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执棋人》想躺着摆烂的咸鱼

12、初见景和宫，心起微澜 我

　　我从前，从未踏足过景和宫。

　　六皇子景和，之前于我而言，不过是宫里无数皇子中一个名字而已。无宠、无势、无声无息，与我无关，无亲无挂，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直到那次落水相助，深夜景和来访道谢，在我心里，悄悄把他划成了自己人。

　　今日，我第一次来。

　　廊下无人洒扫，炉中无香，连窗纸都有些破旧，一眼望去，便知是个被人遗忘的地方。

　　我没走几步，便在殿角看见了他。

　　小小的一团，坐在青石凳上，穿着一身洗得发旧、薄得可怜的衣袍，安安静静，再看书。

　　旁边散落着几块被人丢弃的点心渣，他也不闹，就那样看着他的书，里面好像有黄金一样。

　　不远处的宫人，凑在一起说笑，言语间全是怠慢。

　　无一人真心伺候，无一人将他放在眼里。

　　拜高踩低，凉薄至此。

　　若是从前，我会转身就走。

　　可此刻，我看着那道瘦小可怜的身影，心头第一次泛起异样的涩意。

　　不再是陌生人。

　　是我认定的、自己人。

　　是这深宫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团子。

　　侍女见宫人放肆，刚要出声呵斥，我轻轻抬手，拦住了她。

　　我想先看看，看看我从未留意过的、他真正的模样。

　　景和似是察觉到动静，抬起头。

　　先是惊讶然后是惊喜，把书放在石桌上，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喊了一声“皇姐”。

　　我缓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景和，石凳上凉。”

　　我声音很轻，是平日里不会有的温和，“先起来，皇姐让人垫上软垫。”

　　原来，在我从来不曾来过、从来不曾问过的地方，他过得这么难。

　　我们本是一个父亲，却因为出生的不同，待遇天差地别，嫔妃们总觉得是母凭子贵，却不知道这宫里啊是子凭母贵。

　　我伸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衣料，更生气了：

　　“丫鬟奶娘们照顾不周，全部杖毙，欺主的东西，让内务府重新送人来。”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却强忍着不掉下来，只是怔怔看着我。

　　我抬手，轻轻替他拍了拍衣上的灰，动作很慢，很轻，是我从未对人有过的耐心。

　　“这里是你的宫殿，你是皇子，不必活得这般小心翼翼。”

　　他抿着唇，小声应：“……是。”

　　“缺衣少食，被人欺负，都可以让人去长信宫告诉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而安稳，

　　“皇姐替你出气。”

　　小团子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像黑夜里，终于落进了一点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怯意，却无比清晰：

　　“……谢皇姐。”

　　我心口轻轻一漾。

　　没有热烈的回应，没有多余的亲近，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一旁的宫人早已吓得跪倒一片，瑟瑟发抖，各种求饶。

　　我懒得看他们，目光只落在眼前这个安静又可怜的小身影。

　　不再是路人，是我想护着的、可怜又可爱的小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