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执棋人》想躺着摆烂的咸鱼

11、御苑月朗，一语探心 宫

　　宫宴的喧嚣散在夜风里，我遣开了近身侍女，独自往西侧御苑慢行。

　　暮秋夜凉，月色铺在水面，碎作一河银鳞，这处僻静无人，是深宫里少有的、能叫人松一口气的地方。

　　今夜沾了几盏寿酒，暖意漫在四肢，平日里紧紧绷着的端庄与疏离，悄然软了几分，不再像平日那般滴水不漏、步步端持。

　　行至临水曲廊，灯影轻晃，有道身影立在阴影处。

　　陆南瑾。

　　他，只是静立廊下，似赏月色，似候风来，分寸恰好，相遇得顺理成章。

　　我缓步走近，裙裾轻扫青石。

　　他闻声抬眸，见是我，依礼躬身，声线清润如玉石相击：“臣，见过长公主。”

　　“大人不必多礼。”我停在数步之外，抬眼望他，语气比平日松快些许，带了点酒后的浅淡柔和，“夜深风凉，大人怎会在此处？”

　　“殿中礼册尚未清点完毕，臣途经此地，见月色尚可，便驻足片刻。”他垂眸应答，语气自然，又道“公主怎也独自在此？夜寒露重，身边怎无侍从相随？”

　　“殿内太过喧闹，出来透透气。”我轻轻抚过廊间栏杆，胳膊担在栏杆上手撑在下巴上，看着月亮，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是极少显露的、不带锋芒的软意，“倒是这里，清净得多。”

　　陆南瑾的目光极轻地在我脸上一掠，似是察觉到我今日与平日不同，少了沉郁，多了几分少女本该有的鲜活，却并未多言，只温声应和：“公主说得是。”

　　我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渐静，却依旧柔和：“今夜殿上之事，本宫还要多谢大人。若非那一曲琴音相和，我未必能撑得住场面。”

　　先道谢，客套周全，不疾不徐。

　　“公主言重。”他微微欠身，态度谦逊，“公主一身风骨在前，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不敢居功。”

　　风掠过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四下安静，只剩月色与彼此轻浅的呼吸。

　　我抬眸看他，酒意让眼神多了几分直白，

　　“大人之才，朝野皆知。这深宫朝堂，路有千条，人有万态，人人皆有方向，大人……心中所选的，是哪一条？”

　　陆南瑾眸色微静，片刻后，声音轻而稳：“臣无门无派，心之所向，唯有家国安稳，社稷有序。其余纷扰，皆不在臣的考量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含蓄却笃定：

　　“公主身为嫡长，心有山河，所护者，亦是安稳二字。臣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我垂眸掩去眸中微澜，再抬眼时，语气更轻，像随口一问，却藏尽所有不安：

　　“如此说来，本宫与大人，路上……是同路，还是陌路？”

　　同路即是友，陌路尚可容，若是背道而驰，便是敌。

　　陆南瑾沉默片刻，望着水面月色，声音轻淡，却字字清晰：

　　“臣这一生，不与风骨为敌，不与正道为敌，更不与……护着安稳的人为敌。”

　　他抬眸，目光温静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公主只管走自己的路，臣所在之处，必不是拦路之人。”

　　我望着他，心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悄然松了一丝。

　　微醺的暖意漫上来，连月色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本宫知道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已是全部回应。

　　御苑风轻，月色如水。

　　两人相对而立，不远不近，无一言僭越，无一字直白，却在含蓄婉转之间，把彼此的底线与立场，都探得明明白白。

　　陆南瑾微微躬身，语气温浅：“公主酒意未消，夜又深了”

　　我轻轻颔首，

　　回了一个“嗯”

　　廊下灯影长长，一前一后，步履轻缓。

　　只在这深宫月色里，留下一段，刚刚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