靠在自己怀里,“咱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说话了。公主既然来了,就陪臣聊聊天,说说你这两天在宫里的事,可好?”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带着刚沐浴后的清新气息。羲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又听他语气温和,带着些许依恋,心便软了。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跟她说说话?毕竟,两人之间确实因为之前的争执和这几日的冷战,生分了不少。

      于是,她便靠在他怀里,低声说起这两日宫中的见闻,父皇的关切,母后的念叨,景和封王的喜悦……陆南瑾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半干的长发,气氛温馨而宁静。

      或许是因为今日入宫的疲惫,或许是因为温泉泡得太舒服,又或许是因为这令人安心的怀抱和低语,羲和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皮渐渐沉重,竟不知不觉地,在他怀里睡着了。

      陆南瑾听着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低头看了看她恬静的睡颜,唇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伸手,用指尖弹出一颗早就准备好的小石子,“噗”地一声,精准地打灭了房间另一头的烛火。

      卧房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陆南瑾拥着怀中温香软玉,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

      羲和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心感中醒来的。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松柏香,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铺,背后紧贴着温暖坚实的胸膛,一条手臂还占有性地环在她的腰间。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顶承尘。然后,她缓缓转过头——

      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深邃的眼眸。

      陆南瑾早就醒了,正单手支着头,侧身躺在她旁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晨光透过窗纱,为他俊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眼底带着餍足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温柔。

      四目相对。

      羲和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

      然后,“轰”的一声,所有记忆回笼——昨晚她来“兴师问罪”,偷看他洗澡,被他拽下水,换了衣服,哄他,聊天,然后……睡着了?!她竟然在陆南瑾的床上,在他怀里,睡了一整晚?!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根都烫得吓人。

      “我、我……”她语无伦次,猛地想要坐起身。

      “砰!”

      “唔!”

      由于动作太猛,她毫无预警地撞上了正支着胳膊、好整以暇看着她的陆南瑾的下巴。

      陆南瑾猝不及防,被她撞得闷哼一声,向一旁倒去。羲和也顾不上他了,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还穿着他那身宽大的里衣,虽然有些凌乱,但还算整齐。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跳下床,连鞋都顾不得穿好,趿拉着就往昨晚进来的暗道方向冲。

      “羲和!”陆南瑾揉着被撞疼的下巴坐起身,想叫住她。

      羲和哪里敢停?头也不回,拉开通往暗道的门就钻了进去,背影仓皇,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南瑾看着那迅速合拢的暗门,又摸了摸自己微痛的下巴,最终无奈地摇头失笑。跑得倒快。不过……来日方长。

      羲和一路心跳如鼓,脸颊滚烫地冲回公主府自己的寝殿,幸好清晨无人,她顺利地溜回房间。刚在床边惊魂未定地坐下,门外就响起了兰芷请安和准备伺候她起身的声音。

      “进来吧。”羲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兰芷带着侍女们鱼贯而入,服侍她洗漱。当兰芷为她更衣,看到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公主府、且过于宽大的男子里衣时,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神色如常地帮她换上准备好的常服,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羲和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但看兰芷没多问,也松了口气。穿戴整齐,坐在妆台前由兰芷梳头时,她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眼角眉梢不自觉流露出的、与往日不同的神采,又回想起昨晚在他怀中的温暖与安心,还有今早醒来时,他含笑凝视自己的眼神……

      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向上弯起,最终绽开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混合着羞涩、甜蜜、心动的盈盈笑意。

      原来……和他同床共枕醒来,是这样的感觉。

      好像……还不错?

      停云斋。

      陆南瑾今日心情极佳,连上朝时嘴角都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惹得同僚纷纷侧目,猜测陆侍郎今日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下朝后,他换了常服,信步去了城外的紫云观。

      玄清正在后山菜地里捉虫,见到他春风满面的样子,挑了挑眉,揶揄道:“哟,陆大人今日红光满面,印堂发亮,这是……彻底不做那劳什子‘不行’的梦了?”

      陆南瑾心情好,也不跟他计较,只笑着踢了他一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玄清拍拍道袍上的土,凑过来,一脸八卦:“快说说,进行到哪一步了?贫道看你这样子,怕是好事将近啊!”

      陆南瑾难得没绷住,想起昨晚和今早,眼中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将昨晚羲和如何“自投罗网”,他如何“略施小计”,以及今早醒来时那“温馨”又“刺激”的一幕,隐去些不宜外传的细节,简单说了一遍。

      玄清听得啧啧称奇,最后摸着下巴,倒吸一口凉气,感慨道:“嘶——!行啊陆子瑜!贫道以前是小看你了!你这进度,简直是日行千里啊!看来,喝你喜酒的日子,真的不远了!”

      陆南瑾但笑不语,目光望向公主府的方向,眼中是势在必得的温柔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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