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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口难言 对不起,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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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时,班主任敲了敲讲台:“之前没领校服的同学,记得待会儿到后山的器材室领校服啊!”
苏麦青一整天全琢磨怎么缓解和方成夏岌岌可危的关系了,早把领校服这事抛到九霄云外。
“路行南,你领了吗?”苏麦青渴望找个伴儿,他记得方成夏也没领,有个第三人更方便邀请方成夏。
“哎哟,我领校服的时候打算叫你来着,后面想着你中午这么早走,应该是领了。”路行南挠挠头。
“噢,好吧……”苏麦青犹豫着要不要邀请方成夏,想到他中午那些话,终究作罢,“我自己去领吧。”
可他还是小心翼翼瞄了眼方成夏,渴望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能有些反应。
方成夏正慢条斯理整理书包,一如既往不置一词。
苏麦青只能收了心思,走向门口,只留一个孤独的背影。
后山的路比想象中黑。
晚上的校园和白天不一样。路灯隔得很远,光线一段一段的,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发沉。操场没人,教学楼黑着灯,只有宿舍楼那边还亮着。
苏麦青一个人往后山走。
他其实不怕黑。七年了,从市中心搬到城中村,从明亮的客厅搬到逼仄的出租屋,他早就习惯了黑暗。
母亲总说他懂事得太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懂事,是不得不懂。
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走上那条上坡路。两边是树,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苏麦青抱紧自己,加快脚步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他下意识往山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山下的小路上,有个人正往外面走。
扣到顶的校服,挺拔的轮廓,只凭一个剪影就让苏麦青呼吸一滞。
是方成夏。
苏麦青眨眨眼,正准备加快脚步下去打个招呼。
然后他看见了——方成夏身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跟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走得很轻,一直保持在方成夏的视线死角里。方成夏往左,他们就往左;方成夏往右,他们就往右。
不是散步,是在跟踪。
苏麦青伸出的脚停在了半空中。他死盯着那两个人,心跳快了半拍。
方成夏被跟踪了。
苏麦青无法视而不见,得提醒他。
他迅速蹲下来,就近躲在一堵墙后,掏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快速在班级群里找到方成夏——一个雪地松林的头像,符合这个人冷漠的性格,又和他的名字完全相反。
可苏麦青来不及感叹,一边思考对策,一边飞快在好友申请后打字:“我是‘相侵相碍6班’群聊的麦田。你身后有人跟踪,小心!”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即将按下。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茭白月光……”一阵强劲的铃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突然炸开。
苏麦青低头一看——大伯怎么莫名其妙打电话来了?
他慌乱地想按掉,但已经晚了。
山下那两个人瞬间停下脚步,抬头,凌厉的目光向上扫来。
看见了。
苏麦青整个人触电般冻住,只能尽力保持大脑运转。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改变了方向——不再跟着方成夏,而是直接往山上走来。
直接朝苏麦青走来。
苏麦青攥紧手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那两个人走得很快。苏麦青还没恢复僵硬的肢体,他们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那个眼神阴鸷,矮的那个脸上有道疤,都穿着深色外套,一看就不是学生。
“你刚才在干什么?”高个儿问。
苏麦青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尽力装出无辜的样子:“我……我等人。”
“等人?”高个儿冷笑,“等谁?”
苏麦青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一切解释都那么苍白。
矮个儿已经绕到他身后,一把抢过他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矮个儿把手机递给高个儿。
高个儿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冷下来。
“小朋友,”他蹲下来,和苏麦青平视,“你想干什么?”
苏麦青看着他,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他没慌,尽量梳理着那些杂乱的思绪。
苏麦青深吸一口气,决定使用惯常的装乖招数,放低声音,刻意带上点颤抖:“我……我就是看见有人跟着我同桌,想提醒他一下,现在没事了……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高个儿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
“你同桌?”他问。
苏麦青点头。
“方成夏?”
苏麦青犹豫一瞬,又点头。
高个儿和矮个儿互相看了一眼。
“有点意思。”高个儿站起来,把手机扔给矮个儿,“带走。”
苏麦青被两个人从地上拎起来,架着往后山的树林深处走。
“等等……”他挣扎了一下,“你们要干嘛?”
高个儿回头看他,笑得很冷:“小朋友,怪就怪你太多事。”
树林深处很黑,只有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苏麦青被按在一棵树上,双手反剪在身后。粗糙的树皮硌得他后背生疼,但他没吭声。
高个儿站在他面前,点了根烟:“说吧,你都知道什么?”
刺鼻的烟雾戏谑般吐在苏麦青脸上,两人的神情更加可怖。
苏麦青不住呛咳,试图蒙混过关:“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定守口如瓶。”
“守口如瓶?”高个儿打断他,又吐出一个烟圈,“守口如瓶还想提醒他?你跟他什么关系?”
“同桌……”苏麦青感到绝望,“就是同桌……”
高个儿笑了。
“同桌?”他蹲下来,把烟头凑近苏麦青的脸,“同桌就值得你冒险?”
灼热的烟头离眼睛只有几厘米,苏麦青下意识往后躲,但背后是树,躲不开。
他闭上眼睛,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
高个儿把烟头拿开了,哈哈大笑:“怂货。”
苏麦青睁开眼——眼中褪尽软弱可欺,只剩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
高个儿被这个眼神激怒了:“你他妈还敢瞪我?”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苏麦青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他没吭声。
高个儿又反手一巴掌。
“啪——”苏麦青的嘴角破了,血流下来。
他还是没吭声。
高个儿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装什么硬气?”
苏麦青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水光,但没有泪水掉落。
好疼啊,爸爸我想哭。
但苏麦青忍住了。
高个儿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对矮个儿使了个眼色。
矮个儿走过来,站在苏麦青面前。
然后苏麦青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从矮个儿身上散发出来——浓烈、刺鼻、带着侵略性。
是带着愤怒的压制性Alpha信息素。
苏麦青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作出反应。
他的腿软了。
那股信息素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他的后颈,压着他的肩膀,要把他按进土里。
这是omega对alpha的本能反应。
苏麦青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跪下去。
他不能跪。如果跪了,他的beta伪装就会粉碎。
“哟?”矮个儿挑眉,“这小子挺能装啊?”
高个儿也看过来,眼神里多了点兴味。
“就是身体有点虚,”他走过来,绕着苏麦青转了一圈,“怎么大喘气了?你刚刚的桀骜呢?”
苏麦青低着头,大口喘气。那股信息素越来越浓,他的身体快压不住颤抖。
每个细胞都在尖叫:臣服,跪下,臣服!
苏麦青强撑着理智,用指甲掐进手心,用疼痛对抗本能。指甲扎进肉里,血渗出来。
更疼了,但疼才能让他清醒。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得不成样子。
矮个儿收了信息素,看向高个儿:“老大,这小子有点邪门。”
高个儿盯着苏麦青看了几秒。
苏麦青靠着树,浑身汗湿,抖得像筛糠。脸上巴掌印红肿着,嘴角的血还没干,手心在往下滴血——犹如鬼刹。
高个儿皱了皱眉:“你叫什么?”
苏麦青喘了口气:“苏……苏麦青。”
“苏麦青?”高个儿念了一遍,“本地人?”
苏麦青点头。
高个儿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最后问你一遍,”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能不能管住嘴?”
苏麦青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七年前父亲出门时的背影,母亲哭干了眼泪的脸。那个昏暗的客厅,他一个人蜷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本书。
书里那个叫方成夏的少年,一个人坐在雪地里,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等到最后,也没有怨,没有恨,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
他那时候对自己说:苏麦青,你要像他一样,不能倒。
现在,他不能倒,他还没找到父亲。
苏麦青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会把你们跟踪的事告诉方成夏。
“小子,别想蒙混过关。方成夏是领弈老总的儿子,他要是知道了找我们麻烦,你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苏麦青感到绝望,他不愿隐瞒方成夏,但他现在还不能死。
如果他死了,谁去找父亲?母亲又怎么办?
他不能死,他必须活着,活着找到父亲。
“我……”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我什么都没看见……”
高个儿盯着他。
“你们只是路过……”苏麦青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出的话已经前言不搭后语,“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着嘴角的血,很咸很苦。
高个儿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剐在苏麦青脸上。
苏麦青没躲,就那么流着泪,无神地看着他。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鹿,终于放弃挣扎。
高个儿忽然笑了。
“行。”他站起来,摁灭了烟,“小朋友,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矮个儿跟上去。
走出几步,高个儿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放你一马,”他说,“但记住了,今晚的事,你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尤其是你那个同桌。如果让我知道你说漏了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然后两个人消失在树林里。